“这个没问题,两个条件,第一,领料子要在职军嫂签字,领的什么料子,交回来必须是什么料子,如果这料子浪费了拿不回来成品,这钱得从她们工资里扣。
第二,质量问题,成品必须达到咱们质检的成品,这个事情由你们几个小组长负责。”
既然江南涛说胆子可以大一点,东西供不应求,那么花雨便打算放开手脚去做。
目前只招收这么多人,也是因为场地问题,就算军嫂们不来问,花雨也会想办法提出类似的模式,由点及面的去让更多人来练习这个木工活。
培养自己人的本事,去挣外国人的钱,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
只要前期在外国人身上挣的钱足够支撑着整个行业运转起来,让工人们练出技术,就算以后外国人不和他们合作了花雨也不怕。
木工这东西一通百通,盖房子打家具,哪里都需要木工。前些年盖房子的人很少,这两年随着改革的春潮越来越多,如今整个鹅城只市里就有几十上百个地方都在盖房子,不怕学出来找不到活计干。
相较于其他人,花雨对带在身边的英子更上心,和老头子东一榔头西一棍子的教法不同,花雨特地给英子制定了一套教学计划。
孩子现在年纪小,手还没有发育完全,在动手方面,花雨采取循序渐进的模式,寒假期间,基本功练习分为五个阶段,最开始每次练习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看书背资料。然后每天每次比上一天增加五分钟,等孩子上学后,再作调整。
英子是真的很喜欢这一行,明明动手很累,小小的手时不时就会被划伤。但孩子不仅不叫苦叫累,反而像玩乐一样练得津津有味,若不是花雨强制要求,这孩子都想自己给自己增加练习时间。
她虽然不爱看书,不爱学习,但面对花雨给她的资料,却能强压着自己静下心来,一遍一遍的读。
看着自己两三遍就能记住的东西,英子要花十几遍甚至几十遍才能记住,却能耐着性子继续,花雨心中一片柔软。
只要心中有热爱,总能发光发热。
五天后,在海上飘了好些天的李星燃一行人终于回来了,当时花雨正在院子里指导英子基本功,听见声响和推门进来的男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72章
花雨笑过之后又是满满的心疼。
这才几天,男人黑了一个度不说,两侧脸颊上都有脱皮的痕迹,一看就是晒伤了,先前只听说海军们训练辛苦,这几个月李星燃都在训新兵,倒也看不出来。如今一看,真的是苦,李星燃一个入伍十几年,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的老战士都能被晒伤,那些刚入伍的小家伙们怕是更凄惨。
归心似箭的男人没有错过妻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心下泛起甜蜜的涟漪。
媳妇这是心疼他受伤呢,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怕媳妇看到他肩膀上刚刚结疤的伤痕,他忙打开出手上的袋子。
“这是我休息时候捡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花雨靠过去看,袋子里是各式各样的贝壳,每一个都不一样,却都很好看。
“合用合用,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花雨脸上的笑容停不下来,东西是按照她心意送的,怎么会不喜欢。比收到礼物更让她开心的,是男人出门在外还惦记着你的那颗心。
带着甜蜜和欢喜,两口子乐呵呵去买菜,李星燃主厨,花雨打下手,厨房里黏腻的气氛让想去帮忙的唐建坤浑身起鸡皮疙瘩,表示这地儿今晚不适合他。
这平日里冷冰冰的人黏糊起来,还真叫人受不了。可想到自家还在手术室里忙活的媳妇,他又不得不承认心里有些酸。
夜深人静,激情过后的两口子一时间睡不着,花雨躺在男人臂弯里,说起这几天看房子的事情。
“那房子是真的漂亮,不论外观还是室内的设计我都很喜欢。只是如果这房子买了,咱们手上就没有多少流动资金了,我和南涛还想做木偶娃娃的生意,那东西要走高端路线,布料什么的都不能简陋。而且这门生意要做大的话,全靠手工肯定不行的,还得投资缝纫机,我怕他手上钱不够。”
娃娃衣裳和木雕积木不一样,花雨设计的木雕,最简单的一套也有上百个零件,军嫂们大部分只学其中一两个分开去做。除非所有工人一起背叛她,不然的话市场上就算出现了同款玩具,也得等她们卖出去,别人买回去研究抄袭。所以花雨可以让工人们吧料子拿回去做,走分散计件的模式。
可娃娃衣裳是直接成套做的,如果也走这种模式,一旦玩具受人欢迎,有人想要捣乱,出新款的时候只要收买其中一两个工人让设计图提前暴露,就会给她们带来不小的麻烦。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做娃衣的必须是正式入职的长期工人,还要有合同约束才行,但是这样一来,那她们就得提供场地、缝纫机,甚至食堂宿舍。
“要不联系一下江南涛,看看他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也只能这样了。”花雨自己是真的难选,房子想要,但生意她更不想放弃。
第二天李星燃休息,早上吃完早餐,他便和花雨说要去林家湾一趟,出门几天,家里的不少食材都空了。
实际上男人出了家门,就拐弯去找了曹旅长。
“哟,这不是咱们旅部的模范丈夫吗,小别胜新婚不在家陪媳妇腻歪,怎么想到我这个老头子了?”
哼,这小子把自个儿熬成了老男人又铁树开花使劲稀罕媳妇,做饭扫地都不说了,还有军嫂看见他给媳妇洗衣裳。他自己倒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理会别人怎么闲话他,却不晓得别人家的水深火热。
偏偏闲话刚开始的时候,张芳的事情更劲宝,花雨的闲话没传几天大家就忙着抨击张芳母女了,等张芳事情过了,人家作坊开起来了,私底下说得再难听,愣是没人说到这两口子面前。
这小军嫂也是真有本事,不仅让李星燃对她死心塌地的,还能把厂子开这么大,带着军嫂们挣了大钱,听说挣的还是外汇。从领导的角度来讲,部队里能出这样杰出的人才,曹旅长是高兴的,他已经和上级首长申请了给花雨奖励,只是消息没下来的时候没说出去罢了。上次开会的时候,看着其他几个老家伙羡慕嫉妒的眼神的酸溜溜的话,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可对于旅部的军官来说,还真是又痛又快乐啊。
从李星燃两口子的事迹在家属区扬名后,家属院军嫂们的反应从一开始的大家都吐槽变成了两极分化,以农村出身军嫂为代表的大部分未接受过教育的军嫂认为,花雨这样子使唤男人是给女人蒙羞,毕竟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在家要伺候好男人、男人掺和家务事是丢人,是女人的失职。
这类军嫂把花雨当成反面教材教育孩子,甚至在花雨事业做得有声有色后,她们嘴上不说什么,但在家里却更勤快了,哪怕白天上了一天班累得精疲力尽,回家也要做饭管孩子洗衣裳给男人打洗脚水泡脚,在她们心里隐秘的角落,有这样沾沾自喜的想法:花雨再能挣钱又怎么样,在做好媳妇这方面她们就是比花雨强。
另外一层则是以大部分接受过教育的军嫂为代表的,她们从花雨和李星燃的相处中受到了启发,发现夫妻之间并不是只有女人为家付出一切的相处模式,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们白天要上班,下班要照顾孩子和男人,甚至一部分军嫂因为工作太忙或是因为出身不错不会做饭,一家子吃食堂都会被其他人说不贤惠。以前这些嫂子们受着别人的闲话,如今却看自己家男人不顺眼起来。
大家都上班,都挣钱,凭什么人家李团长能心疼媳妇,下班不仅做家务,对于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带出去玩。而自家老爷们呢,亲生的孩子凑过去都嫌烦。
人比人气死人,别人家什么情况曹旅长不知道,反正他家最直观的变化就是,结婚几十年都是媳妇给他剥虾,现在已经变成他给媳妇剥虾了,虾线弄不干净还要遭白眼。
而且这受过教育的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两人谈起李星燃两口子,他不过是心疼军官们白日里训练辛苦,为大家说几句话,他家那位就给找出了一堆理由:新兵们下班了还要洗衣裳刷鞋整理内务?他们不累吗?为什么一个个当小兵的时候,那宿舍打扫得窗户缝里都找不出一丝灰尘,淤泥里打滚过的衣裳都能洗得干干净净,这当了军官了反而生活能力倒退了,房间不能收拾了衣裳不能洗了。
还是那句话,但凡他们有任务,哪个家属不心疼。但凡军嫂没工作,谁会让男人动手。可既然如今大家都有工作,那在训练不忙,能正常下班的时候,就应该响应主席的号召,做到男女平等。
曹旅长敢肯定,现在他们军区,肯定是把这个口号落实得最彻底的地方。
和媳妇掰扯输了的曹旅长不仅被说教了一顿,晚上还被生气的媳妇撵去自己一个被窝,刚来上边就看见“罪魁祸首”,难免要挖苦对方几句。
曹旅长家都这样了,更别提其他官职比李星燃低的家庭了。至于说快乐,自然是因为自己女人挣钱多了,家里经济条件好,生活水平都直线上升了,最直观的表现是,今年过年,穿上新衣裳的娃娃比去年多了好几倍。
曹旅长是希望李星燃能认识到他给大家带来的麻烦的,但从没认为自己做错了的李星燃哪里会去体会这层意思,反而觉得旅长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想着要对老男人包容一二的李星燃直接无视了对方的阴阳怪气,把来找曹旅长的目的说了。
“军区扶持?前几年倒是有这个政策,但现在没有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军嫂们自创的工厂倒闭了不少,如今上头已经不再建议走这一步了,转而变成了联系驻地单位,为军嫂们提供工作岗位。
比如鹅城各个学校的后勤,在这两年都提供了岗位给军嫂。
“你媳妇不是挣得挺多的吗?一个摆件卖了好几万,怎么缺钱了?”作为旅部的一把手,曹东林知道的事情要比别人多。
李星燃把花雨犹豫要不要买房的事情说了,曹东林忽然想起来什么:“这事儿去找你嫂子,她有个老姐妹,办党训班的时候认识的,人在市里银行工作呢,我那天听她们聊天说了一嘴,现在银行开放了企业贷款。到底是咱们军嫂的厂子,虽然不能提供财务上的支援,但我个人给你们做个担保还是没问题的。”
曹东林对花雨这厂子相当看好,别的东西不说,就说他们后勤定的那批桌子,后勤主任都后悔当初那箱桌只定了十套,这东西在舰上真的老好用了。花雨以后就算和外国佬的生意黄了,去打桌子打柜子也能把这厂子开下去。而且买房子是固定资产,真到了那一步这房子还能卖,这个担保人他还是做得放心的。
李星燃如释重负,军人的工资都是固定的,他还身负巨债拿不出钱。作为一个有原则的军人,来找旅长询问补贴已经是他能想出唯一的帮助媳妇的办法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消息。
“真的能贷款?”花雨激动得站起来,她手里小摆件已经完成了大半,仓库里的货品一天比一天多,要不了多久便能回笼资金,更别提还有砗磲在,完全不担心贷款了还不上的问题。
下午两口子便提着东西去请嫂子帮忙牵线,想约那位在银行上班的同志见一见。曹东林两口子知道花雨这事儿着急,隔天就跑了两趟把饭局给约好了,在得到对方肯定的消息后,花雨又去联系张林,一番砍价还价后,这栋占地面积五百多平的超豪华小洋楼到了花雨名下。
这么贵的房子买下来,宋秋白比花雨这个出钱的人还担心她破产,一刻也不能等,过户当天便找了人来打扫,和花雨商量怎么装修。
为了维护这套天价小洋楼的寿命,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花雨都不打算动它的主体结构,她亲自画了图纸,却不打算自己一个人来干这个活计。
于是这边刚刚把主要客户人群名单做好的宋秋白,又接到了一个需要去骚扰他那些好友的任务。
第73章
宋秋白前前后后跑了半个多月,等工人们已经把小洋楼的外墙和角落修补好了,需要的各色材料买齐了,他才带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来找花雨。
看着对方黑了两个度沧桑了好几岁的脸盘,花雨决定这个月的奖金要给他发厚些。这跑村串巷的活计,果然辛苦啊。
“我跑了9个镇共计八十多个村子,凡是会木工活的都记录在上面了,这一本是按照技术和从业年限由高到低记录的,后面这本则是按照镇-村来记录的。”
花雨拿过来大概翻了翻,才发现宋秋白这话说保守了,前一本小册子还好,后一本小册子搞得和户口调查似的,不仅有村子信息,年龄信息身体情况家庭情况,甚至连哪几个木匠是跟着同一个师傅,几号木匠和几号木匠不合,哪一个木匠在村里口碑不好,干活不认真,甚至连有个木匠跟村子的寡妇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情都记录上了。
如此详细,知道的是招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给人家做媒呢。
宋秋白见花雨的目光落在乱搞男女关系那一页迟迟未曾翻页,尴尬的抓抓头:“那什么,我想着这么金贵的房子找人来干活不能马虎,万一找了人品不好的故意使坏那可咋整,就顺便问了一下这些人的品性。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是偏听偏信,能记录在本子上的,都是找人核实过的。”
这种手艺人看着多,其实顺着师承往上数,大家都是一个师祖爷出来的,小矛盾倒是有,大仇大恨肯定是没有的。除了拔尖几个外,大部分人手艺都差不多,宋秋白才想到打听品性来给花雨参考。
花雨心情大好:“这事儿做得好,没少花钱吧,这些属于公司支出,回头你自己几个账本,拿过来报销。”
果然合适的人要放在合适的位置才能发挥出作用,宋秋白在鹅城这些老邻居眼里,就是个屁股长了钉子,坐不住成天想往外跑的混蛋小子,当初在厂里被诬陷了,也不一定是没有人相信他。那些知道真实情况的,怕是也觉得他不配他们帮忙说话,认为他留在厂里也是浪费资源吧。
可是放下这些偏见来看呢,宋秋白天天在鹅城四处晃荡跳迪斯科扰民,可其实除了刘大妈一家外,他也没有什么对头,男女老少,上到九十,下到三岁,他谁都能说上几句。那刘大妈一家还是因为父辈们的老黄历才互相仇视呢。
现在把人放出去跑这些任务,能力一下子就体现出来。
整个鹅城周边的小村子可不止八十几个,但有的村子太小,是几个村子共享一个木匠资源,宋秋白连这样的关系都标注出来了。甚至打听了木匠们比较擅长盖房子还是做家具,除了木工活外,还有什么手艺。
当老板的,谁不喜欢你让他干三分活计,他能主动干十分还干得又快又好的。
原来除夕那天被抢劫,不是她水逆,而是时来运转,老天爷给她送帮手啊。
花雨花了一下午时间把小册子看完,记录下来三十几个人,让宋秋白去联系。
“你跟他们说,只要他们手艺过关,能跟着我认真干活,包吃包住工钱最低的三块钱一天。手艺越好做活越精细的工钱越高。”
花雨挑的这一批都是入行十年以上经验的木工,她把人找过来也不仅仅是修房子,三块钱是她给小工的定位,大师傅能挣多少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玉家港,黄炳忠家堂屋里坐满了,五六个男人烟一支接一支,房间里乌烟瘴气,进来添热水的黄贞垂眸闪过嫌弃,见她爷皱着眉头不说话,瘪嘴道:“爷,这有啥好犹豫的,活计就在市里,又不去其他地方,自个儿的地盘上还能有人把你们这一大帮人哄去卖了不成?”
就算卖人家也是骗年轻的小姑娘啊,谁会专门哄一群老爷们啊。
黄炳忠眉眼一厉:“没规矩,男人说话哪有妇道人家插嘴的道理,还不滚出去煮饭。”
黄贞最讨厌她爷骂人的这些话,提着水壶满脸不服气的走了。
“师父,小琳这话说得也不错,咱们这么多人呢,就算真遇上骗子也打不过咱们啊。而且我看那来招工的小伙子是个好的,不像拐子。”
黄炳忠想也不想的反驳:“谁家正经招工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给打听了,若不是存着坏心思,又怎么会只找你们这些小年轻?”
黄双喜心说,只是没喊你,师伯和师叔不都通知了吗?但这话只敢想想,万不敢说出来。
黄炳忠气的就是那个小混蛋没喊他这件事,都是跟着一个师父学出来的,他自认手艺绝对不输给其他同门师兄弟,但这小混蛋来问了一圈,最后他的师兄弟们和徒弟都收到了邀请,偏偏把他落下了,这不是打他脸吗?
气不过的黄炳忠这才把徒弟们喊来训了一顿,他的想法是不想叫徒弟们去,可看着这群小子各怀鬼胎的神色,哪里不晓得这群小混蛋已经动了心。也是,前两年吃大锅饭的时候,给队里打家具往外卖都是算公分,哪怕是给村民打,也不过是换点粮食,累死累活一天才挣几毛钱。
这两年开放了倒是找他们打家具的人倒是多了,可大家收入在这里呢,一天能挣得七八毛钱就非常不错了。三块钱啊,别说这些愣头青,就是他自己都心动不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虽然是师父,可在利益面前,又有什么用。怪只怪跟着好好学手艺的大儿子死得早,还只留下个赔钱货。小儿子又被家里的老婆子惯坏了,手艺学得一塌糊涂。
“我说话是不管用了,你们要去就去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真要出个什么事情,我可不管。”
黄双喜连连点头:“师傅您放心,我会看好师弟们的,等我们挣了钱就打酒来孝敬您。”
“我缺你那点寡酒?”
黄进忠嗤了一声,又点了根烟:“都走吧,家里困难,可留不起你们这么多人吃饭。”
跟老头相处了好些年的徒弟们哪里听不出这话是在敲打他们,让各家送粮食过来。心里虽然不乐意,可还是想着等回了家叫婆娘送点东西过来。不然怎么办呢,等着师父在外头说吃不饱,叫外人骂他们白眼狼?
恨只恨当初家里人要给他们找师父的时候只听说对方名气大就匆匆定下,想到师伯和师叔手下的弟子,谁不羡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