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舞步为了欢乐
Ho ho ho 好个 Disco Queen
她忘了人间还有什么忧愁………"(注1)
花雨扭头去看,只见广场中间放着一台很大的收音机,一群烫了蓬松头发,穿着各异的年轻人在随着节奏起舞。
我的天,这,这,难道就是军嫂们嘴里如今最时髦的“跳迪斯科”?
两人长时间待在军营里,战士们穿的都是军装,军嫂们大多穿对襟衣裳或者中山装列宁装,爱美的会穿布拉吉,花雨就有好几条布拉吉。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时髦”,小伙子们都在耍帅,有穿着白衬衫蓝色喇叭裤戴着黑墨镜的、也有穿着花衬衫搭配大红色皮裤的、更有穿着齐腿根的牛仔短裤,上身搭配海魂衫的………
对比起来,穿着各式各样布拉吉或者彩虹色上衣搭配中长半裙的姑娘们竟然都正常多了。
花雨想了一下李星燃穿印满红花蓝花黄花的衬衫,穿着红色紧身皮裤疯狂扭动身体的样子……
打住打住!
这太可怕了!
“难怪那几个嘴毒的军嫂背后说我们是没见识的乡巴佬,这可不是没见识么,要是在乡下赶这么来,还不得把族长气得翘脚了。”
李星燃表示他也欣赏不来这种“时髦”,太辣眼睛了。
两人打个寒颤,骑上车子就跑。
跳舞什么的还是算了,不过有几个姑娘穿的布拉吉可真好看,也不知道百货商店有没有。
那头,跳舞的小伙子看见个俏生生的大姑娘盯着他们看,比厂里最漂亮的姑娘长得还俊,正犹豫着想去招呼人过来一起玩呢,才刚刚抬起手,就看见花雨逃命的样子,一脸挫败的回头问同伴:“我有这么可怕吗?”
同伴嘻嘻哈哈:“不可怕不可怕,你看那边的大妈看你多热情。”
“滚蛋!你等着,哥早晚找个漂亮妹妹嫉妒死你们。跳舞跳舞。”
这个插曲两人没放在心上,骑着车到了新华书店。书店占地很大,今天是工作日,店里并没有多少人,花雨见收银台处有位戴着眼镜的大姐在看书,礼貌询问。
“同志您好,请问咱这儿有介绍动物,最好带图片的书籍吗?”
清脆的声音把莫珊珊从书中世界唤醒,见面前是对年轻的小夫妻,其中一个还穿着军装,冷淡开口:“你是想找家禽家畜类养殖的书籍还是儿童读物?”
“类似于儿童读物,带图片和动物名字习性介绍的。”
莫珊珊起身,走到角落那排,从书架最底层取出几本书递给花雨:“都在这儿了,你挑挑看要哪本吧。”
花雨接过来一看,《秦岭动物园》、《十万个为什么——动物1》、《十万个为什么——动物2》《动物造型集锦》《动物学杂志》,竟然还夹杂着一本初中的动物学课本。
想来是把书店里所有关于动物的书籍都拿过来了,这位同志看着不苟言笑,内里竟然是个热心人。
花雨心情大好:“这些我都要了,麻烦您给算一算多少钱。”
莫珊珊眼里划过惊讶:“全都要吗?很少见到像你们这样在乎幼儿教育的家长。”
这些书刚刚进货回来的时候,她是放在外面书架的,可惜一直没什么人买。
花雨笑着解释:“您误会了,这书是我自己看的,我学雕刻,很多动物没有见过,想买回去学习。不过您这话提醒我了,家里确实有个两岁的孩子,以后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学。”
“不错,做人就是要学到老活到老。一共两块一毛三。”
莫珊珊接过钱,利索的帮花雨把书绑起来,忽然开口道:“《动物学杂志》属于期刊,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订购。”
“要的,要的,您帮我订一份,除了这本杂志外,下次如果有其他关于动物方面带图画照片的书籍,都劳烦您帮忙订一份。”
办完了手续,两人推着车去百货大楼,家里的粮食都是请后勤那边帮忙买,平时用到的调料营地里就有供销社,花雨想买些衣裳。
虽然粤省号称只有夏冬两季,但眼下已到深秋,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降温了,家里的冬衣要准备起来。
她和李星燃商量:“给你买件大衣不上班的时候穿吧,听说现在有一种国外来的羽绒服,特别保暖。”
李星燃笑笑拒绝:“我军装都穿不过来,下个月还会发防寒服,哪里用得着买衣裳了,你和儿子多买些。上回玉洁买那外套不错,你也买两件,换着穿。”
花雨想想,军营里的防寒服保暖性应该更好:"那给你买两件毛衣,穿里头等下午不冷不热的时候,脱了大衣也不冷。"
李星燃见媳妇一副非得给他买点什么的样子,没有再扫她的兴,眼里都是柔情:“好,谢谢媳妇。”
百货大楼一共分为四层,有三层用于经营,第一层卖的百货、五金,两人随意逛逛,给米汤买了个发条青蛙玩具,又买了些小零碎,这才随着人流上到二楼。
这一层全是棉布针织和衣服,不得不说,大城市的衣裳果然漂亮,但价格也是真的高,花雨逛了一圈,看中一件羊毛大衣,一问价格竟然要220元。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多少?”
“220,大姐,咱这衣裳可是百货大楼的正规货,穿起来保暖又时尚,一件可以穿好些年了,连然街那些水货可没法比。”
可再是正规货,一件衣裳就要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花雨也舍不得买啊。
连然街花雨也听过,上回一家三口去那边逛过,当时有不少人摆摊,卖的都是副食品和蔬菜,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卖衣裳吗?
"星燃,咱们去连然街看看吧。"
李星燃再次难过,这件衣服是嫩绿色的,花雨床上很好看。如果他没有欠着巨债,就能给她买了。
“别多想,咱们有钱,但也不能乱花不是。”花雨见不得李星燃难过,拉着人出了百货大楼。
穿过两条街便是连然街,这是鹅城的老城区,印刷厂、纺织厂、人造花厂都在附近,是除了造船厂和糖厂综合区外最大的工人聚集区。
这会儿才十点多,工人还在上班,孩子们也在学校,至于老人和家庭主妇则早已买完东西回家,街道上人不多,摊主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天织毛衣打牌。
两人推着自行车一路逛过去,卖鱼的最多,五谷、鸡鸭鹅兔和各种蛋类、蔬菜,这些东西军营和林家湾都能买,花雨兴趣不大。
穿过卖菜的区域,便是一排小吃摊,肠粉、包子、馄饨、粉、面,还有油炸的虾饼、麻园。
闻着香味,花雨馋虫犯了,跑到卖虾饼的摊子前。
“老板,来两个虾饼。”
“好嘞,这就给您炸。”
等虾饼的时间,花雨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姐,您尝尝我这小鱼干就晓得多好吃了,别看贵着两毛钱,可我这鱼都是捏过肚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您一看就是讲究人,那些埋汰的也入不了口不是。”
第54章
花雨诧异转头,我咧个天!这嘴巴甜甜能说会道的小媳妇竟然还真是张芳!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张芳这是瞪着眼睛看都想象不到的改变啊,花雨还记得当初在火车上,被人占了便宜都不敢吭一声。
李星燃见媳妇忽然没了声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隔着虾饼摊子两个位置的地方,张芳身前铺了张塑料布,上头放着鞋垫、头花、还有两袋子小鱼干,一袋素白一袋红汪汪的,这是还做了辣和不辣两种口味?
两人对视一眼,花雨只觉得张芳果然脑子坏掉了。
你说你有这能耐,干啥还想着给男人下套子当后妈啊!就算想找个跳板,就你这长相加上张涛的职位,找个营级的人把你当媳妇能好好过日子的不行吗?
感觉到注视感的张芳回头一看,惊吓、震惊、难堪、闪躲……没想到第一次摆摊就被“对头”遇个正着,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可想到眼前这位姐姐在隔壁摊子买卤肉的爽快劲,到底是挣钱的欲望战胜了尴尬难堪,只当做没看见花雨,扭头继续笑吟吟的招呼客人。
心里甚至祈求起了花雨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找她麻烦,如果让客人知晓她的“坏名声”,怕是她这段时间的努力都要白费了。
不过她显然看低了花雨,花雨讨厌张芳,不过呢,这人每次出手恶心她,她都报复回去了。
就连上回她跑去和老俞媳妇说她闲话那事儿,也被花雨某次找着机会在众人前给了她一场没脸,林抗美还上门教育了张芳一回。
坏她一两单生意恶心她可以,但花雨不会做直接断人生路把人逼到绝境上来和自己鱼死网破的事情。
做人做事留一线,真把人逼急了,人舍了一条命拉你垫背,多亏啊。
反正她和江南涛合约已经签了,以后人少不了往她这边跑,嗯,下次江南涛来可以留他多住几天。
这就够恶心张芳的了。
见花雨买了饼和李星燃推着车走远,谈成一单买卖的张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手脚麻利的给客人装东西。
果然,人还是不能乱得罪人,说不好哪天就风水轮流转了。
张芳此刻忽然明白为什么在村里,他们家有事情找人帮忙,大多数时候都会被人拒绝,或者家里有什么好事一传出去又会被村里人甚至亲戚坏了事。
以前娘总说那是那些人狗眼看人低,看不起他们家穷。
现在想想,都是农村人,谁家不穷啊,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她娘把人都得罪完了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张芳现在不后悔设计吴岷峻这事儿了,越是接触这个社会她越是明白这桩婚事带给她的好处。如果没有吴岷峻这个跳板,她大约一辈子只能坐个井底之蛙。
被男人嫌弃无视、被其他军嫂说三道四日子难过吗?
当然难过,吴岷峻的嫌弃的摆在明面上的,属于他的东西,不管是饭碗还是水杯,甚至是洗脸盆,张芳别说用了,就是碰了一下,他都能直接扔了去洗手。
那个时候,张芳觉得无力又委屈,她在对方眼里和苍蝇没有区别。
家属院的那些嫂子,闲着没事就编排她,故事讲了多少个版本,甚至在老家给她捏造出了七八个“姘头”。
有那么几回,她看着蓝汪汪的大海,甚至想着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可熬过来以后,她又觉得比起在村里从早到晚像个老黄牛,还要挨男人打,挨爹打,挨弟弟打,如今的生活已经好了很多。
之所以会来摆摊做生意,也是个巧合。
大约是在家属区跟着包大嫂给人帮忙帮成了习惯,上回她出来市里收购站卖干货,遇见有个小姑娘被男娃子欺负。
说跟人家捉迷藏,结果几个男娃子把人眼睛蒙住了拉到牛粪旁边,在牛粪里点鞭炮炸了小姑娘一声。
八九岁的孩子,被鞭炮吓得浑身直哆嗦又沾了一身牛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群男娃子还在旁边哈哈大笑,冲着人做鬼脸,叫人家“粪蛋”。
幼时某些记忆涌上心头,张芳忽然站出去把那群男娃娃骂了一遍,揪着他们耳朵给小姑娘道歉。
后来女娃子妈妈感谢她,请她吃刚买的小鱼干,张芳尝了一口就吃到了沙子,且味道也不如自己做的。她问过价格后,心便火热起来。
她没有做过生意,就去看人家怎么招呼客人,回家以后,不管是赶海还是浇菜水都不断重复那些话术,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花雨和李星燃也在说张芳:“这人可真有韧性,就是没遇上个好家庭,教坏了。”
李星燃吃完最后一口虾饼,语气淡漠道:“但其实这种人往往过得要比别人好。”
就像他那个爹,当年多少人觉得他厉害啊,什么义薄云天,什么白手起家天生大才,可实际上呢?没发达的时候,用感情捆着他妈心甘情愿给他做背后的支撑,一走就是几年。
在外又找了养母做踏脚石,偏偏还什么都想要。如果真的记得她妈和他的生死患难,自幼相依,怎么可能会惹上养母。
如果真的喜欢养母对他的支持,爱她,又怎么会困着母亲两边骗。
可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养母忽然崩溃,和他来了个同归于尽。他还是那个去哪里都被人尊敬的大东家呢。
“管她呢,反正也跟咱没关系,唉,你看那边,是不是卖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