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过来后的日子不能说过得差,张家是婆婆做主,她对花雨很大方,给吃给穿还给零花钱。两口子发生矛盾的时候,林岚也是站在她这边。
刚结婚林岚还会压着张文乐和花雨住一起,甚至暗地里教花雨算啥时候容易怀孕,那段时间也是她和张文乐关系最僵的时候,一个大男人每天被母亲逼着和不喜欢的人同房,他脸上的怨气肉眼可见。
花雨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张文乐是不动手,但他嘴毒,同房的时候把花雨从头贬低到脚,在他嘴里,周清是天上的明月,花雨是茅坑里的石头。
花雨开始还忍着,后来发现婆婆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儿子只想抱孙辈后,花雨有恃无恐,见他不收敛就回怼。骂他是阴沟里的癞蛤蟆,是厕所里附在石头上的蛆虫。
他说花雨胸大lang荡说花雨长了张窑姐脸,花雨就说他短,说他腰没力气,是绣花枕头草包肚说他连给那个男知青提鞋都不配难怪周清不要他。
一张床上睡着的两口子,每天像有杀父之仇一样互相伤害。张文乐生气了,花雨就神清气爽。
他不知道,论骂人,十个张文乐都不是花雨大伯娘的对手,在那样又脏又臭的嘴下承受了七八年,花雨早就百毒不侵了。好在婆婆没骗花雨,张文乐不对女人动手,顶多气炸了就摔东西。
两人闹到花雨怀孕,林岚亲自把张文乐赶去了另外一间房,她则专心照顾起花雨。别的孕妇有的,花雨都有,别人没有的,婆婆也会替她寻来。
自此他们没有再同房过,张文乐不被母亲逼迫,花雨又是孕妇,肚里孩子是他的,这人终于收敛了几分,等花雨介绍何昆教他木工活后,张文乐终于安分了一段时间,但也仅仅是一段时间。
后来他开始发癫,一段时间对花雨非常好,一段时间又很暴躁。
有时候期盼着孩子到来,有时候又骂孩子像骂仇人。
林岚不止一次收拾过他,甚至动过手,但他总是好几天又犯病。
她们不是没怀疑过周清挑唆,可那段时间张文乐根本没机会出村,周清也没来过,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
张强可真厉害啊,不管是婆婆还是她,就连张文乐都没看出来她和周翠喜之间的关系。
仔细想想,似乎一切又是有端倪的。
张文乐蠢,但不是天生白眼狼,婆婆那么聪明,她一直在修复母子关系,却不知道哪个环节越修复裂痕越大。
如果是张强在两头欺骗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如果不是婆婆的死亡突如其来,不是人力能办到,花雨都会怀疑她是不是被张强害死的。
张强和周翠喜是这种关系,那张强这些年给陈家送东西真的是因为陈大能?
这两个恶心的东西在婆婆眼皮子底下花着婆婆挣的钱还要离间婆婆母子关系。
一对不要脸的贱人!
他们这样精于算计,绝对不会留下后患。他们决定卖了她,就一定会把她卖到一个永远翻不了身回不来的地方。
前天晚上来敲门的人十有八九是周翠喜,毒计也是那个时候定下的,一两天时间他们不可能找到太远的地方。
黄羊沟!
黄羊沟是一个悬崖村,住在里面的都是山民,出路只有一条悬崖上的羊肠小道,每年都有人摔死,不管再厉害的人,只要进了那个村,没有本村人带着根本都出不来。
西山村流传着很多黄羊沟的八卦,其中一个就是那地方没人愿意嫁进去,里面光棍居多,有些光棍就会合起伙来花高价买一个媳妇。
村里的婶子们吓不听话的小姑娘就会说:“敢乱跑被黄羊村捉去关起来打死。”这三个字比钟馗先生还吓人。
张强和周翠喜,两个不是人的畜生!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想办法自救。
第3章
花雨看着被捆起来的手脚,绳子太紧,手还被栓在柱子上,能活动的地方只有一米,但她所在的位置离门口有近两米的距离。
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才能自救?
花雨在这里急得冒汗,前院的气氛却其乐融融。
张强杀鸡煮火腿,折腾了一大桌子菜,招呼着周翠喜娘几个坐下来吃饭。
“晓莲啊,以后咱们就说一家人了,你安心跟着你外婆和妈妈住在家里,不要担心上学的事情,来,吃个鸡腿。”
张强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越看越喜欢,翠喜和她说,清儿被陷害之前,和文乐情不自禁过。
就连清儿自己都拿不准孩子到底是谁的,才不敢和他们说,那个杀千刀的知青正是因为怀疑孩子是文乐的,才会抛弃他们回城。
听了这话,张强心疼中还夹杂着丝丝窃喜,正是因为这个孩子,翠喜才答应嫁给他。
惦记了几十年的月亮落到手心,哪怕她还是像很多年前那样冷淡,哪怕是她是为了孩子才同意嫁过来,但张强都不在乎。
张强如今心里眼里都是周翠喜,心偏了眼也偏了,总觉得周晓莲看着确实像文乐的孩子。直觉得爱人和孙子孙女都在身边,别无所求了。
周翠喜见状,垂下冷淡的眼眸,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不会明确的说孩子是张文乐的这种容易被戳破也没了后路的谎言,模棱两可的话最引人深思还让人觉得真诚。
像张强这样的男人,她四十年前能拿捏他,四十年后照样手到擒来。
周翠喜是端着的,周清和周晓莲便是体贴的。
三岁的小姑娘在家就被教过,想要念书就要听外婆的话,要讨好张强,开口也不像以前那样叫张爷爷。
“谢谢爷爷,爷爷真好,是世界上对晓莲最好的人。爷爷,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弟弟,长大了挣钱给你养老。”
这种话是个老人都爱听,张强像是泡了个温泉,连丧子之痛都被洗去了。
他甚至隐秘的想,翠喜虽然冷淡,但心里肯定是有他的,不然孩子们怎么会对他这样亲切,那死鬼陈大能都没有这种待遇呢。
张强笑眯眯的摸摸周晓莲的头。
“哟,真是贴心的娃娃,爷爷就等着你孝顺。”
欢颜笑语和浓郁的鸡汤一起随风飘荡,穿过院子,穿过木墙,传到了草楼里。
浑浊的泪水顺着花雨面盘落下,她心中恨极,巴不得出去把那一桌子不要脸的贱人撕扯碎片。
她对张文乐本没有感情,更何况张文乐都死了,周翠喜想嫁给张强,以她的性格,即使不忿婆婆挣下的家业便宜了这两个不要脸的女人,但因为孝道和孩子,也未必会和他们争抢,只要能让她带着孩子和私房钱离开,一切好说。
她们千不该万不该为了给自己扯遮羞布这样欺辱于她,花雨发誓,她就算死了变成厉鬼,也不会让这几个人好过。
还没等花雨想到自救的办法,前院便传出一阵让她心口发紧的声音。
“妈妈,妈妈,妈妈在纳里?我要妈妈。”
米汤,是她的孩子米汤啊。
她夜里被抓,米汤昨天早上起床找不到妈妈后便开始哭,张强一开始还耐心哄,后来便由着孩子哭,哪怕孩子哭得背过气去他都不管,还是隔壁的春花听出不对,连忙去抱去哄。
春花和她关系好,有她照顾着米汤才不闹腾。张强却趁着这个机会跟春花和来看热闹的婶子们大吐苦水,说他就一个儿子,孩子小时候媳妇不让他插手,生了孙子,媳妇和儿媳妇一起不让他插手,如今想带孩子都不晓得怎么照顾。
那会儿花雨还以为他是想博取同情让春花帮忙,眼下看,明明就是拿她儿子给这对贱人做筏子。
前院,周清自然的抱起米汤摇晃。
“米汤不哭啊,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来妈妈抱,妈妈带你去买糖。”
虽然讨厌这个小崽子,但眼下盯着张家的人多,若不是靠着这个小崽子没人照顾的名头,她们怎么能住进来。
周清想起马建军,气得牙痒痒,若不是这个人渣明里暗里逼迫她嫁过去,她和母亲怎么会出此下策。
见识过了郑向东那样英俊潇洒,有钱有势的男人,她怎么甘心嫁个乡下穷小子。
郑向东心狠又怎么样?娶了门当户对的贱人又怎么样,他们有过婚姻有孩子是事实。总有一天,她的孩子会成长得出类拔萃,带着她堂堂正正的走到郑向东面前。
张文乐死的真是时候啊,小张屯都姓张,母亲嫁过来,有了张家的庇护,她和孩子才能平平安安的。
周清抱着孩子出了门,张强拉着周翠喜说要给她看布置好的房间,周翠喜半推半就的进去,前院彻底安静下来。
花雨红着眼睛发了狠,用头去顶松毛,松针尖锐,刺在脸上眼睛里针扎一样疼,她像感觉不到,重复着动作,终于,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后,松针被推开一个大洞,露出底下的干柴。
花雨找了个有折断痕迹的柴头子凑过去,试了几十次终于把嘴里的破布挂到了柴头子上,她压在柴上用力抬头,把破布拉出去。
第一步,解放嘴巴,花雨做到了。
但她也只做到这一步,张强是有预谋的,捆花雨的绳子用的不是家用的麻绳,而是外头买来的皮条,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打结方法,花雨咬得满口血也咬不松咬不断。
咬到最后,花雨越来越焦躁,难道老天爷真的不给她活路吗?
最后花雨放弃咬绳子,专心去听墙外的声音。
但张家住在村头,后院离着大路有十几米远,厕所周围都是荒地,在化肥金贵,尿急了都要憋一里地跑回家不能便宜别人的年代,这个地方根本没人来。
且她能求助的人也很少,小张屯都是张家人,大队长带着人去岔河村闹过,如果爆出来人没跑,那没理的就是小张屯,以岔河村村长的小心眼,小张屯为了保住名声,当天去的人不出点血怎么可能。
涉及到了钱财利益,花雨不敢去赌人心,她怕她喊出去,小张屯的人连夜里都等不得就把她送进山里。
最后一丝阳光离开草楼,傍晚到了,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就在花雨绝望之际,她忽然听见一道埋怨的声音:“这是个厕所,你赶紧把你这沾了鸟屎的衣裳换换,也不知道是咋想的,着急忙慌赶过来就为了摘这点小黑杨?咱们是来看望烈属的,穿着这埋汰的衣裳像什么样子。”
第4章
李星燃不理会嘴巴叨叨个不停的男人,弯腰推门走进厕所,这厕所和其他人家倒是不同,不仅宽敞还收拾得干干净净。就是矮了些,他这一米八六的大个子进去得弯腰驼背。
赵建昆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粉色卫生纸:“你先别急着脱,擦一擦。”
李星燃伸向帕子的手缩回来,脱下短袖,把透过布料沾染上的污渍擦干。
“啧啧,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肉都舍不得吃的人,偏偏长得比老子还健壮。”
虎体猿臂、彪腹狼腰,尤其是那八块腹肌,赵建昆不管看多少次都眼热得很。明明都是一样的训练时常,偏偏他再怎么练都比这人少两块,你说气不气!难道是他吃得太好了?
李星燃无语的看了赵建昆一眼,手都放在皮带扣上了,见这人还没出去的意思,转身一脚就把人朝外踢。
“我艹李星燃,你那些鞋刚刚踩过鸟屎你就踢我,都是大男人我还能非礼你不成,大家都有的东西有啥好遮遮掩掩的,都是兄弟,就算你小我也不会笑话你。”
哼,真男人真兄弟就该一起上厕所,像李星燃这么扭扭捏捏的不是小是什么。
李星燃忍无可忍:“闭嘴!再多说一句话,你立刻马上滚回镇上找佟姐去。”
两人是多年老搭档,这人有了假期不回家看望爹娘,晓得他接了任务非要跟着来,喊他待在镇上和佟姐等人一起还不成,非得去他家看看,他全家都成了坟包包有啥好看的。
花雨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张屯之前没有烈士,但张文乐这一次是以民兵的身份执行任务时牺牲的,政府和部队开会商量后,决定给他申请烈士身份和个人二等功勋章。
此时出现在她家厕所里的人,很可能就是来送申报结果和抚恤金的战士。
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激动的花雨顾不得其他,张口就喊:“解放军同志救命啊!我是烈士张文乐的妻子花雨,我公公为了让其他人冒领张文乐的抚恤金把我绑在家中草楼上,联系了人贩子今晚就要把我卖走,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刚拉下拉链正要解决问题的李星燃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心慌手抖。
妈呀,谁家女同志这么虎!冲着上厕所的男人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