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齐轻吁一口气,露出一抹笑容:“那...不知道等下你有没有时间,我..”
姜淼情商向来很高,除非她故意装傻。
眼前的男人本来就不讨人厌烦,她也确实不排斥和赵丰齐接触下去。
姜淼莞尔回应:“赵医生下班后有空吗?上次答应回请你一顿,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
一旁的普兰听出些苗头,想打听几句,奈何牙疼得厉害,实在没力气多问。
赵丰齐将老人送进诊疗室,向操作的医生交代了几句,又安抚普兰不用紧张,只是简单的牙齿清洁,可能会有点不适感。
回到科室还没坐下,周围的护士都忍不住八卦。
“赵医生,刚才那位美女是谁啊?让你这么跑前跑后的?”
“就是就是,我一个女生都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好久,那颜值真高,是空姐还是模特啊?”
没等赵丰齐回应,交完费的姜淼拎着两袋奶茶走了过来。
毕竟是找人帮忙趁了人情,她刚才大概粗计了一下科室的医护人数,交完费去隔壁顺手买了几杯奶茶。
普兰的治疗结束得早,还没到医生下班时间,姜淼先把外婆送回家,赵丰齐发来消息说知道一家不错的川菜馆,把位置分享给她,约好晚些直接在店里见。
姜淼前几年被身边人传染的有些轻微洁癖,把普兰送回推拿馆后她直接回父母家洗了个澡,好在因为偶尔回来小住,这边衣服留的够多,她进卧室重新换了件红色连衣裙,又用黑色缎带在马尾上打了个蝴蝶结。
打车的时候她才发现,赵丰齐发来的餐馆竟然是海城一中门口的那家,上学那会儿姜淼也算是常客,只不过这么多年没去了,也不知道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她下车的时候赵丰齐也刚到不久,学校周围不好停车,他把车停在了几百米外的商场。
川菜馆看起来还是老样子,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翻修过,看着比从前大了不少。
前台服务员看见他们进店,有些抱歉的上前表示暂时没有空桌,问他们介不介意在门口等一等。
赵丰齐也是经人推荐才来,没想到还要等位,本想开口询问姜淼要不要换一家店,谁知道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赵医生?”
赵丰齐扭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新同事陈煜。
他低声跟姜淼说:“我遇见个同事,过去打声招呼。”
姜淼正低头给母亲发微信,详细交代外婆牙齿的注意事项,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仍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陈医生,这么巧。”赵丰齐笑着寒暄。
陈煜唇角微扬,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赵丰齐身后:“赵医生这是要走了?”
“没空位了,本来慕名而来想尝尝味道,下次再来吧。”
“这家味道不错,”陈煜语气平淡,“我们桌还有空位,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
坐在一旁的夏游闻言,诧异地瞥了陈煜一眼,这家伙怎么这么反常,刚才有两个女生过来问能不能拼桌他是怎么拒绝的来着?
赵丰齐有些为难。他本想和姜淼单独相处,但同事主动邀请,又不好直接拒绝,他略显拘谨地笑笑:“那..我去问问我朋友。”
待赵丰齐走开,夏游立刻凑近陈煜,压低声音:“你什么情况?”
陈煜没有回答,视线仍落在那个低头看手机的身影上。
夏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赵丰齐侧身对身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女生抬起头,顺着赵丰齐指的方向望了过来。
“噗~~~”看清女生容貌的夏游噗嗤一下将刚入口的茶喷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擦拭便连声道:“我去!”
几天前听说陈煜回了海城,姜淼以为自己早已平静无波。
可当那张清冷熟悉的脸庞真的出现在眼前,尤其是对上那双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时,她的心跳还是失控地漏跳了一拍。
赵丰齐看她半天没回复,又低声问了一遍:“介意吗?”
姜淼深吸一口气,迅速敛起眼底的波澜,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我突然想起这几天有些上火吃不了川菜,咱们换一家吧。”
半分钟后,赵丰齐回到陈煜面前面带歉意真诚道谢:“我朋友不太想吃川菜,谢谢陈医生的好意,下次有机会我请。”
陈煜面色如常,目光扫过前方那道已经转身离去的身影,淡淡颔首。
第4章 今时
这顿饭吃得夏游抓心挠肝。任凭他怎么旁敲侧击,陈煜始终滴水不漏,最后他决定祭出杀手锏——激将法。
“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新进了批好酒,陪你喝两杯,一醉解千愁。”
夏游大学毕业后闲晃了段时间,今年终于和表哥合伙开了家酒吧。
陈煜轻抬眼帘:“谁有愁?”
“反正不是我。”夏游耸肩。
装,你就装吧,高中时你就最能装。
再迟钝他也看得出来,陈煜根本就没放下,但他着实不懂了,既然这么放不下,当初干嘛还把人姜淼给甩了。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试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这么多年都放不下,当初干嘛那么决绝地把人家给甩了?”
陈煜执筷的手猛地一顿,脸色骤变,他缓缓放下筷子,眉头紧锁:“我把人家给甩了?”
“是啊,”夏游瞥了眼陈煜,颇有几分埋怨的味道,“你别跟我说你不承认啊。”
虽然他俩是好哥们,但姜淼好歹也是一起玩了几年的好同学,当初这事一传出来,他都有些替陈煜羞愧。
断崖式分手后立刻出国,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太绝情,更何况从那以后,原本活泼开朗的姜淼就像变了个人,班群退了,同学聚会也再不见她的踪影。
这番话像几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终于打破了陈煜精心维持的伪装。他怔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她说的?”
夏游无聊地刷着朋友圈,头也不抬:“是不是她亲口说的我不清楚,反正圈子里都这么传。总不可能是她甩的你吧?当初她喜欢你喜欢的要命,谁看不出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而且你不是一分手就出国了吗?这事总是事实吧?”
-
赵丰齐洗完澡后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怎么都想不明白今晚哪里做得不好,明明晚餐时气氛融洽,怎么回到家就收到了姜淼明确拒绝的消息?
[赵医生,经过考虑,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祝您早日找到心仪的伴侣。]
他反复看着这条信息,试图从中读出弦外之音,可惜他感情经历有限,实在参不透其中的深意,只感觉连日来雀跃的心情,此刻沉甸甸地往下坠。
另一边,姜淼发完消息就点开了和曾香卉的对话框,以她对母亲的了解,这事必须提前报备,否则事后追究起来,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姜淼:[我跟钱阿姨介绍的赵医生不太合适,跟您交代一声。]
果然,曾女士的电话下一秒就杀了过来。
“怎么突然不合适了?”曾香卉刚在小区楼下跳完广场舞,此时身边的噪音还稍显嘈杂,断断续续有相熟的邻居跟她打着招呼。
姜淼不紧不慢地点燃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橘色火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怕母亲继续追问,她随口编了个理由:“我觉得他太黑了,长的也不够帅气。”
曾香卉知道女儿什么性子,以前上学时卧室墙壁上贴满了偶像明星的海报,大学谈恋爱那会儿也隔三差五在她面前夸赞自己的男朋友多帅多帅,她有些没好气地道:“黑什么黑,男人要那么白干什么?再说了,长的帅能当饭吃?”
“怎么不能?”姜淼理直气壮,“您当年不是总说老爸秀色可餐吗?这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曾香卉被噎得顿了一下,“那去年,我记得有个帅小伙追你都追到咱家楼下来了,那人够帅吧,你怎么也给拒了?”
姜淼想了半天,才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这号人物,去年寒假她报了个旅游团,认识了个男生,对方追了她大半年。
“太矮了。”她信口胡诌,“我喜欢高个子的。”
“矮?”曾香卉提高音量,“你爸当时下楼看了,说那孩子至少一米九,这还矮?”
母女俩你来我往打了半天嘴仗,挂断电话时姜淼只觉得口干舌燥,她端着水杯走到阳台,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
这小区虽然年头较为久远,但视野风景实在不错。
姜淼凭栏而立,望着远处阑珊的灯火,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许久未犯的烟瘾竟在此刻悄然苏醒,她转身走进客厅,在电视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翻找许久,终于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细支女士香烟。
这个习惯是在大学毕业那年染上的,至今无人知晓,就连曾经最亲密的那个人,也从未见过她抽烟的模样。
暮色渐浓,将整个阳台温柔包裹。姜淼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她没看楼下,只垂着眼盯着那点猩红火光明明灭灭,指节泛着淡粉,烟杆在指间转了半圈,吐出的烟圈慢悠悠飘向夜空,混着老小区里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倒比夜色更添几分慵懒。
接下来的几天,姜淼过得惬意自在,除了偶尔回东岳路陪家人吃饭,其余时间她都宅在自己的小窝里,享受难得的清静。
若是放在从前,任谁都难以想象曾经那个活泼外向最怕孤独的姜淼,如今竟能如此安然地独处。
不过这倒也情有可原,自从回到海城后,她几乎断了与老同学们的联系,偶尔在路上遇见,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即便对方有意寒暄,她也多半会得体地借故离开。
这些年来,除了学校里的同事和远在京市的大学室友,姜淼始终保持密切往来的,就只有岑梨和陆乔一这两个挚友。
岑梨大学毕业后做了两年婚礼跟拍,后来发现商机,向家里借了笔钱创业开了家婚礼策划工作室。暑期结婚的新人络绎不绝,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几次约姜淼出门都不得不临时取消。
而陆乔一更是忙碌,从国外留学归来后,她与合伙人共同创办了一家少儿研学机构,主营海外市场。她的休息时间与姜淼完美错开,越是假期越是业务繁忙,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也无暇休息。
七月的海城气温持续攀升,姜淼开着空调,慵懒地瘫在沙发上。手上却没闲着,把接下来要给小孩儿上课需要的材料一一加入购物车下单。
她轻声哼着歌,完全没注意到玄关处的动静,直到一抬头,赫然看见母亲曾香卉站在门口,吓得她一个激灵。
“妈,您下次来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迟早被您吓出心脏病。”
曾香卉放下手中的两个购物袋,没好气地白了眼坐没坐相的女儿:“我倒是想提前说,也得你接电话啊。亏我还惦记着来给你当免费保姆,你个小没良心的倒不领情。”
姜淼这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被误触了飞行模式,自知理亏地凑上前献殷勤,主动拎起地上的购物袋:“谢谢曾女士,最爱你哟。”
老房子面积不大,姜淼平时都会用扫地机器人打扫,但老一辈总觉得机器不够可靠,再智能也有顾及不到的角落,因此曾香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姜淼看着母亲忙里忙外,自己也不敢继续窝在沙发上挺尸,她去卧室换了件衣服,随口问道:“外婆呢?现在在店里吧,下午该带她去医院复诊了。”
“嗯,”曾香卉把脏衣篓里姜淼堆了几天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店里我放了两筐新鲜杨梅,你一会儿顺便给钱阿姨带去。”
姜淼正在穿衣镜前整理帽子,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她原本打算今天带外婆去一家私立口腔医院,这下可好,心里那点小算盘还没实施就被堵了回去。
昨天吃饭时,她装作不经意地向赵丰齐打听,“刚刚遇见的是你同事?”
赵丰齐端起茶壶给她添了些柠檬水,微笑道:“对,我们科从京市挖来的高材生,听说这人履历漂亮的很。”
姜淼面不改色地点头:“你们科的?他也是口腔科医生?”
“对,他擅长的方向很多,算是我们科的全能型人才。”
姜淼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她记得陈煜当年读的是京大医学院的本博连读,大四那年他就说过以后要主攻外科临床,怎么现在成了口腔科医生?
不过她也没多想,这点改变也算不上什么,人本来就是善变的,谁规定他必须一条路走到底?
只是当晚回家后,姜淼就当机立断和赵丰齐说清楚了,既然陈煜和他是同事,还在同一个科室,那她就不可能再继续和他相处下去。
好的前任就该像消失了一样,这是她一直信奉的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