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围着围裙洗碗。
许冉还是准备跟他说一声,悄悄地走进去,从身后抱住他,枕在他背上,“则仕,我娘家知道我跟你走了,要我回去一趟。”
杨则仕洗碗的动作一停,“让你回去干什么?”
许冉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也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家人,肯定不会就这样让我跟你走了,我不回去,他们会跟五叔和五婶闹的。”
杨则仕沉默了没说话。
他几下洗完碗筷,将围裙脱了挂起来,推着她出去,“那我跟你回去,我不回去这事儿没法解决。”
许冉拒绝了,“你不能回去,你回去只会把事情扩大化,现在只有五叔和五婶知道我俩的事,你不回去,我还能遮掩一下,说那是造谣,你要是跟我回去,坐实了,那就事儿多了。”
杨则仕拉着她的手坐下,“我跟你说,他们无非就是想要钱,如果给了钱,就能让他们这辈子别纠缠你,我是愿意给的。”
许冉摇头,“不可以给,给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解决就好,我回去的时候就不带磐之了,你帮我照顾好他。”
杨则仕看着她的眼睛,还是不放心,“不行,我不回去你也别回去,他们会欺负你,我打电话给五叔,叫他们先别承认这件事,他们有说是听谁说的?”
许冉深呼吸,“陈湘平说的,她一直在北城,没回去,可能是听说了你和我的事情,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当时就让你收敛点,现在好了,麻烦事儿都来了。”
杨则仕拍拍她的手,“不怕,他们也没有证据,我给五叔打个电话,让他和五婶做一下准备。”
许冉看到他一点都不慌,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在旁边等着他打电话。
过了会儿那边接起来,五叔问他怎么了,杨则仕直奔主题,“五叔,我嫂子娘家人可能知道我和她的事儿了,估计会找你麻烦,你和五婶留个心眼,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五叔让他放心,“我以为多大事儿,许来财他敢来我们村里闹事,我也不是吃素的,你嫂子本来就是我杨家的媳妇,她跟谁在一起那都是我杨家说了算,他算个球。”
杨则仕听到这里笑了出来,“那就看你怎么解决了,我嫂子和我的名声,可全靠你了,我就知道五叔是个人物,今年过年给你带好酒。”
五叔让他别担心了,“放心吧,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杨家也是有脸面的人,哪能随便被人拿捏。”
第74章 奖励一下 是不是觉得老公很棒?……
谁不知道许来财在动什么心思, 早就在杨则诚死了没多久,把许冉说给李家沟的李文才,被许冉拒绝后, 一直都没有罢休, 就想靠女儿捞点钱。
他还真以为许冉得过了杨则诚的三年忌日后才能改嫁,都想好怎么说了,到时候把人从杨家要回来,那女儿是否改嫁, 还是他许家说了算。
现在许耀祖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 许冉又出事, 许来财特别生气, 想等许冉回来解决, 但许冉并没有回来。
如果杨则仕不不劝她, 她肯定回去了,以为靠她自己就可以澄清这个“谣言”, 但杨则仕什么不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那一家子是什么人。
他原以为许耀祖会站在他这边,结果许耀祖也来谴责他,说他不问一下许冉的家人, 就把她拐走了。
杨则仕告诉他, “我和她又不是不回去了, 这不是想着等事情稍微松缓一些之后, 再带她回去解决么?说实话, 耀祖哥, 我嫂子现在的去留决定权在杨家,我哥花了三十万把她娶回家的,她是杨家人, 不是你们许家人。”
这句话把许耀祖惹生气了,“你在放什么屁,杨则仕,我看你人老实,才把你当好朋友,见你什么都帮我姐,我才放心她和你一起生活,结果你打的这主意,幸亏你和你哥不是亲生的,你说要是亲生的,我姐这辈子的名声不就毁了?你还振振有词,有了这主意,瞒着所有人,连我也瞒着!”
杨则仕也自知理亏,没跟他发脾气,“你骂吧,你觉得怎么解气怎么骂,实话跟你说了,我就是怕她改嫁或者被你父母支配,所以才做了这个打算,她要是改嫁,带着我哥唯一的儿子,会受尽白眼,如果让你父母做主,她的日子更不好过,思来想去,我才有这个决定的。”
他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事实是什么,只有许冉知道,但许冉肯定不会跟任何人说实话,在她心里,杨则仕比任何人都重要,当然了,除了磐之,磐之是儿子,是亲人,但杨则仕又是亲人,又是爱人,她不想再失去了。
许耀祖也知道他姐的日子过得艰难,但始终觉得她脱离娘家什么都不说,就是没把娘家当人,许冉对娘家有诸多不满,但不能对他这个弟弟有所隐瞒。
他是盼着许冉好的啊,他也希望许冉的日子过得好,可到头来,他最熟悉的两个人在一起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骂了杨则仕一通后,许耀祖冷静下来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姐娘家人,但我也是其中之一,你们这样做无疑就是把我也算里面了,既然如此,那便算了,你们没把我当人,我也没什么好说。”
杨则仕试图解释,“耀祖哥,你别这样想,你在我心里始终和他们不一样,你别因为这件事跟我闹翻行不?我跟你道歉,不过我跟你说的这些话,我不希望你告诉你爸妈。”
许耀祖失望至极,不想说了,“我管不着,她想干什么我都管不着,就这样吧。”
他挂了杨则仕的电话,杨则仕也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敢跟许耀祖说,就是怕他一时间跟父母说漏嘴,然后影响许冉的心情,可如今说什么都迟了,许耀祖觉得他和许冉没把他当人。
明明是关系最好的,最后也让这样的不信任破坏了关系。
他大三下学期了,忙着实习,毕业论文,学校里的事情也多。
许冉没回去,许来财和赵春兰准备去杨家村找麻烦,许耀祖本来就觉得够烦了,结果父母还这样找茬儿。
这件事他也不觉得杨家占理,可许来财要是一闹,他姐和杨则仕的事情要是传开,别人不知道会怎么笑他们。
他戴了绿帽子的事情让邻里邻居笑掉了大牙,要是再来一个许冉,可不知道要被怎么传。
许耀祖平时虽然怼父母,但也不和父母对着干,但一大早听到许来财要去杨家村找杨槐问清楚,本来还没准备起的人,气得直接从被窝里出来,衣服都没穿,光着膀子指着许来财就骂。
“你们是嫌不够丢人吗?是嫌我们家名声还不够大是不是?先说这事有没有证据,陈湘平那个傻逼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她就是不想退彩礼才这样把你们当枪使,你们还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吗?一大早要去干什么?!”
许来财看着许耀祖那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其实心里也有点犯怵,毕竟这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儿子了,这是一个成年人,要是对他们夫妻动手的话,他俩肯定打不过。
许耀祖指着他俩,“滚回来,我告诉你们,我三姐有什么决定不经过你们同意都是对的,你们自己想想,她在这个家里得到过什么?她没有出嫁前,家里的脏活累活都是她的,大姐二姐投机取巧,干活的时候拖拖拉拉,什么都等着她,她要做饭,要喂鸡,要养猪,还要下地干活,还要帮你们带我!”
许耀祖眼眶发红地控诉他们,“你们以为你们在她面前说得起话吗?!在她能改变命运的一年,你们硬生生把她拖到了深沟里,没让她参加高考,让她出门打工给你们补贴家用,你们家四个女儿,除了没出嫁的四姐,你觉得她们哪个真心想出生在这个家里?”
许来财和赵春兰被他吓住了。
赵春兰从电瓶车上下来了。
许来财骑在电瓶车上没动,又黑又瘪的嘴动了两下,“当时我们家家庭情况也不好,并不是不让她读,是真的没钱,当时你四姐和你都要上高中,没有闲余的钱了。”
许耀祖问,“那为什么不让她去生源地贷款?她的老师都找她了,给她留了名额,你都拒绝了,不让贷,就是觉得只是生了个赚钱或者做苦力的工具,如果姐夫没有在矿山出事,他还活着,你们就不会有今天的举动,你们之所以有今天的举动,是因为她没有靠山了,没有人为她出头了,所以你们觉得还可以利用一下最后的价值,可没想到最后被杨家小叔子得手了,你们气急败坏,觉得没占到便宜,所以想要讨回点什么,是不是?”
赵春兰已经在哭了,“她是我生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凭什么杨家想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你姐是我亲生的,你现在说这么多又想表达什么?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几个女儿能成这样?”
许耀祖被气笑了,“所以你现在在怪我?是我让你们生我的?你们不是非要生儿子,才有的我吗?你现在知道我姐是你亲生的了,那为什么当年要区别对待,大姐二姐退学早,是因为笨,学不进去,你们觉得浪费时间情有可原,可三姐呢,她那么努力,放牛的时候都在看书啊,你们怎么忍心折了她的翅膀的?”
赵春兰哭着摇头,“我没有,是你爸。”
许来财硬气起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要不是因为你,我和你妈会这么难吗?你还反问我们来了,现在不应该是我们一家齐心协力把你姐从杨家要回来吗?杨槐那个老不死妄想用那可怜的三十万把你姐变成杨家人,你不觉得憋屈吗?”
许耀祖问,“有什么憋屈的,你就算问她本人,在杨家的日子比在里许家过得好,我三姐夫虽然去世早,但他一直都很疼我姐,现在他家杨则仕虽然年纪小,但也是个有担当的人,家庭条件也不错,你们有什么理由把她要回来?”
许来财就是不甘心,“我咽不下这口气。”
许耀祖问,“你有什么咽不下的?你为她做过什么?如果不是生下了,又不能弄死,毕竟弄死犯法,你们只能把她当个可有可无的一样养大,让她成为这个可怜家庭的一个苦工,你们给过她父母的爱吗?现在咽不下这口气是因为人家杨家小叔子是有钱人,不会给你钱不是吗?”
许来财,“……”
夏日的清晨裹挟着温柔的风从院子里吹过去,赵春兰的抽泣声有点太过清晰。
许耀祖看了她一眼,语气也没好多少,“现在哭什么?失望是一时半会攒够的吗?她怀孕的那一年,找我帮忙打药,说了会给钱,你们不是嫌少不让我去吗?现在在哭什么?觉得她无情冤枉了你们吗?”
许来财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在门外面久久没有声音。
许耀祖说,“消停点吧,不够丢人的,你们识相点,可能还能捞一点好处,要是不顾脸面地找到杨家村去,我觉得我姐这辈子都不想见你们了,不过也正好如了你们的愿,她跟着小叔子去享福了,你们就一直在这个地方老死,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许来财被儿子骂了一顿,心里稍微明朗起来了。
在电瓶车上抽了一根烟,又把电瓶车锁上了。
赵春兰还在哭,许来财破锣似的嗓子让她别哭了,“一天就知道哭哭哭,除了哭还能干什么?要不是你不争气,怎么会过成这个样子?但凡生一个儿子,也没有这些糟心事了。”
赵春兰觉得挺可悲的,“你现在又怨我了。”
听到许来财还在说,许耀祖隔着房间的窗户吼了一声,“但凡多读点书都不会说出那种话,你去打听打听,谁家生儿子是看女人的,Y染色体在你身上还是她身上,什么年代了,还不反思自己,就会指责女人是吗?”
许来财开始跳脚了,“你别跟我嚷嚷这些,长辈的事情轮不到你管,读了两年臭书觉得自己有知识了是吗?”
许耀祖这个脾气,实在控制不住了,拳头握紧就出来了,“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生的儿子拳头多硬。”
赵春兰一看许耀祖要打他爸,吓得眼泪都没擦就冲过来拉架,“你疯了啊?那是你爸!”
许耀祖眼睛瞪得像铜铃,脸红脖子粗,“不是喜欢儿子吗?这会儿不喜欢了?躲什么啊?”
许来财,“……”
赵春兰拉着许耀祖的胳膊,“他再怎么说都是你爸爸!”
许耀祖一把甩开她,“我没这样的爸爸,丢不起这人!”
许耀祖转身就走,回房开始倒腾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骂,“你们要闹事,尽管去闹好了,反正我不想丢人,我要远离这个家,我不回来了!什么狗屁家庭,我三姐这辈子都别回来是对的!你们把你们的好日子就这样过。”
赵春兰哭得昏天暗地,“耀祖啊,你别这样,你是这个家的希望啊,你不能这样。”
许耀祖没理她的哭天嚎地,“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以后可千万别说你们是我的爸妈,太丢人了。”
赵春兰不知道怎么办了,许来财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也坐在台阶上抹眼泪。
半截身子进土了,差点被亲生儿子打了一顿。
吵完了,隔壁邻居才来看情况。
许耀祖收拾好东西,穿上衣服,拉着行李箱要出门,邻居们问他怎么了。
赵春兰还在哭,拉着他不让走。
许耀祖冷漠地看着她,“我的话,你俩没有一个听的,都端着长辈的架子,觉得自己当了父母,可能耐了,可你们不知道每个人都有人权,都是受法律保护的,谁也不例外,我跟你们断绝关系也就断绝关系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邻居们听到这里有点被吓到,“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什么断绝关系,一大早就听到你们在吵,因为什么吵啊?快点回去了。”
邻居婶子帮他拿行李,“有话好好说,干嘛发脾气。”
许耀祖看向许来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
许来财抹了一把脸,“没什么要说的,你想走就走吧,你觉得我们丢人,我们没文化,可正是因为如此,我和你妈才累死累活供你读书,上三本,我们没文化,所以才叫你上大学。”
不管怎么说,这个家确实没有亏待过许耀祖,把什么好的都留给他。
刚才在气头上,他什么话都说,脾气也倔,一冲动的话,也是不考虑后果,这会儿冷静下来了,被邻居一劝,许耀祖也顺势就着台阶下了。
许来财半辈子没哭过,被他给骂哭了,他觉得是许来财活该。
并没有安慰他,“不是你们盼来的儿子吗?看清楚嘴脸了?”
邻居婶子语重心长,“一家人哪来那么多矛盾啊,耀祖啊,你爸妈以后只有你啊,你可不能跟他们闹翻。”
许耀祖问许来财,“你要我这个儿子,还是要不属于你的那点钱?如果你想要那点钱,那你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丢不起那人。”
许来财泄了一口气,“算了,随她去吧,我不管了,我和你妈半截身子都进棺材了,能管到哪里去。”
许耀祖听到他放弃了,也就不胡搅蛮缠,“就算不靠她们,我也不会让你俩挨饿,既然期待我这个儿子,为什么就不能指望我,偏要指望几个女儿能给你们什么,我又不是窝囊废,我好歹也是大学毕业的人,养不起你俩吗?”
赵春兰擦了眼泪,拍拍他的肩,“好了,别说了,你爸知道错了,我也知错了,你也别得理不饶人,回房歇着。”
许耀祖见他们情绪没那么激动了,便也不赌气了,“过几天我要出门找工作了,你们把庄稼弄好就好,我会每个月给你们打钱。”
许来财摆手,“你自己把自己顾好就行,我和你妈在家不花钱。”
虽然对四个女儿不咋的,但对许耀祖,确实没得说,什么好处都给儿子,所以即使这两人多不是人,在许耀祖眼里始终是没法割舍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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