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就走,正好黎淮叙推门从办公区里走出。
黎淮叙的脸色尚算如常,只是眉梢压住一团凝重的郁气,眉心折痕深重。
“通知小虎备车,去省厅。”他只说一句,步履生风带闫凯离开33层,没有看云棠一眼。
云棠呆立在原地,如坠冰窟。
心脏隆隆,似乎要跳出胸腔之外,懊恼和后悔在心底如浪潮般汹涌咆哮。
云棠无措的看向苏霓,苏霓面色铁青,正注视着她。
“苏特助……”她嘴唇苍白,翕动几下才勉强唤出这三个字。
苏霓抬抬手止住她的话,神色冷肃:“等黎董处理完再说。”
黎淮叙这一走,一天都没有再回33层。
期间云棠担心,也曾给他发过消息,但都如泥牛入海,沉沉没有回音。
云棠在办公室等到晚上快十点,同事们全都走光,只剩苏霓还在处理工作。
等连苏霓都要下班时,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到快十一点。
苏霓走过来:“先回去吧。”
她本就生了一张严肃的脸,此刻更冷峻三分。
云棠站起来:“抱歉,”她觉得懊恼,“我以为我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人有时会高估自己的抗压能力,”苏霓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云棠急道:“主要错误在我,我会承担。”
“现在还没到划分责任的时候,”苏霓微叹,“等黎董处理好这件事再说,”她这次口吻强硬,“云助理,你现在应该下班。”
云棠又瞥一眼时间。
这个时间,黎淮叙大概率不会再到信德来。
于是她没再推拒,收拾东西跟苏霓离开33层。
乘梯下楼,云棠叫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儿,小区名字在云棠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最后只说:“悦澜湾。”
住在悦澜湾的人,非富即贵,哪里有需要打车的呢?
司机的视线在后视镜来回打量云棠,边踩油门边打趣:“托你的福,我还是第一次到悦澜湾去。”
司机被自己的幽默逗乐,哈哈大笑,云棠却笑不出来。
她神色倦怠,安静倚在车窗上,看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愣愣出神。
得不到回应,司机便悻悻住口。
车内气氛尴尬,司机只将油门踩倒最底,载云棠朝悦澜湾飞速疾驰。
到悦澜湾下车,安保认得云棠,轻声与她问好后替她打开行人通道。
云棠走到楼下,仰头看在夜空中耸立着的高楼。
高楼灯光融融,每扇窗的灯光都像迸溅在昏暗的夜空星光。
云棠仰着脖子,认真数了几遍也没能数清到底哪一扇才是33层的窗。
算了,上去看看就知道他有没有回来。
云棠乘梯上楼。
电梯在33层打开,大门严丝合缝,云棠摁指纹打开门锁。
门扉渐开,家里的灯光顺门缝洒出,照亮云棠的脸。
她低头,有一双皮鞋微微歪斜着被脱在玄关。
黎淮叙在家里?
她进房,开口唤几声黎淮叙的名字,可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云棠狐疑又看一次那双鞋。
她隐约记得,这好像就是他今天穿的皮鞋。
可是,人呢?
云棠走进去。
屋内四处明亮,她顺走廊前行,却始终不见黎淮叙的踪影。
终于,待她转过走廊,推开书房微阖的门板,赫然看见黎淮叙正坐在书桌之后。
他脸色很差,一只胳膊随意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垂下去。
云棠惊异:“你在家?刚刚我喊你,为什么不说话?”
嗅一嗅,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酒气。
黎淮叙面色铁青,眉头紧拧,眼神有些难以聚焦,勉强回答:“我没听见。”
云棠有些愠怒,指放在他手边的手机:“微信发了很多,你也始终不回。”
他干脆抬起手,摁住两侧额角,用宽大的手掌挡住半张脸,声线绷的很紧:“今晚有饭局,没顾得上回复你。”
云棠说不出此刻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她懊恼煎熬了一整天,他却喝的酩酊大醉,连回复一条微信都觉得是麻烦。
黎淮叙的冷漠成了压垮云棠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压制了几天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我犯错误,该按集团规定处罚,但黎淮叙,你这样对我避之不及又是什么意思?”
黎淮叙仍旧低着头,只声音变得比刚刚更加凌厉:“云棠!”字句在齿缝中被挤出,“你先回去,”他顿了很久,似乎在平匀气息,“等明天再说。”
云棠转身就走。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继而响起“咣当”一声闷响,云棠摔门离开。
黎淮叙终于松开摁住额角的手,微颤着去摸桌上手机。
“闫凯……”他额角冷汗如豆粒,涔涔而下,面如纸白,“送我去医院。”
第75章 分开
黎淮叙睁开眼,在看见雪白天花板的那瞬有片刻失神。
一怔,旋即认出这是信德医院。
门推开,闫凯和赵豫知前后进来。
看见黎淮叙睁着眼睛,赵豫知颇有些夸张的喊了声‘老天爷’:“你可算醒了,真要吓掉我半条命。”
胃里尚有余痛,略微一动便扯得浑身都疼,黎淮叙拧起眉头看闫凯:“只是酒喝多了胃难受,怎么把也豫知叫来?”
“嚯!胃难受?你可真是铁打的,”赵豫知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阴阳怪气道,“尊敬的黎董,你根本不是胃难受,而是胃出血!”他有些生气,言辞更加尖酸,“还行,虽然喝的多,但是没喝晕,还知道让闫凯送你来医院。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你要再晚来几个小时,你都要失血性休克了!”
“没有这么严重,不过多喝几杯酒。”黎淮叙倒是云淡风轻。
“多喝几杯?”赵豫知双眼瞪圆,伸手比了个「3」,“你喝了三瓶,黎淮叙,三瓶!”
黎淮叙眼风锐利刺向闫凯。
闫凯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赵豫知火大:“你别看他!”他不能理解,“你至于吗,跟那帮大老爷们喝这么多酒,命不要了?!”
黎淮叙轻阖眼皮,良久才说:“昨天有京州来人,我当众放了省厅鸽子,省厅几个人被京州的人呵斥,很下不来台。”
原来如此。
赵豫知总算明白。
他昂昂下巴问黎淮叙:“跟云棠说吗?”
黎淮叙猛然睁开眼睛:“不用,”他甚至有些着急,又重复一遍,“不许跟她说我生病的事,”黎淮叙的视线转向闫凯,“跟董事办的人也不要讲,就说我另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闫凯应了一声。
胃部的钝痛牵扯着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黎淮叙忍住疼朝闫凯伸手:“手机。”
他递过来,黎淮叙立即划开屏幕 —— 空空如也。
手机里没有来自云棠的任何消息。
黎淮叙抬眼问闫凯:“我昏迷这段时间,云棠有没有找过我?”
闫凯摇头。
黎淮叙陷入沉默。
赵豫知看出些眉目:“吵架了?”
黎淮叙没讲话。
赵豫知问:“因为网上的事?”他又纳罕,“不应该啊,不是都解决好了吗?现在网上可一水儿都在羡慕云棠。”
“别问了,”黎淮叙疲惫的重新阖上眼睑,“没有吵架。”
赵豫知跟黎淮叙是三十年的交情,还能不了解他?
看黎淮叙这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赵豫知忍不住嗤笑一声。
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算了,硬就硬,人总要等撞上南墙才能学会服软弯腰。
赵豫知化身爱情导师:“人生啊,总要经历过几次爱情的磨难才算完整。”
后面一句话他没说出口 —— 在这一点上,黎淮叙还是个小学生呢。
自那夜不欢而散,黎淮叙没在信德露过面。
他是天之骄子,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猛不丁被她斥责又摔门,大概会觉得脸面尽失。
云棠也憋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