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叙说的对。
他是信德的掌舵者,有权利改变信德的一切。但同时他也是信德的领导者,是千万员工视线凝聚的中心。
规则一旦被破,那么体系也会跟着坍塌。
朝令夕改,不是一个优秀领导者应该做的事情。
她收起脸上揶揄玩笑的表情,认真点点头:“我明白了。”
黎淮叙没再说什么,伸手抹去她唇角残留的一丝奶渍,看向她的眼神有宠溺还有欣赏和骄傲。
云棠在此刻忽然有种感觉 —— 黎淮叙好似在有意教会她些什么。
工作汇报时被他拎出来重复的关键点,赵豫知谈话中被他叫停解释的专业词汇,还有此刻作为领导者该拥有的战略性思维,这些内容都超过了作为助理和作为女朋友理应知晓的范畴。
这也许是种默契。
她想要多学一些,他也想要多教会她一些。
他们的契合不止身体和性格、三观,还有灵魂的共振。
云棠感到幸运。
她的热忱终于遇见到一个值得付出的人。
云棠眨眨眼睛:“我们……”她顿了顿,“还要继续在集团隐瞒恋爱关系吗?”
黎淮叙唇角弧度更翘,但他仍克制:“这件事的决策权在你。”
想到公开,就难免会联想到公开后会听见的那些猜测与风言风语。
说不紧张是假。
云棠垂下手腕,她半敛着眼睑,指尖顿在咖啡杯边缘,略有不安的来回画着圈。
很明显她又走了神。
黎淮叙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并不开口打断,安静的回过身去收拾咖啡豆残渣。
只是,他好似也难以聚焦精神。虽背着身,但耳朵却竖起,紧张等待着云棠的回应。
不知过了过久,也许漫长,但也许只有几秒,黎淮叙终于听见云棠的声音。
她声音低低绵绵:“我想……”
他几乎与她的声音同步,立刻转回去看她。
云棠笑了笑:“我想,或许大方面对会更好。”
第66章 只有‘改变’本身才永远不会改变
惠湾的事故来的突然,像一颗被意外引爆的惊雷,把平静海面炸出惊天骇浪。
声音震耳欲聋,让人震撼惊讶,但短暂又骤然,爆裂的炸过一声后又迅速趋归宁静,只变成脑海中的一段短暂的记忆。
可对黎淮叙而言,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样简单。
没人知道他耗费了多少精力,付出了多少心血,几乎用尽浑身解数,才能保住信德这艘巨轮。
那样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其中艰辛绝非外人可以想象。
此刻外面不过夕阳微斜,但卧室窗帘紧闭,黎淮叙已沉沉睡着。
他下午本还有个视频会要开,但云棠实在不忍,趁他讲电话的功夫自作主张登录OA,在系统中将这场会议推到明天。
黎淮叙眼下乌青愈发浓重,眼底布上薄薄一层红血丝。
再不休息,他真的要吃不消了。
云棠在系统中修改完行程,偷偷躲进卧室给闫凯拨电话。
她并不避讳:“闫秘,黎董真的已经很累了,他大概两天一夜没合眼。”
闫凯精的像猴子。
他十分明白现在跟自己讲电话的并非「云助理」,而是老板的女朋友「云小姐」,于是连语气都与平常略有不同:“是我思虑不周,后面几天的事情我会尽量向后推,给黎董留出休息时间。”
云棠道谢,闫凯连连说客气。
电话刚收线几分钟,黎淮叙拧眉从外面进来:“你改了我的行程?”
“没错,”她一脸自然,“我只是做了一个助理应该做的。”
不等黎淮叙说些什么,云棠直接从他手中抽走手机扔在床上,又推他进卫生间洗澡。
她柳眉倒竖故作生气姿态:“快洗,洗干净去睡觉,你若不听我的,以后我也不听你的,行程系统里来一条申请我就删一条记录,让你什么事也干不成!”
黎淮叙前仰后合,笑到腹痛,最后乖乖就范。
董事长又有什么了不起?
再大的老板也会怕孤掌难鸣。
学会看下属脸色也是老板应该学会的必修课之一。
从惠湾出事到现在,黎淮叙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处理事情时大脑飞速运转,倒是没觉得困。
此刻站在莲蓬头下,温热的水线袅袅落在身上时,黎淮叙才真正感觉到身体深处那些愈发浓烈的倦意。
怎么会不累呢。
他也不是钢铁铸就,不会金刚不坏。
草草冲过澡,黎淮叙关上窗帘,拖云棠到床上一起躺下。
“抱一会儿,”他声调稠秾,眼皮微阖,“我就睡一小会儿,你记得叫我……”
云棠无奈,刚想张口劝他安心睡一觉,还未出声便发觉黎淮叙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下巴安静抵在云棠的肩膀上,小臂在她腰间横亘,手指放松的垂下去。
他睡得很熟。
可即便已经睡着,英朗的面庞上仍浮着一层难掩的倦怠。
睡吧,睡吧。
云棠叹一口气。
他真的已经很累了。
她伸手把两个人的手机都拿过来,全调成震动,怕有声音会惊醒黎淮叙。
闲来无事,云棠又登了信德论坛,想看看大家对昨天惠湾事情的看法。
不出所料,论坛首页几乎全是惠湾字眼。
信德氛围公平宽容,论坛活跃度很好。除了各部门官方账号为公开账号外,员工账号均为匿名,所以气氛更加自由。
刷两下,有一则来自纪检部的发帖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抢占「爆帖」板块的一席之地 ——
集团开展内部自查首日,人力资源总纪恒诚主动向集团纪检部门投案,目前纪恒诚及相关材料已移交公/安机关。纪恒诚所涉非法得利与职务侵占等问题将由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
纪恒诚自首?
云棠甚至倒抽一口凉气。
这可真是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
黎淮叙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眉心微皱一下,旋然又放松,随意翻个身沉沉睡去。
云棠屏气凝声。
确认黎淮叙没被吵醒之后才缓缓松一口气。
可是,纪恒永为什么会投案?
云棠想不出答案。
涉嫌非法得利和职务侵占吗?但……他给人的印象却并不是这样。
或许真的如那句老话所讲 —— 人心隔肚皮。
云棠这两天可算真的有了切身体会。
那些看似可以被信赖的人到头来也一样靠不住。
没来由的,她心头又涌上些不可名状的情绪。
这世间到底什么会永恒不变?
答案显而易见。
改变。
或许只有‘改变’本身才永远不会改变。
云棠的思绪渐渐脱缰,失去管控。
黎淮叙会变,她会变,他们之间这份珍贵的感情也会变。
天哪!
这可真叫人难过。
只想一想这种可能,她就快要流出眼泪。
云棠拽住被角朝另一侧轻轻翻身,不愿让黎淮叙看见已经潮红的眼眶。
手指轻捏鼻尖,再硬生生逼退掉鼻腔内翻搅的酸意。
坚定的无神论者此刻开始乞求上苍。
云棠祈祷他们永远也不会有那样的一天。
躺了一会,她也开始有些迷糊。
意识彻底涣散前,手机忽然在掌心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