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这会完全不知道另一间房中谈论的话题与她有关。
她这会儿正一个人站在卧室外的露台上,对着手机里这条突如其来的好友申请发呆。
楚丛唯的秘书为什么要加她?
他们没有任何交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受到了楚丛唯的示意。
但,楚丛唯又为什么要找她?
因为李潇红?因为陈菲菲?还是因为……?
云棠想不明白。
正当她天人交战时,好友申请刷新,对面又发来一条新的申请理由:「我受楚总安排,给您发送相关文件」
文件?
云棠的心动了动。
略想片刻,她摁下‘通过’摁钮。
那边很快发来第一条消息:「云小姐您好,我是楚总秘书林梢」
林梢接着发来五六张户型图:「楚总知道您在看房,特意挑选几套房型,请您过目,如有满意的户型可告知我,我来为您办理购房手续」
房子吗?
楚丛唯居然知道她要买房。
云棠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
林梢又发来一条:「当然,购房款您无需费心,全部由楚总承担,购房后,我会为您办理赠予合同,将房屋转至您名下」
云棠思忖良久才回复,她只问三个字:「为什么」
林梢似乎早已预见她的问题,很快回复:「楚总与李女士交好,为李女士分忧是应当,您不必有负担」
‘李女士’三个字刺痛云棠的眼。
她的手指敲击屏幕,指尖骨肉击出急促又沉闷的声响:「谢谢楚总好意,我不需要,他愿与谁交好就与谁交好,与我无关!」
接着她点开聊天详情,把林梢的微信删除。
夏日燥热,连晚风都好似裹住一团热火。
风吹在身上又热又黏,可偏偏两只手冰凉一片。她在露台上站了很久,才终于平复好内心的怒意与冲动。
算了,不要再去管。云棠劝自己。
腿长在李潇红身上,她愿意走到谁身边就走到谁身边,云棠无权过问。
做情人是她的自由,死灰复燃也是她的选择。
既如此,索性不要再管。
母女缘浅并非一天两天,若有朝一日她因为情人的身份受到折辱,这一切也都与云棠无关。
想开了,她便不再纠结,也不再折磨自己。
推开露台的门重新走回室内,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一边,赵豫知还在循循善诱:“咱们这种人,婚姻只是点缀而非必需,不需要非得合自己的心意。你上次同佘宁结婚匆忙,你爸没来得及插手。有上次的前车之鉴,你以为你的下一段婚姻还能够一帆风顺,全然遂你心愿?”
“遂不遂心的,事在人为,”黎淮叙很平静,像在说别人,“但是,黎誉清怎么就笃定我这几年一定会再结婚?”
他顿住半晌,缓缓又开口:“豫知,今日我同你交个底。我与佘宁的那段协议婚姻,时至今日还有很多资产没有清算完成 —— 这还是在我们有过婚前约定,签过婚前条款,婚姻只约定维持一年的情况下。再者,我掌舵信德,要对信德和股东负责,短期内再婚会影响市场对信德的评估,我不能为自己的私欲而弃信德不顾。”
赵豫知听得懂他话外的未尽之意:“所以,你认定云棠了是吗?”
若黎淮叙不是要娶心爱之人,他大可以像对佘宁那样,让律师团拟份精密周全的婚前协议了事。
“是的,”黎淮叙沉沉道,“虽然近几年内结婚并不现实,但我最近也确实开始盼望那一天。”
赵豫知怅然道:“可几年下去,你确定你们还能像现在一般情投意合吗?感情有时经不起时间的洗礼,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无论是我的承诺,或是钱财、房产,这些保障我都会给她,”他说,“不论我和她几时步入婚姻,我此生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赵豫知长叹一声:“行,你只要认定了,我就跟你站一边儿。这事儿我回去老爷子说,让他别再插手。不过你爸那边儿,我们劝不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只能靠你自己。”
“他以为单凭一个姓氏就能够拿捏我?”黎淮叙蔑然一笑,“还真是越老越糊涂。”
送走赵豫知,黎淮叙去找云棠。
浴室中水声阵阵,她正在洗澡。
若是平常,黎淮叙大概会进去找她。但毕竟刚与赵豫知聊完袁家的事情,他分不清自己是心累还是心虚,竟有些怕见云棠。
他拿了睡衣,转身去其他房间洗澡。
等黎淮叙再回到卧室,灯已经关了,云棠侧躺在床边,留给黎淮叙一个沉寂的影。
他躺在她身侧,耳边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并不十分低缓绵长,偶有快慢,显然还未睡熟。
黎淮叙从背后拥住她:“阿棠。”他唤她。
云棠第一次挣开他的臂膀,朝外挪了挪,语气困顿疲惫:“睡吧,我好累。”
这张床实在巨大。明明他都已经贴近她,可她仍旧又挪出去半臂距离。
黎淮叙此刻无比怀念出租房里那张略微狭窄的床。
黑暗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他只伸手替她掖好被角:“睡吧。”
睡前泾渭分明的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滚到一起。
早晨睁开眼睛,云棠发现自己正窝在黎淮叙的臂弯中。
他长手长脚的捆住她,将她严丝合缝压在自己怀中。
抬眼,对上灼热的视线,原来黎淮叙早已经醒了。
怀里热意灼人,云棠想要挣开。
黎淮叙把她摁的更紧:“跑什么,”他说,“昨晚跑了今早还要跑吗?”
“什么跑不跑的……”她刚醒,双眼惺忪,声音还略哑,有说不出的勾人意味。
黎淮叙吻她额头:“昨晚我去跟豫知聊天,留你自己在房里,是不是生气了?”
云棠垂下眼睑:“没有。”
睡了一觉,脑袋清醒许多。
因为自己的事情迁怒黎淮叙,又冷漠对待他,着实不应该。
云棠有些歉疚,伸手去回抱他,比昨晚亲昵许多。
火星碰上干草,哪里还能独善其身。原本只是想要抱一抱,最后却都没忍住,又交颈相融,抵死缠绵,把床折腾的一团糟。
云棠顾忌房外有工人,咬着唇不出声。
黎淮叙虎口钳住她的下巴,逼她张开嘴,那些妩媚勾人的吟哦不受控制的溢出来。
“我早就嘱咐钟姨,往后只要你来,家里就没有工人在,”黎淮叙咬她的耳垂,“阿棠,只要你快乐,我只要你快乐。”
等到出门去老宅时已经快到中午,云棠双腿发飘,腰也泛着酸痛。
云棠恨得在车上捶黎淮叙,黎淮叙却一脸无辜,摊摊手,表示不能全怪自己。
他的眼神又落过来,微微一挑眉,眼睛里尽是不需要说出口的暧昧。
云棠脸遽然烧起来。
她哪里是他的对手,干脆阖眼,假寐养神,眼不见为净。
等普尔曼驶入平康路老宅时,楚信德和钟姨已经等在花园里。
连黎淮叙都讶然:“外公居然亲自在外面等。”
云棠坐直身体,忽然就紧张起来。
第55章 我女朋友,云棠
说是老宅,一点不为过。
这宅子从民国立到如今,砖瓦未改。至于现下,无论多少钱都是建不了这种房子的 ——
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方方正正一块地,矮墙围得密实。即便闹市声响近在咫尺,却半点也透不进来。
墙外路边的梧桐树已有百年,根根粗壮茂密,夏日枝繁叶茂,像是给院落罩上一层浓浓绿云。
门外小径站两个人,是楚信德和钟姨。
普尔曼缓缓停下,有工人过来开车门。
黎淮叙下车,先回头看云棠。见她过来,他向她伸手。
云棠是紧张的,手掌微微濡湿,指尖发凉。
黎淮叙不着痕迹的轻捏她的手。
云棠抬眼,他给她递一个‘安心’的眼神。
黎淮叙转脸,对楚信德和钟姨介绍:“我女朋友,云棠。”
他声线低缓,语气郑重。
一字一句清晰可闻,如金玉落盘,掷地有声。
云棠心里的那些紧张忽然就消散了。
她落落大方,微笑致意:“楚董,钟姨。”
照片上的楚信德看起来严肃冷峻,但此刻眼前老人言笑晏晏,十分慈祥:“你同叙仔拍拖,到家里做客还要叫的这样官方?”
云棠微怔,下意识去看黎淮叙。
黎淮叙微微勾唇,眼底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