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觉得肚子饿,于是起床换衣服。
她扭头看见一团凌乱的大床,和垃圾桶里昨晚疯狂后留下的‘罪证’,自己又涨红了脸。
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她摁亮「立即打扫」的灯,然后遁去餐厅吃饭。
下楼,正好遇上一脸菜色的徐怡晨。
云棠小心翼翼:“徐助早。”
徐怡晨歪在云棠身上:“幸好你昨天先回去了,昨晚……”她摇摇头,疲惫的闭上眼睛,“别提了。”
云棠只能装作不知道:“出事了吗?董事们呢?”
“昨晚就都走了,”徐怡晨蔫蔫的,挂在云棠身上,低声讲了昨晚的事情,又比个安静的手势,“不要在外面乱说。”
“堵黎董的床?”云棠瞳孔微缩,“楚总疯了?他怎么敢?!”
徐怡晨嗤笑一声:“他敢的事还多着呢。”
话里尚有未尽之意,似乎另有所指。但两人已经走到餐厅门口,徐怡晨没再往下说。
进门,看见陈菲菲也在。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位置,正拧眉对着手机,手指翻飞,不知在发些什么,面前的盘子放了孤零零几根青菜。
云棠和徐怡晨取了菜过去坐下,陈菲菲这才发觉她们俩。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脸色有些黯淡。
“你也来吃饭呀,菲菲姐。”云棠打量她。
一双眼袋乌青青挂在眼眶底下,整个人看起来略显颓靡。
“嗯,刚醒。”陈菲菲拿筷子戳盘里的菜。
云棠试探着问她:“有烦心事?”
陈菲菲闻言一顿,抬脸看她。
她身子前倾,打算说些什么,可眼神在徐怡晨脸上转了一圈,张了张口,最后还是缩回座位上:“没什么,”陈菲菲怏怏道,“一点小事。”
云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再追问。
一点小事……吗?
昨晚那样惊天动地的闹剧,若放在平时,陈菲菲才是最热衷讨论的那一个。
云棠跟徐怡晨对视一眼。
还真是光怪陆离的一晚,所有人都乱了套。
第45章 好为人师
三人沉默着吃完这顿饭,谁都没有开口讲话。
团建的最后一日草草结束,以压抑收场。
回程的车里,每个人都闭紧了嘴。
楚丛唯领人直闯黎淮叙套房,这事实在荒唐。若传出去,信德颜面扫地。
虽然黎淮叙早有预料,没有中楚丛唯的圈套,但董事办全员仍被闫凯训斥,云棠也不例外。
他今日也随黎淮叙去了京州。下午抽空拨徐怡晨电话,开免提将车上人挨个痛斥。
云棠上班几个月,第一次听闫凯发这样大的火。
话不必说的太明,只要气氛渲染到位,所有人都能掂量出轻重。
“在这件事情上,我希望你们能变成聋子或哑巴。我不在乎集团其他人如何议论,但你们,董事办的任何一个人,谁若被我听到谈论此事 —— 五年内别想在这个行业立足。”
电话挂断,只剩忙音。
车里人屏气凝神,好像连喘气都变成罪过。
大概徐怡晨还另外单独承受过闫凯的狂风骤雨,她坐副驾,沉默的收起手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脸色比上午更阴沉些,十分难看。
云棠闭着眼睛假寐,脑袋里乱纷纷的。
楚丛唯向来不择手段。当年吞并光正地产如此,如今对付黎淮叙亦是如此。
这样一个人,难怪老楚董不中意,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还能在信德屹立不倒?
眼下,云棠意识到自己与黎淮叙立场一致。但她左思右想,还是在心底默然长叹一声,选择谨慎。
感情的事,若牵扯到其他,就势必会变得复杂。
云棠有私心。
她长到二十四岁,经历过众星拱月,也遇见过落井下石。
光正地产如日中天时,她身边的朋友大多家中和云家有交,同龄同频,聚在一起彼此消遣。
云家大厦一朝倾颓,身边人‘呼啦’散个没影。偶尔再遇见,得来的不过是随意一瞥的漠然。
她从此一身轻,硬的只剩一身骨头。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蒋雪英,云棠倾心相待,却只换来算计。
可黎淮叙……
只有黎淮叙。
他脚步飞快,却从不盛气凌人,愿意等云棠追上。
云棠紧闭双眼,泪水从眼尾渗出,浸湿睫毛,凝在下眼睑。
她动了心,也贪恋起黎淮叙给的温暖。
世上安得两全法?
云棠没有答案。
车行半途,庄廷拨来电话。
云棠不敢接,挂断之后给他发过去微信:「我在车上,大家都在休息,有事?」
庄廷问她:「你不在南江吗?原本想今晚去找你」
云棠发回一个问号。
庄廷说:「奖学金名单公布了,你依然是全额。需要填份表格,我想你大概很忙,给你送过去?」
云棠想一想:「后天论文一轮答辩,我可以回学校再填」
庄廷的理由不允许云棠再拒绝:「表格报送时间截止到明天中午」
云棠只能说好:「我在回南江的路上,大概晚饭前能到,你定个地址,我过去找你」
庄廷隔一会发来一家饭庄的位置,就在云棠家附近不过几百米。
他又跟一个表情包:「晚上见」
云棠盯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才回复一句:「好的」
车内气氛压抑,可能连司机也觉得难受,把车开的飞快。
三个小时的车程两个半小时就跑到,从城西入城,正好经过云棠家,她成为第一个逃离压抑车厢的幸运儿。
回家放了行李,天实在热,趁时间还早,云棠冲了个凉。
出门时头发未干,她也懒得打理,未施粉黛,素着一张脸,随便套一件短T去赴约。
傍晚风涌,把长长的发丝吹开,蒸发的水汽带走皮肤上的潮热,凉意沁人。
进饭庄报了庄廷的名字和电话,服务生引她上楼。
只有两个人,可他还是定了单间。
庄廷迟迟未至。云棠在包间里来回走动,扫视四周,莫名烦躁。
适可而止,彼此之间还都能留有体面。
庄廷到时天边正泛着橘色,云层随风涌动,漾起一片橘子海。
他看见云棠已经在等,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晚些到,”庄廷又伸手摁服务铃,“想吃点什么?”
云棠笑吟吟:“我按服务生推荐已经点了几道菜。你帮我跑这一趟,这顿该我请。”
服务生进来,问有什么需要。
云棠问庄廷:“要喝酒吗?”
庄廷说不喝,又请服务生出去。
他看服务生关了门才开口,脸上带了笑意:“最近一直没机会见你。之前我参加了几场考试,最近接连都公布了成绩。南江这边的岗位,笔试面试我都已经通过,等过几天要体检和政审,所以现在最好不喝酒。”
庄廷的父亲在南江政府任职,他对庄廷的事情一直很上心。
从一开始加入学生会、竞选班干部,到后来校奖、竞赛、各类荣誉,庄廷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来自庄父的授意。
如今他按庄父的规划顺利考取工作,想必将来尽是平顺日子。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一点云棠没有体会过,此刻听闻庄廷的喜讯,由衷羡慕。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她端茶杯和庄廷相碰,“祝你一切顺利。”
趁着上菜前的空挡,庄廷先把奖学金的材料递给云棠。
厚厚的几份材料,是发放奖学金的必要程序,云棠已经不觉陌生,也不必庄廷额外指导,自己埋头很快写完。
她将写好的材料递回,服务生正好来上菜。
庄廷捏着纸一张一张认真看,看完后将材料小心装回文件袋。
隔桌上热气腾腾的菜,两人边吃边聊。
庄廷说:“后天论文一辩,结束后咱们拍毕业照。至于毕业典礼,初步定在下个月,”他感叹,“转眼三年就过去了,时间可真快。”
谁说不是呢。
时间真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