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正跟于嘉然聊天,那边庄廷的微信也进来。
庄廷:「去葡澳了?出差?」
云棠:「嗯嗯,我们黎董要出席明天开幕的国际商贸会」
庄廷发来一个笑眯眯的表情:「都说葡澳和维港是购物天堂,你难得有机会,在那边好好玩一趟」
云棠没想太多:「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可以帮你捎回去」
她正好吃完饭,摁铃叫服务生把餐盘收走。
再拿起手机,云棠发现庄廷给她转来两千块。
她问庄廷:「需要买什么?」
庄廷说:「替我买一条漂亮的裙子」
云棠:「好,你把尺码发我,等我有机会去商场给你拍照片」
庄廷却说不用:「尺码就是你的尺码,云棠,你当帮我跑腿,替我送一件礼物给你自己,好吗?」
云棠愣住。
她没想到庄廷的回答竟然会是这个。
也许只有短短几秒,也许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总之云棠在那个时刻想了很多。
最后她仍给庄廷回复一遍那个怂巴巴抱拳流眼泪的表情包,又附上一句玩笑:「饭还没请,再多搭一件连衣裙,小的实在钱包羞涩。希望班长大人高抬贵手,好歹让我把答谢宴请完再说,我总不能越欠越多」
发完消息,云棠干脆利索的点了‘退还’摁钮。
他们不是一路人。
云棠一直都知道。
至于她是何时知道,
大概是从庄廷听见有人要捉弄她,但却始终毫无反应,甚至连一条提醒的微信,一通告知的电话都没有时;
也许是从庄廷的爸爸要求他马上回家,他起身就走,在夜半时分留她一人时。
或者是从她上午发了朋友圈,到吃完晚饭才想起来发条微信给她时。
她和庄廷最多只能做朋友。
庄廷显然明白了云棠的意思,他顺台阶下来,也笑呵呵的回复:「行,那就听你的,等你回了南江我们再约饭」
云棠松一口气。
她感谢庄廷的体面,让她不至于在今晚突然失去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暂且维持原样,可另一个朋友却状况不妙。
陈菲菲回来时脸色非常难看,甚至比腹痛难忍的徐怡晨脸色还要更难看几分。
云棠吓了一跳,扔了手机去拉她的手:“菲菲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不说话,只自己歪倒在床上,随便脱了高跟鞋,又将被子拉上来整个蒙住自己的身体。
“云棠,”陈菲菲的声音在被子里面传出来,听起来有气无力,“我今天好困,想早些睡觉。”
云棠有些担忧,走过去隔着被子轻轻问她:“菲菲姐,你不如先起来换衣服,穿着衣服睡觉不舒……”
“不要!”陈菲菲忽然在被子里歇斯底里的喊叫起来,“我现在就要睡觉!就要睡觉!”
“好,好。”云棠还是第一次见到陈菲菲这样失态。
每个人都会有秘密。
每个人也都应该有秘密。
云棠不再多问,伸手将房灯关上,只留自己床头一盏夜灯:“你睡吧,菲菲姐,我不打搅你了。”
隔天早上,陈菲菲顶着一双桃子一样的眼睛起床。
她沉默的洗干净脸,沉默的扎好头发,又沉默的换上原本的衬衣和黑裤。
云棠多少猜到一些,也只装不知道,埋头在笔记本前核对黎淮叙今日的行程安排。
黎淮叙的第一个行程是在葡澳会展中心参加企业家圆桌峰会。
圆桌峰会,上桌的人不会太多,寥寥几位却是能撼动整个经济命脉的话事人。
云棠既紧张又兴奋,为自己能亲身经历这场圆桌会而感到幸运。
徐怡晨带她们先下楼,还是两辆宝马防弹车。
云棠和徐怡晨先上车,陈菲菲自己去了后面一辆,不多会儿保镖护住黎淮叙和闫凯从专用电梯下来,上了前面那辆劳斯莱斯。
保镖仍旧两人一辆,分别登上两辆宝马。
云棠在保镖脸上环视一圈,低声问徐怡晨:“黎董一共聘请了六位保镖吗?”
徐怡晨说黎淮叙聘请的不是保镖,而是专门的安保公司:“虽然安保公司的保镖有几十位,但黎董一般只要求四位随行。”
云棠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有两位并不是昨天……”
徐怡晨打断云棠的话,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有两位在昨夜被黎董解雇。”
解雇?
云棠惊讶。
旋即她又想到什么,脸上的惊讶表情迅速散去。
徐怡晨叹一口气,声音也放低:“我今早被黎董大概骂了十句还要多,”她自嘲的笑一笑,“真不容易,我应该能打破被黎董骂时间最长的记录。”
云棠也不知该怎么宽慰她,又摸出啄啄糖给她。
徐怡晨这次干脆把整袋拿走:“都给我吧,我心里苦。”
说完自己没忍住笑起来,云棠也跟着笑。
这就是职场吗,被老板骂出的伤口要靠自己疗愈。
原来大家都是只有自己。
圆桌峰会十点开始。彼时葡澳阳光正好,透过整个圆环形的落地窗将会议室内映照通明。
闫凯坐在黎淮叙身后,而她们三个助理远远坐在会议室的最边侧位置,跟其他企业家的助理秘书们坐在一起。
陈菲菲整个人都怏怏不乐,坐下许久也未拿出笔纸或笔记本电脑,只一个人默然坐着,显得格格不入。
徐怡晨坐前面一排,忽然作势转头。眼风扫过去的瞬间,云棠把手中多拿的一个笔记本快速塞到陈菲菲眼前。
徐怡晨看见笔记本,终是没说什么,又转回身去。
云棠想过会议内容会很高深,但没想过会这样高深。
她像个白痴,在众人纷杂的句句发言中寻住一切空隙,在手机不断搜索各种专业词汇的意思。
传统产业趋于稳定,还呈现一定程度的疲态,而高新科技势头凶猛,正在攻城略池的抢占市场先机。
信德目前的超级项目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无异于人工智能。
黎淮叙去年力排众议,信德首次进军医疗领域。医疗领域盘根错节,信德另辟蹊径,全力发展智能医疗。
除了智能医疗,信德还在房地产、能源等等传统领域开拓人工智能新板块。
比如惠湾的项目,信德除了按照传统模式规划出住宅区和文化旅游区之外,还计划针对海洋动能展开系列项目,提高对海洋动力的使用率,为整个南江降低生活成本,提高海洋利用率。
云棠低头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不只是黎淮叙的发言,其他企业家发言中云棠目前还无法领会的,她都做了记录,只等回去之后自己再慢慢学习吸收。
正奋笔疾书,陈菲菲在旁边很轻的嘲笑一声:“无用功。”
“嗯?”云棠没听清陈菲菲的话,“什么?”她凑过去问。
“我说你在做无用功,”她冲黎淮叙的方向昂一昂下巴,语调尖酸,表情也显得格外刻薄,“你就算把手写断,他也看不到你。”
云棠看她一眼:“我只担心回去徐助会抓咱们背书。我知道菲菲姐是名校毕业,头脑灵光,这些全部都懂,但我够傻,连这些词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只能自己回去多学习。”
她自谦,姿态放的很低,连陈菲菲也觉得自己迁怒云棠实在不对,脸色缓了些,轻声说:“笨鸟先飞嘛,你快记。”
会议开足三个小时,云棠却并不感到冗长,只恍然惊讶时间竟然会过的这样快。
下午黎淮叙有几个会面,他不知为何大发善心,眼神扫过她们几人,对徐怡晨说:“明天之前,你们自己休息。”
他的眼神只是经过云棠,并未停留。
云棠敛低眉眼。
下午终于有空,云棠赴于嘉然的约,两人在氹仔码头搭轮渡到中环,再乘计程车到跑马地马场。
今天正好是周日,跑马地在每周日下午都会举行特别赛事。云棠一直看的骑师郭豪柏今日下午将带宝驹‘笑口常开’参赛。
她许久未来过现场看赛马,兴奋得很。于嘉然虽然不是资深观众,但她爱热闹,也跟着云棠乐在其中。
“你一直看他赛马?”于嘉然嚼着口香糖,指场地内正在跟观众示意的郭豪柏问云棠,“他很厉害?”
云棠说:“他爸爸郭振天是维港最老牌的骑师,我爸爸很喜欢振天伯,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来维港看赛。前年振天伯退休,才换他儿子上。我对他们父子很有感情,也就一直看到现在。”
于嘉然浑然未觉:“你爸现在看谁?也跟你一样继续看郭豪柏吗?”
云棠说不看了:“他脑梗,已经痴傻了,估计连赛马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嘉然的口香糖忽然噎住嗓子,她手忙脚乱的道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云棠反倒笑了,水做的眼睛似乎有波纹流转,“人都会有生老病死。”
于嘉然握紧了云棠的手。
下午看的很尽兴,‘笑口常开’酣畅淋漓的赢了比赛,云棠在热烈的现场气氛中又蹦又跳,耗尽一身力气。
晚上在中环吃完饭回葡澳,到丽思的时候刚过八点。
云棠去摁专属电梯,旁边有人转头上下打量她。
云棠意识到那道视线,下意识看过去,却愣了一愣。
足足有几秒她才堪堪回神,喊出一声:“佘小姐,”云棠想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非常生硬,因为她看见佘宁忽然笑起来,“您、您来找黎董吗?”
佘宁浅浅微笑:“是的,我来找Liam,但他没接我的电话。你是他的助理吗?可不可以带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