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已经在云棠身上消失很久的东西,好似正在逐渐回到她的身体。
云棠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
要先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
云棠遗憾,却不后悔。
这是她一定要经历的一堂必修课。
在「F.L.」的日子过的飞快。
这里的人与云棠可谓同频共振,专业性强,且热情友善。
云棠像鱼回到水中,悠然自得,灵感也呼之欲出,接连创作出几个系列的成衣,连方祺都惊叹连连。
南江的秋也终于姗姗来迟,秋风呼啸而至,缠住树枝乱卷,一连几日,吹得人人凌乱,难以维持体面。
11月中旬,云棠第一次独立出差。
她作为秋季时装周特别邀请的新锐设计师,带王西林落地沪市。
沪市时装周是国内历史最悠久,且名声最大的时尚活动之一,现场星光熠熠,令人挪不开眼。
在下季度春季成衣发布的后台,云棠意外遇见了白莹子。
准确的说,是白莹子看见了云棠。
白莹子惊讶,意外,抛开身后的经纪人和助理,也无视周遭正高喊着她名字要她配合拍照的媒体团,一个人拎着裙子追到后台,堵住云棠。
“果然是你!”她微微喘着粗气,“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白莹子身上穿一条纯白色的鱼尾礼裙,脱尘而出,美的不可方物,即便站在一堆明星中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云棠夸赞她:“你穿出了这条裙所有的韵味。”
白莹子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你现在在哪里工作?你跟黎……”她堪堪停住口,把那个扎耳的名字咽回肚子里,压低声音,“你们怎么会突然分手?”
话音还未落,她视线已经看见云棠胸前挂着的牌子。
“设计师……唐韵?!”
她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云棠抿着唇笑:“谢谢你喜欢我的衣服。”
白莹子杏眼瞪圆,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云棠伸手握住白莹子的手:“希望你可以替我保密,”她意有所指,“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白莹子堪堪回神。
“好、好……”她有些磕巴,又忽然想起什么,拧住眉头,“他……最近不太好。”
他。
云棠的心空跳了一拍。
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难以继续维持。
“哦,”云棠极力让自己表现出不甚在意的样子,“是吗?”
白莹子反握紧云棠的手,语气急促:“是真的,豫知很担心他,”她顿了顿,“这一个多月,他已经胃出血两次了。”
云棠惊诧,失声道:“胃出血?怎么会胃出血?”
白莹子狐疑:“你不知道?”她快言快语的解释,“他第一次胃出血,听说是因为行程安排失误,放了上级鸽子,他为赔罪连喝三瓶白酒,晚上胃出血昏迷。第二次就在上周,他最近不吃不睡只顾工作,简直像个工作机器,在董事局会议上又复发胃出血,被送了医院。”
心脏抽痛,有疼痛顺血管蔓延。
经纪人终于找到这里,板着脸扯白莹子走:“外面那么多媒体,你转头就走是什么意思。赶紧回去拍照,一会儿还有两个访谈,去晚了又说你耍大牌。”
白莹子无法,冲云棠吐吐舌头,跟经纪人离开。
后台人头攒动,巨大的镁光灯将源源不断的热源投入人群。
拥挤,嘈杂,燥热。
云棠感到一种眩晕,快要站不住脚。
王西林不知从哪钻出来,一把扶住云棠:“韵姐,我扶你去休息室坐会儿。”
是钻心的痛。
那夜他一身酒气躲在悦澜湾,逃避着她的追问,只是因为他不想让她担心。
常年健身,一贯身体壮硕的人,在短短几日便消瘦一圈,她竟从未想过是因为什么。
她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完全的忽略了黎淮叙。
覆水难收。
云棠椎心泣血。
在结束了沪市时装周之后,云棠没有飞回南江,而是转道飞去岷市。
她去参加于嘉然的婚礼。
方祺早已经等在岷市,向来内敛沉静的人,脸上也不由自主的带上几分喜气洋洋。
这是云棠第一次见到于嘉然的丈夫,姚方舟。
云棠没想到,姚方舟要比于嘉然还要聒噪。
那张嘴似乎从来不知疲惫,上下翻飞,源源不断将他的声音播撒到身边各处。
于嘉然在看见云棠的那一刻就哭了。
话还未讲一句,泪水已经落下来。
她穿着洁白而又盛大的婚纱,将云棠紧紧拥住。
“阿棠,”于嘉然伏在她的肩膀,“都过去了,以后向前看,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云棠眼眶潮热,亦紧紧回拥住于嘉然:“是的,嘉然,我们都要向前看。”
婚礼在私人草场举行,来的人不多,都是至亲好友。
云棠和方祺、温迎、王西林坐在一起,看于嘉然穿着婚纱慢慢走近姚方舟。
于嘉然越走越近,姚方舟早已经泣不成声。
他垂着眼泪从于嘉然爸爸手中接过于嘉然的手,牵她走到舞台中央。
云棠坐在观礼席,看一对爱人交换戒指,又互相说出爱的誓言。
岷市比南江冷得多,11月份的户外,北风已经冷冷冽冽。
一阵冷风吹过耳畔,卷起鬓边一丝长发。
恍惚间,云棠耳边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他说 —— “阿棠,我很希望我们能有未来”
台上一对新人幸福拥吻,观礼席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在这阵雷鸣般的祝福浪潮中,云棠落下眼泪。
方祺给她递过来一张纸巾。
云棠猝然回神,接过纸巾摁在眼眶下,刻意解释:“太感人了。我看见这种场景,总要哭的。”
方祺笑一笑,没有说话,只将手覆在云棠的手上,用力的握紧两下。
婚礼最后一个环节是新娘扔捧花。
司仪刚要喊单身男女上台,于嘉然却出其不意的拿走司仪手中的话筒。
“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她刚刚哭过,略带鼻音,“我很幸运,一路走来能遇见很多同路而行的朋友。”
云棠似乎有些明白了于嘉然的用意。
果然。
于嘉然看向云棠的方向:“今天的我很幸福,然后我希望另外一个人也能幸福,”她抽抽鼻子,“所以今天这个捧花,我想要送给她。”
她拎裙摆下来,走到云棠身边。
云棠起身,在她手里接过捧花。
捧花中间是一大朵鲜嫩欲滴的栀子花,香气扑鼻。
云棠垂头深嗅。
“谢谢你,嘉然,”她热泪溢满眼眶,“我希望我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第78章 装什么清高?
等云棠再次回到南江的时候,已经快要元旦。
南江的夏日终于恋恋不舍离开。
街上行人穿各式风衣长袖,冬风微卷,将街巷树叶吹到泛黄,抬眼外望,是清一水的美拉德色系。
真让人心旷神怡。
云棠是北方人,天然就更偏爱寒冷的气候。
在南江多年,依然没能习惯这里温热的气候。
人啊,就像候鸟,不管飞得多远,总想要回家。
气候宜人,心情也舒畅。当然,这种心情的舒畅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工作。
准确的说,是事业 ——
她自己的事业。
云棠最近常感叹自己时运上佳,身边贵人无数,帮她把设计师这条路越走越宽阔。
白莹子当属头功。
那条白色鱼尾裙在时装周上被白莹子一穿即红,她也专门在访谈中介绍了身上这条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