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到对方的排斥后,孟冬杨放开了她。
她不想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强迫她。哪怕他们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长时间的飞行让人疲惫,孟冬杨做了很简单的晚餐,陪唐盈吃完后就一个人去了书房。
唐盈对眼下的氛围感到无措,她轻轻地敲了下书房的门,“你要是困就去睡觉吧,我可以睡客房。”
“我没有在逃避你,我是在反思自己说错了哪些话。”
“没有……”唐盈推开门走进去,“小吵怡情。不吵,就永远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
孟冬杨轻轻地点了点头。
质疑自己在亲密关系里的能力是一种无比痛苦的感觉。
孟冬杨想,唐盈不会有这种痛苦的时刻,因为她是比他更懂什么爱的人。
既然如此,他愿意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第43章
噩梦日
彭芳当真跑去求签算命了。算命先生说唐盈未来一切都好。
彭芳着重问了下唐盈的姻缘, 对方的话模棱两可,说唐盈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姻缘就是什么样子。
这完全就是一句废话。
彭芳又问了问自己的晚年运, 这人说她会跟之前的人走到一处去。这不会是个像个江湖骗子吧!打死她,她都不会再跟老唐过到一块儿去。
有好几个同事都在岛屿花园买了房子,批期末试卷的时候,大家在办公室里闲聊, 说八月份就能拿房了, 问唐盈打算装修成什么风格。
唐盈犯了愁, 装修款还没有着落呢。
好在暑假要到了, 她又可以给学生补课赚钱了。学校的工作一结束,她就谋划起捞外快的事。
家附近的商户很多,都愁暑假孩子没人带,把小孩送去唐盈家补半天课是很好的选择,偶尔还能蹭上彭芳做的午饭。
补课的事情商定好了,唐盈才想起之前答应孟冬杨暑假要一起去旅行的事, 她心虚地问孟冬杨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
孟冬杨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 也想陪唐盈把暑假过完,他没什么情绪地说:“你忙你的, 不用管我。”
唐盈有些自责,跟他说了声抱歉。
孟冬杨岔开话题问道:“马上拿房了,可以考虑装修设计的事了, 你喜欢什么风格?”
“你的房子还装吗?”
“跟你这套一起装了吧。”
“装了不住好可惜。”
“我总要回来看你的。”
谈论起即将异国的问题,两个人的态度越来越平和。
唐盈不觉得这样的平和是因为从容,反而像是火焰隐忍在海水之下, 正在酿就更大的风浪。
她把脸枕在孟冬杨的肩膀上, “你帮我做设计吧, 你设计成什么样,我以后就住什么样的房子。”
孟冬杨跟她开玩笑:“我的服务费很高的。”
“你又不是专业的设计师,拿什么乔啊。”她对着他的脖子轻轻吹气,“你走了我替你看家,我不收你看家费。”
“装修的钱我一起出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干。”
“你不干什么?”唐盈的手伸了过去,“我看你很想……”
知道要分别,他们身体亲密的频率越来越高,激烈的程度不断在加深。
唐盈在高处震荡时,从欲望中感知到自己的内心,她只敢在性上打开自己,其实是一种割裂心理。
她对孟冬杨的爱,没有在身体和精神上形成统一。
“你想我了怎么办?”这句话是唐盈问的。
孟冬杨的耳朵被她的气息沁润着,她的声音在摇晃。
“我对这种事不像唐老师这么沉迷。”他不是只有在欲念上头的时候才会想她,他在任何时候都会想她。
“你就是年纪大了。”
“我的身体很年轻,我还可以满足你很多年。”
情话在颠簸中助兴,也带来一些较劲心理。
孟冬杨的手掌在洁白柔软的地方留下可怖的痕迹。在这种时候他总想用力地抓住那只漂浮的气球,他不允许她离开他的岛屿。
家里有七八个小孩在,天气热,空调从早开到晚。彭芳数落唐盈赚这点钱还不够填水电费的。
她一语道破唐盈和孟冬杨之间的症结,“你自尊心这么强,就算孟冬杨不去美国,你们俩也迟早要分。”
唐盈说这不是自尊心的事,让彭芳不要再随意点评。
彭芳冷哼一声,“他是怕我念叨他吗,怎么也不来家里吃饭了。”
“我怕你不高兴才不让他来的,不是他自己不想来。”唐盈说烦了,皱起眉头:“谈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你跟我爸能不能别再对我们的事指手画脚。”
“我倒要看看他走了你心里是什么滋味。”彭芳又问:“你爸这阵子还那么忙吗?最近也见你每天提醒他吃药。”
“我发消息给他了。”
“他那个性子,除非你打电话过去盯着他吃,否则他才不上心。”
“好好好,我明天开始就打电话给他。”
这天傍晚下了一阵暴雨,气温看着降了几度,彭芳把空调关了,把家里的窗户都打开透气。
唐盈在补午觉,被热醒了,脑袋晕乎乎的,心里气得很,“这个月电费我交还不行吗?”
彭芳拿着蒲扇呼啦啦地扇风,“不是电费的事,我总觉得心里闷。”
“你怎么了?”唐盈急忙爬起来走到彭芳面前,“我给你测个心率吧。”
彭芳捂着心口摆了摆手,“天气原因吧。”
唐盈看了看外面的天,说晚上不做饭了,她去楼下买点吃的对付一顿。
“小孟不来吃饭吗?”彭芳问。
唐盈轻嗤一声,“他不来你又念叨,你这人就是嘴硬心软。他要明天才来呢。”
下楼的时候唐盈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摸了摸额头,有点发烫,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吹空调吹生病了。
她走到三楼,手机响了,是翟莉打来的电话。
她一接听,翟莉就哭喊道:“唐盈,你爸晕倒了,脑出血,现在在医院里,医生说要立刻做手术……”
唐盈当即就往楼下跑,一口气跑出小巷,急匆匆地拦了辆出租车。路上给路晨打电话的时候,她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
路晨先问她是不是自己开车,她拼命地摇了摇头。
“别着急别着急,人已经送手术室了,我去医院门口接你。”
“出血量多少?”唐盈急声问。
“90毫升。”
唐盈的脑子一下子炸开。
她是做过功课的,路晨给她发的所有资料和注意事项她都烂熟于心。90毫升的脑出血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是有方向的。
“谁在给他做手术?怎么说你老师不在啊……”唐盈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几句翟莉方才的话。
“别哭啊唐盈,我老师今天休息,但是我们副院长在,他亲自上了手术台……”
唐盈跑到手术室门口时,翟莉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挺着大肚子的梅馨陪在她身边。薛晓慧也赶来了,坐在翟莉的另一侧。
见唐盈来了,薛晓慧替翟莉把情况又解释了一遍。
人是下午四点在办公室里晕倒的,得亏一个进去送文件的同事及时发现,才没有耽误最佳救治时机。
现在正在做开颅手术,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但是术后有48小时危险期,挺过去了就能保命。
薛晓慧愁容满面:“不过就算是命保下来了,这个出血量,以后……以后生命质量也不高了。”
方才翟莉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梅馨就已经听见了医生的话,即便人平安下了手术台,安稳地挺过危险期,往后也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这会儿又听薛晓慧叙述一遍,她气愤道:“人在单位出的事,只有帮忙叫救护车的那个人有点良心,陪着来了医院,其他的人到现在也不露面。唐叔就是工作太累才会晕倒。”
没过多久,来了两个唐正光单位的领导,其中一个把翟莉叫去说话。
对方先是安抚了翟莉一番,而后就开始公事公办地聊重点。
梅馨凑过去听了一耳朵,意思是唐正光有基础病,如果人在48小时内死亡,那就按工伤赔付,但如果两天内人没走,那就无法按照工伤算赔。
梅馨当即就跟对方嚷嚷起来。
这位同事说,如果家属要是不认可,可以申请仲裁。
唐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们所有人的影子在她眼前都是虚的,只有“手术中”三个字在她的视野里有清晰的呈现。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的路晨一直没走。他给唐盈递了水,她不肯喝,他塞给她糖,她也不接。
唐盈的眼泪掉了一阵子后,脸色回到木讷的状态,过了会儿,新一轮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彭芳在家里等消息,天色全暗下去后也没有开灯。
她坐在靠门最近的沙发上,把门盯出一个洞。
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脑出血90毫升”这样的关键字,看了一些文字后,她想,往后老唐恐怕很难在爬上这破旧的五楼,来家里跟她吵架打嘴仗了。
孟冬杨收到消息时,五个半小时的手术已经结束。凌晨一点半,他从霓城开车去青阳。
ICU门口坐着七八个家属,他们都在守护跟危险期斗争的亲人。唐盈和翟莉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翟莉的头低垂着,唐盈的目光平直地看着那道门。
唐盈的手被孟冬杨抓住,她回头看他,红肿的眼睛忽然间蓄满新的眼泪。
她抑制着哭腔对孟冬杨说:“我最近没有给他打电话,怪我没有给他打电话,我数了他的药片,他少吃了,他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