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瑞安立刻露出鄙夷的目光,脱口而出:“唐盈,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妈了。”
唐盈怔住,一根无形的针扎进心里,耳朵一下子红透。
她妈妈是怎么样的人?他背后是如何评价她妈妈的?精明?市侩?势利眼?
而他又说,她像她妈妈。
唐盈仿佛被缰绳勒住脖子,声音变得不稳,“我是我妈的女儿,我当然像她。”
说完踢开凳子往外走。
她越走越快,走出小巷,走到大路上。
总觉得眼前的世界不是彩色的。忽然间,很讨厌青阳的冬天,天总是雾蒙蒙的,让人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方向。
谷瑞安追上来,一把从身后抱住唐盈,头沉沉地低下,嘴唇贴住她又红又冰冷的耳朵,轻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唐盈莫名地感到心死,忍住眼泪,哽咽着,“我只是想好好跟你在一起,我希望我们俩的日子越过越好。你心里到底明不明白,我把你当成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明白,我明白……对不起。”
路边的梧桐叶被车辆和人群碾碎,沦为粉尘,再无形状。
小城的冬天没有暖阳,两个年轻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灵魂却各自走远。
下午唐盈没有课,回家昏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眼睛浮肿。
她用凉水冲洗眼睛,又用冰敷,冷、刺目,心里却觉得痛快。
吃完饭,她和谷瑞安是笑着分别的。
她知道再亲密的爱人都会面临被对方中伤的时刻,但今天,她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时刻。
谷瑞安的那句话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伤痕,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修复的办法。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张十分年轻的面庞,安慰自己——
你没有任何问题,你不需要反省自己。你不能像姐姐一样,过早地困在混沌的没有头绪的婚姻关系里。
谷瑞安固然很重要,这段感情也很重要,但远远没有你自己重要。
去学校的路上,唐盈给彭文君打去一个电话。彭文君没有接。
过了会儿,彭文君回了消息过来,说自己很好,让唐盈放心。
唐盈问彭芳怎么样,彭文君说今天两个孩子都是外婆接送的,一切都很好。
唐盈又问:妈什么时候回来?
彭文君:快了。
唐盈觉得这并不是个好消息。姐姐大概率要妥协了。
她打算周五晚上去一趟霓城。
在教室里给学生布置元旦作业的时候,唐盈才忽然想起来,晚上她要请孟冬杨吃饭。
她回到办公室里,问几个年轻教师,有没有好吃的餐厅推荐。她已经买好了烟酒打算相送,餐厅的档次就不纠结了,好吃就行。
记下几个餐厅名字后,她一一打电话过去问需不需要预订。最后定下一家烤肉店。
孟冬杨停车的时候遇到了唐盈,她手里提着很多东西,似乎都是带给他的。
唐盈听见喇叭声,回了头,男人降下车窗,客气地朝她颔首。
他总是那么精致淡然,永远在温柔地微笑,永远不慌不忙。他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富有、平和、没有烦恼。
孟冬杨下了车,唐盈请他开一下后备箱。
四瓶酒、六条烟,通通放进了孟冬杨的车。
唐盈手里只剩下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个四寸的小蛋糕。
她轻柔地笑了下,“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只买了个小蛋糕。”
孟冬杨看着她的梨涡,半开玩笑道:“当真给我过生日?”
唐盈很实在地说:“不过,今天也是你的生日。你要是不想过,就当甜品吃吧。”
她又说,不知道他喜欢喝什么酒,要是买的不对,请他别介意。
孟冬杨不记得他们俩互相说过多少次“你太客气了”这种话,眼下他没再客气,语气充满揶揄的味道,“房子都不买了,还弄这么大阵仗,是存心反过来让我欠你人情了。”
唐盈只是笑一下,没有接话。
落座后,唐盈把菜单推到孟冬杨的面前,请他来点。孟冬杨说他不挑,让唐盈看着办。
唐盈也不纠结,全挑贵的好的肉点,又问道:“你想喝酒吗?”
孟冬杨温声道:“如果你想喝,我可以作陪。”
“你是寿星。”唐盈言下之意,他来定。
孟冬杨却说:“听你的。”
唐盈决定不喝,点了一扎鲜榨果汁,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两人脱掉外套,由服务员拿去存放。
唐盈里面穿着鹅黄色的开衫,脱衣后,理顺着头发,从包里取出一个鲨鱼夹,把长发利落地束上去。
整理好,她的目光落在孟冬杨纯黑的羊绒衫上,停了短暂一瞬,又很快移开。
她发现他只是看起来瘦,却并不单薄,猜测他应该有健身的习惯。
有钱人的贵气是靠钱堆出来的,他本身就生的好看,稍微保养,气质只会更出挑。
孟冬杨问道:“为什么不买房了?”
唐盈耸了耸肩膀,“之前以为买得起,后来发现买不起。没条件就不硬上了。希望不会让你为难。”
即便要让他为难,她也只能做到如此了。礼送了,饭请了,她尽力了。
孟冬杨看着女孩豁然的脸,意识到她面对自己好像不那么紧绷了。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大有一种要推翻过去的凛然之感。
他又问她:“原本是打算投资还是当婚房?”
“都有考虑。”
“那如果钱差的不多,我建议还是考虑先上车,这个时机很好。”
唐盈抬起头,与孟冬杨对视:“我也相信房价马上会涨,可是人与人的境遇不同。二三十万,对有些人来说只是一笔闲钱,可对我这种月收入不到四千的人来说,就是好大一笔巨款。”
“大部分年轻人买第一套房,都是由父母提供支持。”
“话是这样说,但是每家情况不同嘛。”
孟冬杨点点头:“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自己考量清楚就好。”
“谢谢。”
“你今天很不一样。”孟冬杨笑道。
“有吗?”
“有。”
唐盈露出不解的目光,鼓起勇气说道:“其实我特别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很乐意帮我,是不是因为,你忘不了臻臻。”
孟冬杨垂眸淡笑,“你希望听到什么回答?”话落深邃的目光投射到唐盈的眼睛上。
唐盈被这道视线隐隐地刺了一下,微微低下头,愈发觉得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她淡声说道:“我不该问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送我唐臻的摘抄本?”孟冬杨给唐盈倒满一杯橙汁。
“我以为你会需要。”
“你的日记本是错放在里面了是吗?能把她的东西跟你认为很珍贵的东西存放在一起,说明你很珍视。那为什么又舍得拿给我?”
这不是相同的问题吗?唐盈听迷糊了,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孟冬杨剥开一颗餐桌上的开心果,手伸过去,把果仁放到唐盈面前的空盘里,柔声说道:“唐老师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
她认为自己能体恤他的深情,才主动对他送上自认为有用的安慰。
“应该喝一杯的。”孟冬杨又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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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成为朋友
唐盈不确定这个男人是在标榜她,还是在揶揄她。又或者是,暗示她一切因她而起。
这样的人,她从来也没有接触过。跟他相处,她的紧张和放松无法由她自己掌控,谈话的节奏也被他牵着走。
而她想知道的东西,她好像一句也问不出来。
唐盈有时候很执拗,她认为,她和孟冬杨唯一的连结就是唐臻,如果不聊唐臻,那他们就无话可聊。
除非他直言,他不想提过去。这样的话,她会对他有新的判断。
她问:“当初你和臻臻是怎么在一起的?”
孟冬杨反问:“她从来没跟你提过我吗?”
提过,但都是些细枝末节,关于感情深浅,唐臻不曾多言。
唐盈能感觉到,唐臻非常爱他。也始终认为,孟冬杨以同样的程度爱着唐臻。这件事她觉得在唐臻的葬礼上得到了验证。
“臻臻告诉我,她遇到了一个很想结婚的对象。可能那会儿我还小,她觉得说多了我不会懂,我们就没有太深入地交流。”
“那时候你在上大学吧。”
“嗯。”
“在霓城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