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兄妹
这一天的事,宋云画并没有特意放在心上,直到几天后,学长打来电话,说话的语气支支吾吾的,最后决绝的告诉她,他们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宋云画想不明白,她还以为她和学长彼此都已经知晓对方的心意,到头来是她自己误会了。
后来有一天,季淮时回来得很晚,苏静娴一向对他殷勤,在厨房给他热了牛奶,那会儿宋云画正准备上楼睡觉,苏静娴叫住她,把牛奶塞到她手里,让她顺路送去季淮时房间。
宋云画起初敲门,没人应声,她蹑手蹑脚地打开一点门缝往里看。
房间空荡荡的,浴室里有水声传来。
也不知道他洗澡要洗多久,宋云画走进房间里,打算放下就走。
她刚把牛奶放在他的床头柜上,视线被一旁的资料所吸引,因为照片上那个人她认识,就是她喜欢的那个学长。
宋云画的呼吸顷刻之间止住。
联想到学长之前的古怪,她就算再蠢,也猜到个大概。
“看够了么?”
清冷凛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宋云画被惊得回头,一瞬间才发现他们的距离站得那么近,她差一点就要撞在他胸膛上。
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萦绕在周围,宋云画下意识地往身后靠近床沿的位置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一想到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被季淮时横插一刀的阻止,她心里就难受得不行,鼻尖开始泛酸,“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是。”他坦诚地承认。
宋云画眼神忿懑地看着他,“为什么?”
季淮时说:“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你跟他在一起。”
“我喜欢跟你没有关系,你有什么权利插手我的事?”
季淮时一步一步逼近她,宋云画不断后退,直至小腿被身后的床沿抵住,她跌坐在他的床上。
眼前的男人俯身靠近她,“不是喜欢叫我哥哥么,你的事,哥哥怎么会不管。”
他嘴角始终勾着一抹笑意,意味不明,又让人觉得很冷。
宋云画第一次觉得相处这么几年,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季淮时。
她用力地一把推开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他的房间。
季淮时盯着她刚才坐过的床边看了会儿,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份资料,慢条斯理地将这些纸张撕得粉碎。
那天起,宋云画除了在人多的场合和长辈面前以外,私下里,几乎没有再跟季淮时说过一句话。
哪怕是有时候去学校或者回家,季琨让季淮时送她,她也一口回绝,少见地提出自己意见,让家里的司机送。
但也架不住季淮时总是会出其不意地来学校接她,在所有人眼里,都很羡慕宋云画有这样一个体贴入微又帅气多金的哥哥。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被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盯着有多可怕。
大学毕业那天,宋云画刚和同学们拍完照从学院里出来,路上,她们系的一个学弟跑出来,满脸通红地问她要联系方式,周围起哄的人不少。
宋云画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驳人家面子,于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人群散去,她挥着手跟同学告别,一回头就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在几米之外的树下,季淮时穿着黑色的衬衣,突兀地站在那里,宋云画脸上还挂着笑意,在看见他的瞬间,笑容抽丝剥茧般地逐渐消失。
在她的视线里,季淮时慢慢向她走来,“刚才那个男生......”
“和你一个系的,你们不过一起听过几次公开课而已,你就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他?”
宋云画震惊地抬头,她是觉得那个男生有些眼熟,但具体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而季淮时比她自己还清楚她身边出现过哪些人。
那是不是也说明,她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范围里。
这个认知瞬间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你——”
宋云画刚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质问也好,反驳也罢,都没有意义。
季淮时那双她一直以来都看不透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她的面容。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并不是一窍不通,有些事,她根本就不敢往那方面想。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宋云画沉默一路,终于在抵达季家别墅门口时。
她主动开口唤了他一声,“大哥。”
季淮时准备打开车门的动作一僵,从大三那次的事情后,宋云画从来没有在私底下再叫过他一声大哥。
他回头,身边的女孩那双小鹿般水盈盈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带着惶恐和紧张,一如初见时那般。
她希望他应声。
但季淮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开门下车。
吃饭时,季淮时几次都一如既往地往她碗里夹菜,却被她巧妙地躲过。
后来饭后闲聊,家里长辈问起宋云画毕业之后的工作打算,季淮时提出可以让她去公司里上班,自家人也方便照顾她。
宋云画对他的话视若无睹,只说想靠自己找工作。
季淮时细不可察地轻哂了声。
她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当天晚上,宋云画在房间里收拾从学校搬回来的行李,她刚把衣服叠好,房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苏静娴,便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搁到一边,跑去开门。
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季淮时就这么站在她门口,手里拎着一块蛋糕,她喜欢的蓝莓芝士。
宋云画不想和他说话,正欲关上房门,一双大手伸过来拦住了她的动作。
“这么生气?”季淮时说。
论力气,宋云画犟不过他,想来这是在家里,他也不会太过分,她手一松,放任他进来。
季淮时把蛋糕放到桌上,还有一个塑料袋也放在旁边,宋云画不想搭理他,想着他自讨没趣,应该会自己离开。
于是她蹲下去,想继续去拿行李箱里的衣服,但手腕却被人倏地抓住。
“放开。”宋云画挣扎着想摆脱他。
季淮时丝毫没给她这个机会,强硬地把她的手拽到眼前,把她的手背翻过来,宋云画也是这时才发现她的手背不知道在哪里划了一道口子。
对面的男人拿起塑料袋里的碘伏棉签撕开,认真地在她伤口上涂抹。
“都这么大了还总是这么粗心大意。”
他垂着眼,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手上的动作却很细致。
“我自己来。”
宋云画还是试图把手抽回来。
“别动。”对方却捏得更紧。
几番较量之下,宋云画也放弃挣扎。
“画画。”
寂静的房间里,他换她名字的嗓音格外轻柔。
将最后一步的创可贴贴上,终于完成。
宋云画立刻缩回手。
季淮时的动作在空中还僵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旋即低笑一声,“你是怕我还是讨厌我?”
都有,可是眼下的情形,说这个不恰当。
半晌,宋云画说:“我一直很尊敬你,大哥。”
“大哥?”季淮时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讽意。
宋云画敛眸,平静地再次重复,“是,大哥。”
“你看不出来么?”
宋云画攥紧了手,声线有些发抖,“什么?”
季淮时抬手,指尖划过他的脸庞,慢慢地移向她下巴,轻轻捏住,往上一抬,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们画画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呢。”
伴随着他缓缓道来的这句话,宋云画的心瞬间跌落谷底,有些事还是被她猜准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还算镇定,“妹妹都会喜欢哥哥的,还有二哥三哥,我都很喜欢。”
“你就只会装傻充愣么?”
季淮时幽深地眼眸紧盯着她,让宋云画顿时感觉如临深渊。
下一秒,季淮时的脸忽然放大,他低下头正欲吻她,宋云画反应快他一步地偏过头去。
他的吻落了个空。
宋云画想把他推开,但对方直接抓住了她的双肩,让她动弹不得。
“大、大哥,你晚上喝了点酒,是不是喝多了。”她害怕得在发抖。
“要不我去给你倒点水......”
见季淮时始终阴测测地盯着自己不说话,也没进一步的动作,宋云画再次试探地开口:“大哥?”
“够了。”季淮时眼底翻涌着浓烈而又复杂的情绪,“宋云画,我早就不想跟你玩什么哥哥妹妹过家家的游戏了,我喜欢你,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明白了吗?!”
“你心里一清二楚,还需要我多说吗,从你十七岁到二十二岁,我等着你长大,不是为了让你跟别人在一起的,你总是有办法惹我生气。”
给别的男人联系方式,明明心里讨厌他,却故意一口一个大哥的叫他,看出他的意图,却更加拼命的远离自己,他再也纵容不下去了。
“季淮时,你疯了吗?!”宋云画铆足了劲在挣扎,但这点力气在对方那里完全是杯水车薪。
这是他第一次从宋云画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比想象中的好听,季淮时忽然笑了一声,“像现在这样,记住我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兄妹!”
宋云画简直不敢想象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们,羞愤、恼怒和害怕再这一瞬间齐齐涌上心头。
“我可从来没有什么妹妹,你姓宋我姓季,咱俩算哪门子的兄妹?”
“季淮时,你冷静一点......”宋云画嗓音颤抖着,“我从来都只是把你当哥哥,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
“那该怎么办呢?”
他轻声叫她名字,每个字音咬得极其暧昧,“画画。”
“我不想放过你。”
宋云画认命般地卸了力,眼眸里的光泽瞬间黯淡下去,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摇摇欲坠。
从这一天起,在季家待的每一天她都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在郊区的公司上班,她有理由搬出去住,可季淮时还是会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对于这段关系,她羞于启齿。
只是一味的逃避也是躲不过的。
在第二年季琨的寿宴上,她再次回到季家,不得不面对季淮时。
那天的他喝了很多酒,借着酒劲上头,他失控地强吻了她,还被来赴宴的宾客拍到照片。
季琨很生气,等所以人都走以后,他拿着木尺把季淮时打了一顿,似乎也不解气,最后让他从家里滚出去。
对自己,他并未说什么重话,但宋云画也能看出他眼底的怀疑。
她至今仍然记得,所有人议论纷纷的同时看她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不屑。
她一辈子也不想再面对那样的事情,她来到北江,住在她姑姑家,就是不希望季淮时再找到她。
可惜,终究是没躲过。
温馨的卧室里,宋云画靠在夏枝的肩膀上,把这些从未示人的伤口全部展露在她面前。
夏枝心疼地搂紧了怀里的女孩,江祈说得没错,这人就是变态。
宋云画说:“一开始我真把他当我哥哥的,直到发生这些事情。”
“枝枝,我害怕,我现在也不想回去,我不想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
夏枝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怕,我们去跟他说清楚,让他滚,实在不行就去找他爸,他爸不是能治他吗。”
宋云画摇了摇头,“没用的。”
季琨除了打他一顿又能怎么样,季淮时可以选择不回家,这些年他爸逐渐退了下来,公司也在他手里,家里所有人哪怕再不服他,也要顾及几分。
况且宋云画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没有那么好改变。
夏枝只能干着急,“那我也不能看着他这样天天来骚扰你啊,看把你吓成什么样了。”
宋云画:“你别担心我,我已经有办法了。”
夏枝才不信她,“你别安慰我,你为了躲他连家都不敢回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真的,你相信我。”宋云画的眸色暗了暗,“只是处理起来会有一点麻烦。”
“那你说出来,我还有江祈、陈其正秦深他们,我们可以一起帮你,你别看那几个家伙傻不愣登的,对朋友还是很仗义的。”
宋云画说:“我知道,认识他们我挺开心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但真的不用了,这件事别人帮不上忙的,只有我自己能帮自己,而且他暂时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见她这样坚持,夏枝也劝不动,只是叮嘱她,“那你有事一定得和我们说啊。”
“我保证。”宋云画坐直身体,有模有样地竖起三指,“一定不欺瞒组织。”
她故作认真发誓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最后还冲夏枝笑了笑。
夏枝也跟着弯了弯唇,担忧的心稍微缓解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