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34、
雨下不停。
裴洇开着楚聿怀的那辆蓝色超跑回了学校, 一路路灯,停在寝室楼前。
她光明正大地从车里出来,进寝室楼之前, 大脑恍惚闪过一丝记忆。
裴洇直觉般回头。
京A车牌,后面跟着一串嚣张的连号。
裴洇不可避免地想起挺久以前,她赌气说记不住他的车牌号。
其实都是连号, 要么是一模一样的数字,怎么会记不住。
楚聿怀就说要拿她的生日做车牌。
楚聿怀大概只是说说。
但她总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开心。
一回到寝室,周妍立马迎上前。
裴洇头发都是湿的, 身上的裙子皱巴巴的,眼角通红,脸孔苍白又虚弱。
周妍关心地看着她, “洇宝, 怎么了。”
看见她手里空空如也,周妍问, “诶,你买的中药呢?”
裴洇摇摇脑袋, 一句话也不想说, 衣服都没顾上脱,直接爬上床埋进被子里。
似乎蜷进黑暗, 那些伤心的记忆才会暂时忘掉。
昨晚睡得太晚,今早又起得早。
这段时间折腾得太累。
裴洇以为自己会失眠, 结果一躺下很快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
再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
拉开床帘, 寝室内开着灯,周妍在下面。
大概是晚上了。
裴洇一张嘴,嗓子干裂发疼, 她蹙了下眉,勉强才发出声音,“妍妍,现在几点了。”
“七点了。”
周妍听到她声音不对,接了杯水递给她,“你别说话了,先喝水。”
裴洇还记得自己是下午回到寝室,这一觉睡了四五个小时。
小口喝着,裴洇润着嗓子。
连续大半杯水喝下去,才觉得有点缓解。
裴洇窝在被子里,“妍妍,我和楚聿怀分手了。”
“他同意了?”
“嗯。”
周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可惜,“真的只能走到这一步吗?”
“他都同意你去留学了,怎么还是只图你的身体,心里肯定是在意你的。”
“楚聿怀那样的人,你跟在他身边,相当于拥有多少资源,太可惜了。”
裴洇沉默。
一点也不可惜。
这场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平等,裴洇也从没想过长久。
利益熏心的开头。
怎么配得上好结果。
她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失去了楚聿怀以及他附属的一切。
但是楚聿怀她都放弃了,那些她也不在乎。
裴洇笑笑,“我银行卡里还有楚聿怀转的三百万呢。”
她说着打开手机银行,“不对,加上他零零碎碎转给我的,有六百多万。”
看到那个数额,裴洇也有点震惊。
她一直没刻意看这里面有多少钱,仿佛这样就可以掩盖掉他们的关系只是一场交易的事实。
他的副卡还在她这儿。
裴洇想着什么时候还给他。
但大概楚聿怀现在不是很想看见她。
周妍张大嘴巴,‘卧槽’一声,“啊啊啊洇宝!我真是小巧你了。”
“六百万啊啊啊,他爹的这么一对比我真是被江廖穷笑了,这个恋爱你不想谈不如给我吧。”
裴洇淡淡一笑,“拿走拿走,我和他用不上恋爱这种高大上的词儿。”
周妍哈哈两声,“逗你的,楚聿怀看不上我。”
“他荤素不忌得很。”裴洇轻哼,心直口快道。
说完意识到自己好像这样说不太妥,裴洇歉意地看向周妍,“妍妍,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妍摆摆手,“知道知道,知道你什么意思,传言楚聿怀谈过很多女人么,咱们学校的人都知道。”
“……”裴洇沉默了会儿,嗯声,“知道就好。”
周妍看着裴洇失落的眉眼,愧疚地打了自己一下,“对不起洇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裴洇声音淡淡:“是事实,怎么叫说错话。”
“不过你还别说,现在咱们学校还好多人以为楚聿怀身边的女人是那个李欣玥呢。”
周妍想起当时的场景,轻轻啧声,“那时你俩就在一起了,那你还答应李欣玥的要求。”
裴洇低垂了眼睛,轻声道:“她不是给我转了钱么,有钱能使鬼推磨。”
周妍叹了口气。
对裴洇感到心疼,明明那么喜欢楚聿怀,却只能选择分手。
那么她自己呢?
她和江廖呢?
周妍自认做不到裴洇这样潇洒。
她不舍于江廖一点点的真情。
所以只能继续和那样的烂人纠缠。
…
几个小时前的场景控制不住地在脑海浮现。
那种心痛和窒息一点点地漫上来,紧紧地揪住心脏。
裴洇想起她最后和楚聿怀说的话,关于林远清。
她还是利用了他。
裴洇想了想,给段朝发微信:【段朝哥,我能拜托你帮个忙吗?】
从小一起长大。
这是裴洇第一次主动拜托段朝。
就连十七岁那年都没有。
大抵手机就在跟前,段朝回得很快:【什么?】
裴洇没具体和段朝说她和楚聿怀之间发生的事。
只说楚聿怀和林远清有点误会,如果楚聿怀为难林远清,让他帮忙从中调和。
段朝收到消息时,正在酒吧陪楚聿怀喝酒。
几人的群聊热火朝天,他上下翻看,“顾野说你新买的车在他哥那弄的软装做好了,问你什么时候去提。”
其实顾野还问了句,问楚聿怀那串车牌什么意思。
【y1120,y是聿哥名字的缩写吗,后面跟着的数字是什么意思,聿哥生日不是在四月份吗?】
这个群里没有裴洇。
作为群聊唯二心知肚明的人,段朝长指滑动,划过那条消息。
退出群聊,点进裴洇对话框,段朝看眼身边人。
从来了一句话也没说,一杯一杯地灌着酒。
他想收手机已经来不及。
楚聿怀长指随意挑动了下他手机,屏幕上的字越发清晰。
楚聿怀轻啧声,“林远清知道自己这么弱吗,还要被一个女人保护。”
楚聿怀仰头,灌下一整杯酒。
酒液的辛辣淌过喉咙。
愿赌服输。
他的五年抵不过他们的二十年。
段朝不知道裴洇和楚聿怀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想必和林远清脱不了干系。
楚聿怀在这一杯一杯不要命地喝。
大概也能猜出一些。
段朝只能劝道,“虽然这么说对你和裴洇都不公平。”
“但你俩如今真的不适合在一起,分了也好,早分早好,长痛不如短痛。”
楚聿怀又闷下几杯酒,不吭声。
段朝叹了口气,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让裴洇放心。
楚聿怀从来坦坦荡荡。
不屑因为感情的事报复谁。
…
四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裴洇投的几所学校有三所都收到了offer。
她综合闻堰和林远清的意见,选了自己最开始中意的那一所。
导师也返回了毕业论文的修改意见。
裴洇每天窝在寝室,双腿蜷在凳子上修改论文,人也变得越来越懒,除了去找导师,几乎不怎么出门。
导师要求严格,裴洇往返于导师办公室和寝室快一个月。
直到四月底的一天,导师对着她发过去不知道第几版的文档,也可能是看着快放假,不想太过为难她一个本科生,终于点了头。
五一节后,周妍问裴洇要不要出门旅游。
假期五天周妍没回寝室,另外两个室友坐车回了家。
只有裴洇自己出门看了趟裴泽和母亲,一个人窝在寝室待了四天。
裴洇知道周妍是为了她。
这一个月经历过与楚聿怀分手,高强度地动脑改论文,身体精神双重紧张,绷了一个月的弦。
裴洇欣然同意。
只是在周妍提到‘维海’时,恍惚了一瞬。
周妍没发觉。
裴洇也不想扫兴,两人收拾轻便的行李乘高铁去了维海。
不久前的维海还在下雪。
如今是盛夏的海,踩在细碎的软沙,海水淋过脚面,玻璃汽水相碰,像是曾经深夜幻想破裂的声音。
…
旅游回来后,裴洇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答辩。
五月中旬京北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
空气里都散发着燥热因子,裴洇就更不想出门。
一天窝在寝室,能练习十多遍,嗓音沙哑,白开水换成了一盅盅的川贝雪梨。
走到现在,代价已经如此巨大,她就要确保自己顺利毕业,顺利去留学。
一个已经失去,另一个就要握在手里。
裴洇身材越发纤细。
周妍就变着法地投喂她,裴洇被周妍监视着,吃是吃了。
却不见任何恢复到以前。
周妍对自己深感怀疑。
唉声叹气,“等我什么时候想减肥也失个恋。”
“……”
裴洇每个月会去学校看裴泽一趟。
知道她和楚聿怀分手,大概这些人里,最开心的就是裴泽。
“姐姐,我高考一定考好,让他再也不能欺负你。”
“……”
高考两天,裴洇去学校陪考。
中午晚上在学校附近的餐厅陪他吃饭。
林远清知道裴泽高考,也来给他加油。
三个人一起,像是回到小时候,裴洇和林远清并肩而行。
裴泽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俩人后面。
最后一门结束,裴泽从中学门口出来。
裴洇才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裴泽比她聪明,尤其是理科,“正常发挥,按照一二模的成绩,清大应该没问题。”
“嗯。”
裴泽好不容易考完试,晚餐裴洇选了一个贵价的餐厅。
菜上全,裴洇正打算和裴泽说要去英国留学的事。
餐厅旋转门开,一行人进来。
经过这边,任航眼睛尖,看到裴洇、林远清、裴泽一起坐在大堂临窗的位置。
任航立马朝这边过来,语气惊奇,“咦,小洇洇,在这儿吃饭啊?”
转头去看裴泽,“哟,这是裴泽吧,长这么大了都。”
段朝、顾野紧随其后。
楚聿怀落在最后,目光随意落在一处。
周身气场都是冷淡的。
时隔两月没见。
裴洇控制不住去看他。
他就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
黑色衬衣束进劲瘦的腰,显得清瘦。
呼吸间,心口浮过一阵细密的痛。
裴洇不敢再看。
段朝不动声色看了眼周身散发冷淡气场的好友,问,“你们这是?”
这段时间,林远清也感觉到一点裴洇和楚聿怀分开的事,正欲解释自己和他们是偶然遇到。
他喜欢裴洇,便不想裴洇因为他受到误会。
裴洇先一步开口,“裴泽高考结束,我和远清哥一起给他庆祝。”
林远清看过来。
裴洇给林远清夹了筷子油爆虾,“远清哥,你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林远清垂眸看着餐盘里冒着油光的虾。
笑得有些苦涩。
几人纷纷向裴泽道声恭喜,有的直接微信转账,当作庆祝高考结束的红包。
任航问,“介不介意去上面一起吃?”
自从知道裴洇跟着楚聿怀后。
裴泽就对楚聿怀极其讨厌。
恶狠狠地往楚聿怀的方向瞪了眼,“你们自己吃吧,我和姐姐才不去。”
顾野笑了一声,只当小孩在闹脾气,也学着任航,“哟,小泽泽,谁惹你了,脾气这么大。”
裴洇抱歉地笑笑,“不用了,段朝哥,任航哥,顾野哥,你们上去就行。”
“行吧,不过小洇洇,我听说你的留学结果出来了。”
任航道,“什么时候走啊,走之前说一声,给你和远清庆祝庆祝啊。”
裴洇并不打算去了,低垂着眼睫应了一声‘好’。
任航他们走后。
裴泽试探地看向姐姐,“姐姐,你要去英国留学啊。”
“嗯,”裴洇抱歉地看着弟弟,“对不起一直没和你说。”
“姐,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放心去那边吧,我已经打算报清大,会照顾好妈妈的。”
“嗯,”裴洇弯了弯唇,自从家里出事,裴泽也愈发懂事。
她看着已经初具大人模样的弟弟,嘱咐,“也要照顾好自己。”
裴泽:“我会的。”
裴洇突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
她这段时间就一直没什么胃口。
目光游走中注意到林远清盘子里的虾,裴洇敲了下脑壳,“对不起,远清哥,我忘了你海鲜过敏了。”
“不然叫服务员给你换个餐盘吧。”
林远清摇头,“不碍事。”
裴洇还是不好意思,叫来服务员,给林远清换了个餐盘。
…
六月上旬,毕业生们已经开始在校园内四处转着拍毕业照。
离别氛围愈加浓厚。
毕业答辩时,几位导师一致给裴洇评了A。
导师建议她参加优秀毕业生评比。
裴洇空出时间去填了资料。
林远清打算六月底就前往伦敦,问裴洇要不要一起。
裴洇犹豫了几秒,没拒绝。
她知道和林远清一起去伦敦后,消息一定会传到楚聿怀那里。
既然已经误会了,索性就误会得更加彻底。
两天后,毕业典礼如期举行。
裴洇被评为优秀毕业生,一会要上台发表演讲。
她提前准备了稿子,还没去前面候场,在台下看稿子。
裴洇和周妍座位靠着,后者给她递了瓶水,“果然,我猜对了,你俩分手,楚聿怀就懒得参加这种场合了。”
“什么啊。”
裴洇下意识反驳,“他又不是因为我才参加。”
下一秒,却忍不住看向前方。
第一排金融学院院长旁空了个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