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日常5
午后的阳光照在写字楼外墙的深色玻璃上,奚乔薇拉着冼星泽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余晓荷已经等在了那里。
昨天晚上在更衣室里见过的那个保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找到酒店去的,此刻她就站在余晓荷身后不远处停着的车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姿一丝不苟,直到看见冼星泽后似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麻烦你了薇薇。”余晓荷一开口,孩子就自动松开了奚乔薇的手。他很乖的低下脑袋,抿着嘴巴默默地走向保姆。
余晓荷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客气的向奚乔薇身边的时逾白点了点头,”你好,是薇薇的男朋友吧,也给你添麻烦了。”
时逾白微微挑眉,看了看已经爬上了车后座的冼星泽,又看了看余晓荷,很浅地点了一下头。
奚乔薇把冼星泽玩过的乐高递到了余晓荷的手上,还是有点担心,“晓荷姐,没事吧?”
她指的是那个还一直站在后面看着余晓荷的保姆。
但余晓荷早就习惯了,十年来她每一天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她那个婆婆就怕磨不掉她的心高气傲,一个看不住人跑了,所以只要她儿子不在家,保姆的主要工作就是一天24个小时的盯着她。
如果不是因为冼清的公司要转型,恐怕余晓荷这辈子都很难再碰钢琴了。
她没什么好感谢他的,像冼清这种从泥泞里赤手空拳爬上来的狼,身上永远带着那个粗砺时代的烙印。在余晓荷看来,学着品红酒,雪茄和打高尔夫的丈夫可笑又愚蠢,能说出波尔多几个名庄的年份又如何?私下里最爱不还是那些廉价又浓烈的白酒吗。
一头野狼强行想要为自己套上不合身的礼服,每一处刻意都透着滑稽与可怜。
她鄙夷他们,时至今日,她躺在他身边惊醒时仍会感到毛骨悚然。
“没什么事。薇薇,我回去了。”余晓荷伸手轻轻拍了拍奚乔薇的手背,“谢谢你。”说完,她又对时逾白点点头,“谢谢。”
奚乔薇看着余晓荷离开的背影,无奈的皱了皱眉,十几秒后,她转头问时逾白:“为什么要把那些乐高推倒?”
时逾白耸耸肩,“缓解一点他的紧张而已。”
“你是说...他在我办公室里觉得紧张?”
“当然不是~”时逾白靠近,“你看我就一点都不紧张。”
奚乔薇:“....说点正经话。”
时逾白耸耸肩,又看了看那辆车离开的方向,“之前不清楚,不过就刚才来看..真正让他感到紧张的应该是他的妈妈。”
这句倒是真的,奚乔薇也感觉到了,不过晓荷姐的婚姻一直都是这样,以前冼家没钱的时候都没说要离婚,现在估计更加不会离了,要是没记错的话,余家豪前几年在澳门输的那一大笔就是冼清还的。余家老爷子不在了,风光也就不在了,余叔叔守着个不上不下的职位,也就是跟欣姐家里还沾着亲,大家还多给几分面子。
人情世故太复杂,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
奚乔薇默默地摇了摇头,这才问:“你呢?怎么剪头发了?”
时逾白把人一搂,“有个葬礼。”
“有个葬礼?”
“恩,所以今晚我要去一趟香港。”
“谁的葬礼?”
“知道‘延道基金会’吗?”
奚乔薇皱眉,“很厉害?”
“要跟我一起去吗?”
奚乔薇看了看时间,摇头,“我最多跟你一起吃个午饭。两点前得回来。”
时逾白得寸进尺,“那我下午能去你办公室待着吗?”
“如果你也七八岁,就可以。”
“假装七八岁也不行?”
奚乔薇嘁了一声,“那你先叫声‘小姨’听听?”
时逾白勾嘴一笑,低头贴近奚乔薇的耳朵轻声说:“薇薇,原来你喜欢这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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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跑马地天主教圣弥额尔坟场,早七点。
铁艺大门外,近百辆黑色豪车沿甬道无声延展,交警拉起警戒线维持秩序,记者长焦镜头架满对面大厦天台。
许政霖到的时候,陈启正独自坐在一旁,与周遭老练沉稳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Alex。”
陈启正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才站了起来。
“政霖。”他简单的招呼了一声,眼眶就泛了红。
许政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节哀。”
陈启正点点头,声音里还一些哽咽,“我爸爸他....事情太突然了,本来我想着你最近应该没空...”
“没事,本来工作也不是一两次就能谈成的事情。你怎么样?”
陈启正下意识的朝家属区看了一眼,那里,他的两个哥哥正被一群叔伯还有集团里的人围着,低声交谈,神情肃穆而且精明,仿佛正在紧急磋商着什么。
许政霖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别多想,一切等葬礼结束后再说。再怎么样都是你的亲哥哥。”
“恩...”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低语骚动,一辆哑光石墨色的劳斯莱斯魅影径直停到了最前方,车门推开,时逾白穿着一身剪裁极尽简约的黑色西装下了车。
家属区的人抬头见他,最先迎上来的是陈老次子陈启昭,“咦?今日咁准时嘅?”(哎?今天这么准时?)
时逾白抬眸:“呢种日子,你仲有心情讲笑?”(这种日子,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启昭耸耸肩,略显无所谓,“老爷子呢病拖咗咁耐,而家算系解脱咯。”(老爷子这病拖了这么久,现在也算解脱了。)
这时,长子陈启阑也走了过来,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周伯伯都嚟咗,你要唔要过去打个招呼?”(周伯伯也来了,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时逾白眉心一挑:“唔系几合适啩?”(不太合适吧?)
“哇,几时变得敢做唔敢当啊?”(哇,什么时候变得敢做不敢当了?)
“你睇下场合。Alex呢?”(你看下场合。Alex呢?)
陈启昭扭头找了一下,然后伸手指了指。
时逾白顺着陈启昭的手指看了过去,忽然眼尾一眯,唇角缓慢的勾出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
而许政霖,同样看见了时逾白。
眼底神色渐沉,一丝冰冷攀上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