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title
妈妈领回同父异母的兄长, 是在一个台风刚过境的傍晚。
天空被雨水彻底沥过,呈现出浑浊的赭红色,零星云朵点缀, 像颗表面发皱的橘子。
她做完功课, 下楼时住家阿姨还在厨房里忙碌,晚餐比平日准备得晚了些,菜肴还没备齐。
“你妈妈要晚些回来。”阿姨对她说。
她点点头。这栋上世纪留存下来的小洋楼, 家具保留的都很好, 餐厅布置延续了中西结合的文艺细致,与厨房以一道圆弧形拱门分隔开。
靠墙立着一座桃花心木的餐边柜, 磨砂玻璃柜面内摆放着擦拭锃亮的银质烛台和骨瓷餐器,青花瓷、景泰蓝、珐琅彩……各式精美餐具应有尽有, 高背餐椅的椅背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围列中央那张厚重的黄花梨木餐桌。
而此刻, 那里多摆了一副碗筷。
“今晚有客人?”她问。
“好像是吧。”
阿姨背对着她择菜, 含糊地应了一声。于是她去客厅边看电视边等, 直至入暮天际发黑,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清脆地敲在客厅的拼花地板上。
是妈妈回来了。
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身形极高的男孩,比穿着高跟鞋的妈妈还高出半个头。
他站姿松垮,领口歪斜,瘦削身躯没个正形,从头到脚灰头土脸, 脸上、手臂上还带着新鲜的擦伤,不知从哪里爬摸滚打一圈,误闯入这个与他格格不入,处处透着旧式优雅、奢华房屋。
发旧的球鞋脏兮兮不说, 鞋底还淌着水,在入户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她默默想:张姨刚洗净的地毯,多半是遭殃了。
抱有同样想法的,似乎还有她妈妈。
女人好看的眉头蹙起,盯着男孩鞋上滴落的水渍,没说什么,但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未能完全藏住。
妈妈领他进门的样子,不像是领着一个人,倒像拽着系绳拖回一条不肯就范的野犬,男孩眼神油亮亮发光,像饿极了似的,不知遮拦地扫荡过屋里的每一处角落,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妈妈和她。
她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有种与她周遭这个世界截然相反的野性。
或许对于男孩的到来,她的表现过于淡然,挑起了对方的逆反。
男孩突然冲她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
歪脖斜眼,鼻孔朝天,眼白翻出来,嘴巴裂得像是张开个血盆大口,充满了恶作剧的意图,分明是想吓唬眼前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瓷器一般精细、讲究的小女孩。
她立刻扭开了头。
才不是害怕。
她自认不是娇滴滴的小女生。
只是觉得:
……
真丑。
转头时,她看见妈妈朝她招手,“宝贝,过来。”
妈妈告诉她,男孩叫季扬。舅舅早年海难去世,离世前妻子还在妊娠期,留下了一个遗腹子,之后养在他母亲那边,直到最近有升学需求,才从外地转学过来。
从血缘上讲,季扬是她的表哥,但对于独生女的她来说,表哥和亲哥没太大区别。
“哲哲。”妈妈温柔地说:“这是你的哥哥,季扬。”
“以后他就住在这里了,你们兄妹俩要好好相处。”
季扬意味不明地冷笑一下。
他玩味地重复那个词:“兄妹?”
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男生短促地嗤笑一声,随即用一种过分热情的语调说:“好啊,妹、妹。我还从来没有过妹妹呢,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目光转向她,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季、扬。
她在心里默念,的确有种扬扬得意的轻浮感。
同时,她清晰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季凝哲。”
·
//
再看到那条匿名消息时,笛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而上,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指尖的颤抖,在对话框里敲下三个字:【你是谁?】
她改名换姓,不惜将过去十四年的人生彻底掩埋,为的就是摆脱“季凝哲”这个名字所缠绕的梦魇——怎么会,怎么可能有人将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除了她那名义上的“好哥哥”,还有谁会紧抓着当年的旧事不放?
妈妈住院那回,她不留情面地把季扬轰出病房,很难说隔了这么久,对方是不是还记恨在怀,趁机报复。
她下意识地行动,迅速从通讯录黑名单中翻出一串手机号拨过去,接通那刻,对面传来懒淡的语调:“喂?”
电话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说话。哪位?”对面的耐心显然有限,“不说我挂了。”
“是不是你干的。”
“……”
对面反应极快,立刻从声音辨认出了她,愣了一下:“是你?你不是——”
“先回答我,是不是你干的?”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沉声质问。
季扬狐疑地看了眼陌生的来电显示,她换过手机号,这个号码没有备注,可问题是,她不应该早就把他拉黑了吗?
“我干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季扬咂了下舌,语气透出烦躁:“我没空跟你在这儿打哑谜。”
笛袖声音冷得浸冰:“装傻?当年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你吗?”
如果不是他的凭空到来,根本不会发生后面那一连串变故——母女关系破裂,她抑郁退学,被迫回到南浦开启新生活,甚至不惜抹去与那个名字相关的一切。
”莫名其妙。”季扬被她这劈头盖脸的指控弄得既窝火又困惑:“好端端的翻什么旧账?你是不是存心找不痛快?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干什么了?”
“你没弄恶作剧吓我?”
“我闲得慌吗?!”季扬的语气坏到了极点,“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给我说明白。”
“……”
回应他的是一串冰冷的忙音。
通话直接被单方面掐断了。
季扬的反应足以表明他一点不知情,发消息的人不是他,确认这点后,笛袖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这个道德感低下的人多讲。
——季扬毁了她的人生,却从未流露过一丝一毫的愧疚。这或许就是报应,季洁亏欠他的还不起,就要从她最珍视的女儿身上讨回来。
不到两秒,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季扬完全在状况之外,被无故指责后又突然挂断,他满心疑惑想要问个明白。
但笛袖只是漠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随即毫不犹豫地再次将其拖入黑名单。
刚处理完,新消息提示就跳了出来。
匿名账户回复了。
【一个你初中时从未在意,却始终爱慕着你的可怜虫。】
故作煽情的语调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如同沾上了湿滑黏腻的蛞蝓,恶心得直想吐。
【你想干什么?】她回复。
【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你,当然是为了见你。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一次机会,好好看着你。】
如果到这里,还只是令人不适的纠缠。
那么紧接着弹出的下一条消息,则让笛袖的血液瞬间冻结,几乎将她推入崩溃的深渊。
【就像当初,那些人看到完整的你那样。】
……变态。
恶心至极!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用手机偷拍的照片——光洁素白、不带一丝遮掩的躯体,最私密的部位,却以最不堪的方式袒露在公众视野下。
成为所有人的谈资、供由意淫。
【不可能】她几乎是颤抖着打下这几个字。
【你会来的。】
【我答应你,不告诉任何人。】
【比起公开,我更想私藏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对方手上,定然握有她见不得光的把柄!
那几句阴冷的话语如附骨之疽,在她脑中反复盘旋。完整的你……私藏……每一个词都让她不寒而栗。对方是谁?初中同学?某个早已遗忘的面孔?他手里到底有什么?是那些不堪的照片,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顾泽临敲响房门,一下子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正处在崩溃边缘,推门而入的刹那,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镇定。
从他的视角看去,笛袖抱臂立于落地窗前,有些心不在焉,手机屏幕在她手中适时暗下去。
苍白的脸色尚未完全恢复,但顾泽临知道她近来心神不宁,所以并未起疑。
“怎么了?”她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顾泽临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关于见我家里人的事……可能要先缓一缓。”
笛袖一怔。
或许是她的脸色实在不佳,顾泽临轻叹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完:“是我姐那边,她上周去了哥伦比亚大学作交换生,要到学期结束才能回来。我也是刚得知,所以原计划得跟着调整了。”
当初答应见顾泽临的父母时,笛袖只提了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两人交往的事,必须先让顾亦徐知道。
亦徐是她的朋友,而顾泽临是亦徐的弟弟,笛袖认为她先前的隐瞒已经是不妥,在正式和长辈见面之前,她需要确保得到亦徐的认可和祝福,这件事还得当面谈。
然而此时,顾泽临的话令她心头一紧。
见家长的暂缓,与她深藏的忧虑不谋而合,突如其来的变动本身,在那不愿示人的隐秘恐惧之上,又添了一层不安。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没关系,等亦徐回来再说也好。”
他温声劝解:“嗯,正好我爸妈手头也有些事要处理,他们可能没这么快——”
“我懂。”她颔首:“我都明白的。”
顾泽临停住,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真的没事吗?”
说话间他已走近,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笛袖顺势垂下眼睫,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将脸轻轻靠在他掌心,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
“可能有点吧,”她模糊地应道,“感觉……事情都堆在一起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顾泽临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别担心,所有事情都会顺利的。有我在。”
笛袖闭上眼。
他什么都不知道。
正是“有他在”,她才更不允许让那些不堪的过往暴露在他面前,无法接受来之不易的幸福损毁在卑鄙之人的手中。
那个名为“季凝哲”的过去,连同其承载的屈辱与创伤,必须被牢牢锁死在黑暗里。
接下来的几天,笛袖表面维持着平静,却如同惊弓之鸟。手机的任何一点提示音都会让她心跳漏拍。她不敢独自待在空旷的房间,顾泽临察觉到她比以往更加粘人,且时常走神,只当她是因为申请结果即将公布而焦虑,便加倍体贴地陪伴着她。
匿名账户未再留言,但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并非终结。
对方在赌。
赌她不敢置之不理。
这些天她的提心吊胆,和对方的气定神闲,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这天,顾泽临因推不掉的应酬出门后不久,笛袖盯着那匿名的头像,下定了决心。
最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下午三点,东大综合楼排练室,过时不候。】
·
·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将整个排练室染成明亮的暖色。
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这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校庆排练期间,笛袖无数次在这个房间内消磨时光,她对里面的一切再熟悉不过。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时,乐曲正行进到一段舒缓的慢板。
她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到了,悠扬琴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流淌,阳光勾勒出专注的侧影和持琴的纤细手腕,仿佛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柔光。
那个男生——图书馆里有过一面之缘,面容清瘦、刘海略长的男生——停在门口,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贪婪的注视。
琴弓在最后一缕余音中缓缓停下。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只一眼,她认出了他。
男生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的第一句话,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打破了寂静:
“初中的时候,”他开口,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像是要弥补多年前未能尽兴的凝视,“你出落得就很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和别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男生们私下都在讨论你。”
“看来你认识我很久了。”她说。
平静无波的口吻。
像是陈述一个笃定的事实。
“比你以为的早得多。”
“我有想过很多人,但没想到是你。”
她对眼前这人毫无印象,除了图书馆那一遭,不记得何曾得罪过他,更不记得何时与他有过交集。
对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试图找到一丁点记忆,哪怕只是一小个片段,但不论如何回想,都没有丝毫印象。
她的迷茫反馈在脸上。
对方不意外地哂笑,“初中每天下课后,你就像现在一样坐在画室画画,阳光就像现在打在你身上,我每天放学都绕路经过画室,就为了透过窗户短短看你的几秒,你在画室呆到多晚,我在楼道就等到多晚,风雨无阻地守候着你。”
“可你从不在意啊——连一眼都不曾施舍给我!”
他语调骤然变了,“像你这样被人人追捧的存在,爱慕者多到数不清,怎么会记得我?”
男生步步紧逼靠过来,笛袖强忍着后退的冲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单独约见显然是不明智的,对方心思不纯,可她别无他法。
“我不认识你。”她尽力保持平静,“你一厢情愿的喜欢,凭什么要我回应?”
“我这些年一直没放弃过找你,就是因为我当年太胆怯,不敢向你表白。”
他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迷恋,“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喜欢画画,我就去读艺术美史,你以前从来没拉过小提琴,当我那天在图书馆得知你的名字后,查清了所有和你相关的信息,反复观看你演出的视频,我才知道你变了,你和我过去记忆中的一样,也不一样,还是那么动人,却变得更有味道,比当年的你更有魅力。”
“所以,你就用那些龌龊的往事威胁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和当年那些伤害我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只想独占你!”他激动地张开手臂,眼中闪着近乎偏执的色彩,“要不是这样,你怎么肯正眼看我?怎么肯了解我这颗为你燃烧的心?!”
“够了!”
笛袖厉声打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她看着眼前这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终于明白这场对话毫无意义——对方早已在自己的妄想中构建了一个完美的她,而真实的感受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这就是个疯子!
“你消息里,提到能公开的东西是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收藏夹,跃然出现的,是一张像素模糊的照片,时隔年代久远,照片不够高清,但也绝对足够视觉冲击力。
凌乱不堪的环境下,布满褶皱的宾馆白色床单上,昏迷的少女未着寸缕,头枕向一边,被长发挡着半边脸。
如果在来之前,笛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对方可能只是了解过旧事,借此诈唬。
那么这一刻,她遍体生寒。
隔着屏幕,看到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图像。
即使照片上的女孩面容模糊,却也能看出与她有五六分肖像。
但凡见过她真人的,都没办法不把她和照片上的人联系在一起。
“我听说你谈恋爱了。”
他声音低哑,说:“我打听过了,那人家里好像不是一般的有钱,这种人富有还英俊,你攀上他也不容易吧。”
笛袖缓缓抬头盯向他。
男生接着道:”他对你也是够死心塌地好,每天上学车接车送,我连想找到接触你的机会都没有,不然我也不会通过学生论坛找到你。“
“我就想知道。”男生笑笑,语气轻慢。
不亚于在湖面掷入颗巨石:
“你的富二代男友知道那些事么。”
一瞬间,她浑身僵硬,再看向对方的目光,只剩下不堪的狼狈和恨意。
男生见此得意,态度更加嚣张而笃定,“果然,你不敢。”
“他要是知道你初中就和人睡了——会怎么看你,估计恶心坏了,被你虚伪清纯的假象骗了这么久,没有哪个男的不介意自己女朋友和别人上过床,甩掉你是迟早的事。”
“不如你跟我吧,我不在乎那些,只要你能在我身边——”
“……”
“闭嘴!”
笛袖再也听不下去。
男生被她眼中骤然迸发的厉色慑住了一瞬,但随即,那股病态的痴迷更汹涌地翻腾上来。他竟朝着她的脸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试图触碰珍藏品般的颤栗:
“别这样,你知道的,那些照片……只要你乖乖的,它们就永远只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就在那令人恶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刹那——
笛袖猛地挥起了手中紧握的小提琴!
“砰!”
一记急速又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琴身厚重的木质部分狠狠砸在了男生的额角。
他猝不及防,痛呼一声,瞬间上来的晕眩,迫使踉跄着向后跌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笛袖胸口剧烈起伏,握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但她的眼神却分毫不让,锐利而坚定地钉在对方身上。
积压多年的屈辱、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化作斩钉截铁的反击:“你们是不是还以为,我会永远被困在当年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是不是觉得,只要拿出这件事,就能像当年一样,轻易把我踩进泥里,让我任你们摆布?!”
她向前逼近一步,尽管身形纤细,此刻却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场:
“我告诉你,这样的事,有过一次就够了!我不是当年那个任人诽谤、无力反抗的孩子!想用同样的手段再毁我一次?”
她看着捂着额角、眼神惊疑不定的男生,一字一顿道:
“这招,早就对我不管用了。”
排练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男生沉闷的痛哼在空气中回荡。
他头上湿润,伸手一摸,竟然是流下蜿蜒的血迹,错愕瞬间转化为惊骇。
一道影子靠近落在身前,男生抬头一看,是笛袖第二次高高举起琴身。
“别——”他脸色煞白:“别、砸我。”
她扬起琴身,用力挥下,却是擦着他的鼻尖急速划过去,与之同时大门被撞开,琴身脱手甩出去。
笛袖倒退两步,神色怔然,仿佛完全被状况吓住。破门而入的保安冲进来隔开两人,接讯赶来的辅导员轻声细语,询问笛袖是否平安。
……
排练室的摄像头一早就坏了,至今没有报维修。
意味着从始至终,两人对话都不会被记录。
而有她截图的聊天界面在前,辅导员和保安进来看到的,只会是她被迫反击,事后惶恐失神的模样。
只有男生清楚,这场她主演的独角戏,由演员到观众都是她亲手安排好的。
……
·
·
回到家时,屋子里多出另一个人。
顾泽临和助理在客厅谈事。两人各自分坐在不同沙发上,助理带来的文件摊在茶几上,他正低头看,边咬一口从果盘顺来洗净的苹果。
蒋助理看到她回来,工作也聊的差不多了,他很有眼力见地迅速把话题收拢,将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这次行程的主要事项都在这里了。材料先放您这儿,辛苦您今晚抽空过目,明早八点我准时来接您去机场?”
“可以。”顾泽临道。
蒋助理起身告辞,出门时与笛袖擦身,浅浅倾首点了下,算是打过照面。
顾泽临结束应酬回家,看到她不在,但也没问,因为他随时能查看她的定位,所以笛袖特意挑了学校排练室作为见面地点,一是那里对她而言足够熟悉,二是在他面前不会有任何破绽。
“这是要去哪?”
她听到蒋助理的话,才知道他明天要外出。
顾泽临反而奇怪:“昨天我和你提过的,去海南出差。”
“……”
是了。
她脑子最近乱糟糟的,一些基本的事都记不住。
到了晚上,顾泽临开始收拾行李。衣柜旁边地面摆开一个大行李箱,他将用得到的随身物品放进去,这个流程不麻烦,商务出行的派头都是成套搭配,平时都收纳好挂在柜子里。
只是如今他的东西慢慢挪到了笛袖房间,占掉了半个衣柜,此刻他背对着她收拾,笛袖坐在床尾凳抱着平板浏览,实则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又不是第一次面临短暂分别。
看他的背影,却升起浓厚的眷恋。
正是寻求安全感的时候,片刻都不想离开。
笛袖放下手中平板,慢慢走近,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抵着宽阔的脊背,轻声问:“这次出差,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开学后好多事情处理,现在差不多都搞定了,我又回来正常更新了!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我设立了一个抽奖,在24号0点前全订的宝宝们都会中100晋江币哦~符合条件的现在应该都收到啦,没收到的也没关系,下个月我会再设置一次抽奖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