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title
这段恋情谈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顾泽临是天生的情人, 带来的不止有爱的甜蜜,还有精神享受,每天睁开眼就是惊喜, 迎接各种新奇欢乐, 笛袖在他身边,看到生活多姿多彩的另一面。
小到早上约会碰面时,保温便当盒里饱满的太阳蛋和用枫糖浆画成微笑图案的华夫饼;大到不惜花费重金, 只愿博美人一笑, 送花送画送衣服首饰都是常态,但凡看出她有想要的苗头, 笛袖还没开口,顾泽临恨不得把整个橱窗买下搬到她面前。
于是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我好像没怎么看你穿过高跟鞋。”
除了参加酒会、派对、表演之类的场合, 笛袖日常在学校上课, 周末宅家里, 或者去郊外写生, 她习惯穿平底鞋板鞋运动鞋, 轻便又舒服。
“分场合。”
顾泽临直觉笛袖穿高跟好看,心里拿定主意,“你喜欢什么颜色。”
笛袖笑了下,“想送我么?”
“可我不一定穿。”
“穿不穿随你,我乐意送,你哪天高兴穿一次,那双鞋买的就值了。”
顾泽临说到做到, 笛袖不挑颜色,他便按自己认为合适的下单,没过几天,十几双款式不同的红底鞋展览进鞋柜。
类似的事发生司空见惯。
他打心眼喜欢这个人, 看到一件事物便联想到她,理所应当地花心思,觉得为她做什么都值得。
但相比金钱攻势,他更愿意亲力亲为。
笛袖在这时才挖掘到他不为人知的优点之一:擅长做手工,各种齿轮,发条,承轴等零件在他手下转变为具有观赏意义的实物。纸雕灯、音乐盒、木雕小提琴……精心制作的小礼物层出不穷,一件件摆上了她家的装饰柜。
确认关系的第一个星期,顾泽临做了个手工机械表,金属色泽的铜表指针按时间转动,上面顶格三排分别显示十二月份、三十一日、计算天数,描线精细刻度均匀,起点定在二月十二号,每过一天,上面日期转动一格,天数跳转加一。
“这是我们的第一件纪念物,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它们的用处各有不同,我想要保留住每个和你度过有意义的时光。”他如是说。
满怀希冀的话语,很难让人不动容。
小提琴据说是在放映厅和她看完那部电影产生的灵感,回来后着手做出一副等比例缩小的木制模型,琴弦由细如虾须的麦秆抽丝拼接而成,这是个考验眼力和耐心的精细活,为此顾泽临手上被扎出好几道小伤口,声音自然是拉不出来的,但笛袖拿到后爱不释手,事后顾泽临可怜兮兮地借此卖惨,如愿换来笛袖接连几天关怀备注的照顾服务。
感情持续升温,与之同时,他们并不是时刻都能见面。
笛袖要做的事情很多,能分给恋爱的时间有限,顾泽临term2学期已经开始,他倒着时差上课,周中经常是从晚上到凌晨时段不得空,剩下能共同度过的片段弥足珍贵。
更多时候,他们都在互发消息。
每天讯息不停,但绝不招人厌,聊得都是双方感兴趣的话题,在对话中一点点加深对方的认知;她想慢慢来,他就拉长暧昧进度,节奏把握得刚刚好,每次分别时,总会设法讨要小彩头,比如一个长达三分钟的拥抱,又比如前天的一个晚安吻……亲在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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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转眼到开学第一周。
临近下课,学生们心思却不如以往活络,这节泛函分析是大课,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落针可闻,空气上方弥漫着吊诡的气息。
“这两天上课都好安静。”笛袖和同桌关悠然小声道。
“何止是安静,简直死气沉沉。”关悠然忍不住嘴损,“也许是过完春节回来,长了一岁的人都比较沉稳吧。”
两人相视笑笑,颇有“苦中作乐”的滋味。
心里都清楚原因。
大三是历届学生焦虑情绪最重的一年,课程数量多、难度系数高,不仅要提前修完大四的课程,还要保持每门不挂科,否则有临近毕业重修风险;到了下学期,又要直面人生选择的岔路口:自主创业、深造读研、出国留学、企业实习、考公入编……不同的选择将人分流到对应的竞争赛道。
人生就是一场竞赛,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在这所国内顶尖院校,最不缺的就是卷王,可日益加剧的就业压力和对自我的高要求同样将这群刚满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们压得沉默。
因为规划做在事前,笛袖很早明确了未来努力的方向,焦虑值尚在可控范围内;关悠然则是单纯心宽,毕业后以她的学历能力不愁找不到工作,只是能否达到期待薪资的问题。
再不济她可以抱大腿嘛,反正笛袖一看就是很好说话的样子,死党家里开公司不蹭白不蹭。
下课铃响,笛袖戳笔帽,合上本子:“晚上那节课我有事不上了,重点麻烦帮我记一下。”
第一周尚未确定选课,所以课上内容不多,也没有点名,主要是讲解考试范围、随堂测试时间和参考书目,方便学生及时预复习。
大学生总有那么几天想逃课,去跨市听一场自己喜欢的歌手演唱会,音乐节、livehouse,追线下漫展、蹲比赛直播……课堂之外,太多有趣的事情等着她们去做,所以关悠然听到笛袖逃课的第一反应是,哦。
然后呢。
随后才想起来问:“什么事啊。”
“约了人。”
“你妈妈么?”关悠然没事总惦记着笛袖那个富有母亲,要不是笛袖和她亲妈关系并不如正常母女般,她真想见见这个传闻中的女人,江宁市富豪榜排名前列中,为数不多的女性家族企业家。
“不是,她在国外还没回来。”
关悠然撑着下巴:“啊哦,貌似有情况?”
“不展开说说吗。”
“等稳定了再告诉你。”笛袖卖了个关子。
知道她有过暗恋经历的屈指可数,关悠然刚好是其中一个。笛袖在校内算女神级人物,追求者众但对外长期处于单身状态,难得听见她动心一回,关悠然心底十分惊讶,但笛袖嘴严,不管怎么追问,都是笑吟吟地不搭腔。
就是套不出话。
关悠然心痒得很,好奇极了到底是哪个“新欢”这么有本事,能勾住笛袖的芳心,手段不简单呀。
瞥见笛袖眉间舒展,似乎……是段不错的发展关系。
忽然间静下心来,觉得问不问有什么要紧?
只要当事人开心就够了。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
她们收拾好书本和平板,迈出教室门,关悠然和笛袖打商量:“我会帮你记笔记,但前提说好了,回报是一顿大餐,你请客。”
笛袖回完消息,收手机背过身倒走,风鼓吹起细长发丝,掖不住的围巾一角飘在半空,笑着说:“没问题。”
“好耶。”关悠然双眼冒精光,“我要狠狠宰富婆一笔。”
“地点随你挑。”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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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袖早上没课,原本和顾泽临约好吃午饭,但他临时接了个电话,要回家里一趟,于是约定好的午饭改期到晚上。
顾泽临说要来接她,卡着她下课时间发了定位。
当笛袖看见路边的白色劳斯莱斯幻影,怔然一瞬,纳闷何时换了这辆名贵豪车。
随即她看到从车身内下来的顾泽临,正准备出声,却留意到对方的神色不同于往常。他手搭在车门,弯腰对着车内说话,侧脸含着笑意,略有些正经,状态却不是紧绷,相反,是那种憋着一肚子坏水,图谋坏事的故作正派。
“……”
笛袖提起精神。
几秒间,短短一段路走完,靠近时顾泽临抬头,适时和她打招呼:“来了。”
像是对着一个普通朋友。
“有什么事?”她口吻平常,两人默契得都不透着往日亲昵。
“笛袖。”
车内女孩喊她名字,顾亦徐晃了晃手,甜甜一笑:“哈喽~好久不见,快上车。”
“我本来想直接约你,但泽临说反正要路过你学校,就顺便接上你了。”
“我没收到消息,一下子有些惊讶。”笛袖说。
果然,亦徐疑惑:“我让他给你发微信,没收到吗?”
说完她看向顾泽临,他无辜耸肩:“我发了。”
“……”
发了……个鬼。他只说顺路来学校接她去餐厅,可一字没提车上还有顾亦徐!
“可能没来得及看到。”还是笛袖帮忙粉饰,同时不着痕迹瞥了眼顾泽临,他回以疏懒一笑。
欠扁得很,这人纯属故意的。
她不让他公开,尤其要避免让顾亦徐发现。但顾泽临逆反心重,偏要不如她意,天知道她看到顾亦徐那一刻,心脏吓到快要骤停。
“所以你是刚好经过,才看到我们的吗?”亦徐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的一双杏眼圆且黑,专注看过来时,纯真动人,笛袖惊悸之下,语气有几分无力:“……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亦徐对她一向是无条件信任,笑眯眯道:“那真是太有缘了,命中注定今天我要来找你,上车吧,我们路上聊。”
前面开车的是顾家司机,笛袖来后,顾泽临从后座挪到副驾,亦徐和笛袖并排坐在后面。
亦徐这时娓娓道明来由,她即将要迎来人生中的喜事——
笛袖闻言愣住:“你要订婚?”
亦徐点点头。
“……”
饶是笛袖也忍不住卡壳,“这……太突然了!”
“我也很意外。”亦徐说:“但幸福来临时总是不打招呼。”
听到这么文艺又煽情的话,笛袖顿时产生不好的预感。
“不要告诉我是他。”她试探着道。
亦徐又点头。
笛袖难以置信。
好一会儿没说话。
亦徐看起来也很无措:“我知道你接受起来会有点难,但请你相信我和我家人的眼光,我爸妈已经接受他了,今天回家也是谈论订婚事宜。”
不止顾泽临,今天顾家直系亲属都来齐了,连顾亦徐的外公——徐家那边也派了她的两位舅舅和表哥徐政安过来。
徐家四代从政,小辈徐政安是这一代的领军人物,炙手可热的政坛新秀,他的到来足以代表徐家对顾亦徐婚事的重视程度。
从某种意义上说,顾亦徐是在两家偏爱呵护中长大的小公主。
只是“公主”被保护得太好,有点过于不谙世事了。
顾泽临一听那些长辈说话就烦,平时光是他家就够难应付,更别提眼下顾徐两家大人们一起坐下来商议婚事,他寻了个理由先逃,谁料亦徐看见她表哥徐政安在,心底发怵,也跟着他跑了,留下程奕在那。
当时顾泽临在车库撞见顾亦徐,不禁挑了挑眉,于私心不希望顾亦徐和他一起溜,他还赶着要去接笛袖。
“订婚是你们俩的事,这么关键的时刻,你丢下他一个人当逃兵?”说这话指责他姐不够义气,也是想让顾亦徐老实呆住,别跟着他。
亦徐满不在乎,“他一个人就能搞定啊。”
“这婚订得真有意思。”顾泽临轻笑:“商量到一半,未婚妻都跟人跑了。”
“你不懂。”亦徐说:“我这是信任他。”
“以及,我不是和外人跑了,是跟我弟弟出门兜风。”
……
车上笛袖良久不作声,她真的需要时间缓缓心态。
为什么年前找她倾诉分手的两个同性好友,都在最近不约而同复合?付潇潇的事已经让她难以评价,顾亦徐有过之而无不及,居然直接和程奕订婚?!
直到目的地后,笛袖依然没说话。电梯里,顾亦徐神色慌乱地接了电话,笛袖一下猜到是她家里人打过来的,失踪的新娘需要给出一个交代。
趁亦徐注意力转移,回头再看始作俑者,顾泽临冲她微微一笑。
他倒乖觉,清楚不打招呼的后果多半会让笛袖愠恼,于是在车上安静出奇,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看你干的好事。”笛袖道。
“没人比我更冤枉,是她非要跟我来的,甩都甩不掉。”
“不要避重就轻。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这就怕了。”
顾泽临手插裤兜,姿态慢悠悠,仿佛被质问地不是他,“不公开就要面临随时暴露的风险,以后这样的事还会很多,你不可能每次都收到预告。”
“亲爱的,你应该提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