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title
笛袖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否认, “我家没养过狗。”
“以前和狗接触没出现过这种症状吗。”
“很轻微,偶尔皮肤会瘙痒……但我最多只是摸几下,不会陪着一起玩。”
笛袖想起来, “以前我奶奶养过猫, 但从来不会——”
“那就是了。”
“狗毛是你的过敏源,其他动物毛发不一定是,而过敏症状随时会加重, ”他耐心道:“之前可能接触时间短没注意到, 也可能是你近期抵抗力减弱,才让情况变更严重了。”
“……”
笛袖掩唇咳嗽两声, “那要怎么做?”
“需要卧床休养。”
这番动静惊动了管家夫妇,他们从屋里急忙走出来, 顾泽临询问过医生后, 喂她吃了药箱里的抗过敏药物, 同时吩咐:“收拾出楼上一间卧室, 不要有Stella她们进过的。”
“再让人过来清扫整个房子, 确保不能留下一根毛发。”
管家夫妇闻言做事,不到半小时,女人整理出二楼南面朝阳的干净卧室。
笛袖起身都困难,顾泽临将她打横抱上楼,放到床上,女人帮忙解下她的外套和鞋子,盖上被子后, 他轻声说:“先睡一会儿,药起效需要段时间,有什么不舒服和这家太太说,医生很快会赶过来。”
笛袖睁开眼看着顾泽临, 里面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病人携带的依赖,“那你呢。”
交代完这些事项,他要去做什么?
“Stella和Punkin要寄养到附近的宠物公园,这段时间你们不能再接触了。”顾泽临侧过了脑袋,坐在床边用哄睡般的口吻,语调越低越显得温柔,同她解释道:“她们刚才有点被吓到,我不放心让其他人送。”
笛袖一听,立刻说:“我在房间不出去,她们可以——”
他以掌心覆盖过她的额头,轻轻打断:“听我的好吗?”
“……”
这是第二回了。
他摸Stella的脑袋顺手,也顺带揉上自己的,过分亲昵的身体举动拉近心理距离,加上抗组胺药带来嗜睡的副作用,笛袖意识开始有点沉浮,竟不觉得反感。
最终点了点头。
“嗯。”
“好了,睡吧。”
·
·
海边天气变幻莫测,白天艳阳高照,到了傍晚天一点点擦黑,瞧着像是会下场夜雨。
这些天休息一直不好,在药物作用下,笛袖久违地睡了一场安稳觉。
醒来时感觉周身好了大半,吃过药后,过敏症状已经得到相当缓解。这症状来去汹汹,好得也出奇地快。
但过敏反应着实凶险,不能一点小觑,她心有余悸。
可从睁开眼到现在,顾泽临出门数个小时未归,连笛袖醒来吃过晚饭,他都没回来。
笛袖知道自己情况转好的事情,管家夫妇已经告诉了顾泽临——他们是当着她的面打的电话,但顾泽临那头回了些什么,她不清楚。
去一趟附近的宠物公园往返要多久,至多不超过一个小时,顾泽临却消失了大半天。而且还是明知道她刚发作了一场急性过敏的情况下,没有了下文。
一时温情,一时冷落,真叫人捉摸不定。
通话时,管家太太询问她是否有话转达,笛袖摇了摇头。
他不主动告诉行踪,她自然也不会去问。
——否则,以什么立场过问?
·
九点过后,顾泽临穿着件纯白高领毛衣从屋外步入,宽松舒适的梭织纹棉线衣看着单薄但御寒极好,脱下的冲锋衣交到一旁随身的管家。
对方将衣服悬挂在手臂上,触碰到时一股冷冽钻入掌心,外衣表面带着湿意,有点潮气,摩挲了下手指的温度,管家问道:“少爷,外面是落雨了么?”
“下了一场山雨,雨势小,滚在地上弄湿了。”
入夜后户外气温接近零度,担心顾泽临淋雨受寒,管家道:“需要我准备热水和姜茶吗?”
“不用。”
顾泽临不太在意回了声。林间崖谷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不时便会飘细雨,海边崖地更是如此。山庄、别院这些地方清静归清静,适合短期休养,但气候却不敢恭维,他曾经有段时间在郊区住过,那儿是有名的富人休闲区,出入接驳车接送,房屋栅栏外的草坪是一整片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青翠起伏如丘陵,可顾泽临住了不到半月受不了,全因那里每天雨水像洒坪喷头,止不定什么时候正中午下起太阳雨。
没想到的是他后来去了伦敦,雾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三百天都有雨,渐渐适应如常,身上不淋点雨反而奇怪。
环视一眼灯火辉煌的大厅,果不其然,没看到预想中的人影。
“人走了吗?”
“还没有。”管家低声道。
顾泽临摘羊绒手套的动作一顿。
“……她没回去?”
管家轻颔首,顾泽临问了声人在哪。
“在房间休息。您出门前交代不要打扰她,我们便没进去,到餐点的时候我妻子上楼看了眼,那位小姐已经醒了,她同意了在这用晚饭,在餐厅吃过晚餐后,又回了房间,哪里都没去。”管家斟酌用词,务求不多不少,恰如其实地还原事件经过。
“她有和你们说什么。”
“除了几句简单交述,其他没有。”
“……”
默然一瞬,顾泽临轻扬下眉,“我从下午整整消失到现在,几个小时不出现,晚饭桌上她没看到我,连问也不问一声。”
管家不语,觑一眼顾泽临脸色,见他神色平静,又不像是存气的样子,看到他手腕一转,将手套摘下丢在茶几上,转身迈向扶梯,语气一丝不变:“我去看看她。”
“少爷。”管家在身后叫住他,声量不高,内容却有份量:“大小姐那边来电话了。”
顾泽临慢慢缓住脚步。
“她知道你在这。”
“我手机定位没关就表示没想藏,她打过来你就拖。总之,别告诉她我在干什么,和什么人相处。”
意思很明确指向笛袖,管家不多嘴地点头。
顾泽临上楼后先去洗了个澡。他白天陪着Stella和Punkin玩了大半天,又把这两个祖宗送到她们平时最喜欢的宠物公园,挨挨蹭蹭再所难免,身上粘满了各种狗毛絮团。他可不敢顶着这身衣服去见另一个更难伺候的主。
清清爽爽从浴室出来,他换了身家居服睡衣,轻车熟路地经过走廊,敲响笛袖的房门。
里面很快应声,“请进。”
笛袖正靠在床头,被子掩住下半身,身上只穿着单衣,看到顾泽临进来,拿起身侧一条橘红色的流苏披肩围上。
“不问我睡了没,就直接敲门。”她神情淡淡道:“虽说是在你家,但也太不客气了。”
顾泽临没被她唬住,故意噢了声反问:“你今晚留宿,难道不是有话和我说?”
关上房门,踱步走近才发现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瓶白葡萄酒,高脚杯里还残余酒液,他甫一皱起眉,“不用问了。是你回来后我才让人拿的。”
笛袖直言:“我心里烦闷,想喝点酒。”
“……”
顾泽临顿了顿,临到嘴边想问吃的药能喝酒吗之类关切的话咽下去,心想,她总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那就是有别的烦恼。
“是因为我吗?”
她笑了下,“别想太多。”
或许是顾泽临已经见过她失态的样子,笛袖抛下所谓的包袱,不带一点掩饰道:“我和家人闹了点不愉快,包括昨天晚上也是。”
顾泽临一点即通,“所以你住在这,是为了避开你的家人?”
“对。”
“好吧。”他耸了耸肩,“我原本以为今晚回来得晚会见不到你,但管家告诉我你还在,我很惊喜。”
“惊喜什么?”
“你不再想方设法躲着我了,”顾泽临坐进床头边的法式单人沙发椅,补充一句:“躲避我和你之间的话题。”
“结果你只是又一次拿我当落脚点。”
“……”
笛袖隐隐又开始犯头疼。
“我已经有很多烦心事了。”她叹气道:“泽临,别再因为你让我添堵。”
笛袖郁闷不已,伸手去拿酒杯,却被他拦住夺走,两人对视片刻,谁都不肯落下风,笛袖定定直视他,道:“还给我。”
“那刚才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是你的烦恼之一。”
顾泽临挑明,他看着笛袖:“你觉得很难回答我吗?”
笛袖沉默一刻。
一天前的此时此刻,她只想粉饰太平,不论是对家庭还是对待个人感情问题上。可不论答与不答,到了这个境地,她与顾泽临的关系都没办法挽回到从前,始终不去真正面对终究不是她的性格,她也发自内心认为,他们不应该维持在眼下这个不清不楚的局面。
把话说开才是明智的选择。
静默过后,她开口:“你之前有和其他人交往过吗?”
顾泽临回答干脆利落:“没有。”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他轻轻笑了下,为她终于肯敞开心扉而雀跃,“也是唯一一个。”
“那你的那些绯闻怎么传出来的。”
“都是假的。我没谈过恋爱,一次都没有。”
“你保证?”
“我保证。”顾泽临毫不犹豫。
这种话笛袖从来半信半疑,他这么说她便装作信了,轻颔首点头:“好,你从没和别的女生交往过,喜欢过的只有我。”
顾泽临是人精,她那陈述口吻诓其他人行,但顾泽临一眼看出她没全信,“你不用从别人那里了解我,”他将杯子放回桌上,脑子快速飞转,边想边说:“我并不在意外边风评如何,也不会装出正人君子的模样博好名声。首先,我不是情感白痴,懂得处理男女关系,其次他们议论我的私生活已经很冒犯,我只是懒得去计较。”
“如果你觉得这有必要那我在公开追求前会澄清干净,绝对不会让你有这方面一分困扰……”
“笛袖,你和我试一试不会亏,真的。”他语速放慢,暗昧中隐含蛊惑的诱引,说:“我花心还是专一,以后只有你才有评价的资格。”
话音落下,笛袖腕间一凉。
表盘一到两点的位置数字被图案替代,织锦铺就的幽蓝夜幕月相和云冠居于其上,偏向深夜,蕴含偏爱的浪漫寓意。
是顾泽临出门时一并取回的伊灵女神手表,在她分神倾听的刹那,精准从笛袖伸手拿酒杯的动作中戴上。
笛袖低头看去。
轻薄表链贴合在她的腕部,柳叶形指针像拨弄时光的纤巧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