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title
顾泽临扬了扬下巴, 指向那处人堆:“譬如你喜欢付潇潇,但她对你完全不感兴趣,你还要追吗?”
“得分情况。”
“她对我没意思, 是因为刚接触不熟, 还是完全不来电。”
“前者的话可以慢慢来,后者就算了,不合眼缘没必要强求, “周晏看得很开, “谈感情讲得是一个情投意合,能合我脾性, 至于要不要追,还得分人, 欲拒还迎的那类我不喜欢, 心思深的相处起来太麻烦, 敏感的太爱折腾。”
总而言之, 他一贯是怎么方便省事怎么来。
顾泽临顿了约莫半分钟, 周晏弯腰击球险陷擦过洞口,正感不由失落,他倏然问:“如果她已经有喜欢的人,这种情况又该怎么处理?”
周晏果断道:“那肯定放弃。”
“明知一个女生心里有人还去追,不是犯贱么?”
“再喜欢也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周晏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除她之外,多的是可以挑。”
周晏忽地福至心灵。
“你突然问这个, 是不是——”
顾泽临:“是什么?”
他口吻太过正常,以至于周晏刚生出的一丝疑虑瞬间被打消,毫不在意玩笑说道:“我想你该不会是个为爱屈身的情种。”
顾泽临嗤地轻笑出声,“怎么可能。”
“不是最好。”
周晏哂然, “你要哪天想不开昏了头,被人当谈资讲出去,别怪我第一个笑话你。”
周晏嘴里讲着分散注意力,手在桌面上挪,借身体挡住虚晃一枪,趁顾泽临静默出神,把球一推滚进球兜。
……
然而没听见球掉袋的声响。
周晏低头一瞅,顾泽临手正正好堵在那洞口,抬头对上脸眼神不善盯过来。
他声音透着凉意,“你想死吗?”
周晏:……
偷偷耍赖被当场抓包,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就放一回水能怎么样!”
游戏中途,付潇潇接到个电话,开头讲了几句但在座位上被嘈杂声音掩盖听不清。
起身捂着手机底部一排收声孔位,往安静些的地方挪。
周晏收杆,看着付潇潇打着电话,无意识向他们唯有两人,明显僻静的地方走了过来。
“她还在你身边吗?”
“那就好,我一见到她烦得不行。”
“……”
“我这里走不开,你要早点告诉我说不定还能去。再说,现在不是已经来不及。”
笛袖说没关系。
她原本临时起意,演一出戏给简佳妮看——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打通电话过去,付潇潇但凡有点脑子,都该意识到事出反常怎么配合。笛袖不想让简佳妮得逞,而在这件事上付潇潇是无条件同盟。
但既然这通电话已经打了,假戏真做亦无妨,笛袖问付潇潇感不感兴趣,两张票都在她手上,林有文那天并没拿走,等于空出一张随时可以请别人看。
不过付潇潇是否能来,并不在她的期待之中,所以被拒绝也没有失望。
因简佳妮这出不愉快的插曲,付潇潇即便不在现场也差不多了解到起因经过。
“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你?”
付潇潇蹙起细长的娟眉:“是怎么想的,有约在先还一声不吭玩失联。”
笛袖不知该讲什么,停顿一会儿没说话。
“要不你来我这儿吧。”付潇潇提议:“我这里热闹,从你那过来方塔东街也不远。”
“我想再等等看。”笛袖却说。
付潇潇惊讶:”你还不死心阿。都这个点该来早就来了,没到的人为他候着做什么。何况开场时间已经过了。“
她有着一股执拗的信念,是笃定地相信:
“他这么做一定有另外的原因。”
简短聊了会儿,付潇潇见笛袖不为所动。
付潇潇心里直叹气,在为数不多的几回共处中,她感知得到笛袖是什么样的人——胸有己见、自成章法,不会被言语轻易动摇,有着与清柔外表不符合的魄力,一旦认定的事很难说动。
都是成年人了,各有各的想法。加之了解不深,付潇潇只好歇了劝的心思。
挂断后几秒,一旁周晏随口问道:“是你上次那个朋友?”
“嗯。”
付潇潇没遮掩,点点头。
说话语调不高,话筒没有扩音,但相距几步之近隔空传来的声音,仍足以叫旁边的人听得清大半。
周晏听着那道声音依稀耳熟,一问便中了。
“她在文体中心约男朋友听音乐剧,但对方爽约了,现在一个人等在那儿,问我要不要过去。”
“然后呢。”
“问我的话我当然不想去。”付潇潇不假思索道。
“平时表演课观摩影片、排练次数嫌不够多么,课后反复放录像复盘,一帧帧揪着打磨细节、练神态动作表情台词……”
付潇潇嘟囔着说:“我快被专业课折磨得发神经,难得出来放松一趟,谁还惦记这个?”
周晏牵起唇角,提起一丝兴趣。
“那她是怎么回你的?”
“没什么反应,特别平淡。”
“本想着放任她独自落单又不太好,反正错过七点开场,我问要不来这儿做个伴。”
付潇潇轻耸肩,“好吧,她拒绝了。”
顾泽临拿起球台边缘的手机,漫不经心瞥一眼,时间显示7点13。
·
·
剧院门口。
无人停留的前庭由路灯照亮,夜幕深暗,落在她身上的灯光微弱似萤火。
今夜仅有一场演出,距开场时间过半小时后,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先后离开。
临走前,有人好意出声,请她进去大厅,外面天冷,等人也要挑个舒服温暖的场所。
笛袖摇头婉拒了。
她需要足够清醒,理清一些事情。
始终逃避权衡,但这个节点,终于让她坦然直面正视——林有文最重视的并非她。
正如和付潇潇所说的那般,笛袖相信林有文没出现一定有他的原因,临时毁约不是他的作为。
而事出反常,什么意外能绊住他的脚步?
笛袖心如明镜。
徘徊在台阶上,远看剧院一角明灯如昼,外侧玻璃被横竖窗框搭成金属栅栏的样式,伴随昂扬乐音人声传来,笛袖缓缓呼出一口气,团状白雾散开在冷空气中。
她体会到深刻的落寞。
——承认自己在喜欢的人心中没那么重要,并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
笛袖心里一遍遍数着时间。
度秒如年。
她不是在等林有友,她是在等自己死心。
·
顾泽临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幕。
接近零度的低温中,她就这么等着,穿着露肩毛衣和勉强遮过膝盖上方的打褶裙,站在剧场外的露天广场,宽大裙摆下是裸着的双腿,驼色风衣罩不住寒风,冻得膝弯打颤。黑亮长发被风扬起,她抬手压住,举起的小臂在衣袖口露出盈盈腕骨,昏黄灯光映出一截冷白皮肤。
人影瘦而单薄,有着轻而摧折的脆弱感,脊背却是挺得笔直,像根坚韧的琴弦。
顾泽临罕见地,难以抑制地生出一丝怒气。
一种说不出来的怒意嫉恨,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咽喉处,过于猛烈的情绪将喉咙堵住,难受又刺痛。
他深深拧眉,那股郁燥再看到笛袖冷清的脸色时油然而生,更多是因为暗自鄙夷一声不吭赶过的自己。
说不出哪件事更糟心。
自从看到叶笛袖第一眼,他就爱上这个人,像陷入深谷无法拔脱。
那是顾泽临经历过最炎热且漫长的盛夏。
他十三岁起去英国上学,逢暑假才回国,那时与顾箐已经有不合的苗头,他为了避开交锋,干脆住到伯父家里。
庭院绿影绰绰,树荫下蝉鸣不休,骄阳照耀的户外空气炙热到变形,少年时期的顾泽临在后院和同伴约打一场网球,几个人比得尽兴,脸被暑天炽阳晒得滚烫发红,全身大汗淋漓,结束运动后,他们解下护腕,拎着球拍回屋换衣服,汗湿的球衣紧贴住前胸后背,黏腻得燥热。
屋里中央空调冷气开得足,他姐姐新交的朋友坐在沙发上,端庄冷清带有淡淡的书卷气,她的气质比脸更吸引人。
即使什么都没做,只一眼,顾泽临定在原地。
她回望那刻,比周遭冷气更浸骨的凉意沁入,瞬间抚平燥热。
……
他曾瞥见过某个朦胧的侧影,反复徘徊在脑海中,那道模糊剪影是欣赏、仰慕,年少时期的幻想,一个美好而虚幻的梦。
直到看到这个人时,顾泽临终于生出尘埃落定的想法,她和心目中的虚构轮廓完美吻合。
下一秒,激动化为快越出胸腔的急速心跳!
——寻找的恰好就是她,一切刚刚好!
直到周围人出声询问,怎么不走了,顾泽临才意识到自己怔愣得迈不动步。
可他的“梦”尚未成形,先一步破碎幻为泡沫。
确认心动不久之后,顾泽临很快得知另一件事。
——对方有喜欢的人,藏在心底很多年。
·
打听到那人是谁,他的名字、身份、家庭于顾泽临而言不是难事。
那天深夜,寻到林有文后,笛袖把人送上副驾,绕过车前身上另一边驾驶座。
她今晚专程过来接他。
顾泽临不知抱着何种心情下楼,却看到最为绝望的一幅画面。他和车身距离不远不近,这么存在感分明的人,车内两人却都没注意到他,因为无暇分神。
笛袖没急着启动车身,他们在里面呆了会儿,顾泽临隔着一层深暗幽绿的车窗,看见男人仰头脸偏向左侧,靠在车座枕垫上,缓解酒醉的晕眩感,而脸紧挨着的,是让他每见一次都怦然心动的面孔。
女孩慢慢靠过去,他宠溺般抬手轻抚过她的脸颊,白皙柔润的皮肤被温柔摩挲,笛袖浅笑着凝视对方任由他触碰,某一刻抬手拇指摁住下巴,人影起身压过去,林有文手臂扣在她柔软腰肢上,相互不知做了什么,笛袖低下头,长发挡住对方的脸,随后两人开始接吻。
他们吻得投入,未发现被人一眼不眨地瞧去。
顾泽临纹丝未动,身体僵在那里。
比起得知她有喜欢多年的人,亲眼见证心仪女孩在别的男人面前主动,更叫他心如死灰。
他见过笛袖和林有文站在一块是什么样子。
在僻静无人的街角,光线昏暗的车里,帷幕后上场前对立等待,灯光汇聚的明亮舞台……远不止一次。
校庆日周晏去给付潇潇捧场,随口喊上他。而顾泽临那天只待了一刻钟,便起身转头走了。
但凡见过的人,都会一眼看出他们相处时存在无形的磁场。随便凭一句言语、一个肢体动作、一个神态,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默契同步,思想互通。
那种磁场容纳彼此,排斥他人。是经过自幼熟识,多年相知相伴,看着他一点点转变为温润含蓄、颇具风度的男性,和从稚嫩蜕变到如今颦笑动人,具备知性温柔的女孩。
这才叫青梅竹马。
他爱的人,爱着另一个他。
·
·
笛袖视线触及那道身影,忽地一顿。
她面露偶然,目视顾泽临步步走近,转瞬直至跟前。
……
“你在做什么。”
平静无波的声调不含感情。他立在平坦地面,仰面淡漠看向位于阶梯中段的她。
台阶高低相错,将人与人的间距划开分明,昏冷灯光披在身上,她看着,莫名几分刺目。
这种情形下,遇到一个相识的人,场面有多难堪。
笛袖摇了摇头。
她不答,顾泽临接着又问:“你还要在这站多久。”
笛袖神情微微有些恍惚,然后低下头,她眼睛莫名生起涩意,迎风刺寒灌进眼,泛着酸。
“你要等的那个人不会来,”他盯着笛袖眼尾染上的一丝红,“一腔情愿做给别人看,也要他值得才行。”
“我觉得,他不配。”
顾泽临仿佛置身事外,以旁观者的口吻说道:“那个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
他退场得悄无声息,当时屋内一群人都未留意到。
无需打听人在哪,顾泽临清楚地址——他许诺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离开笛袖家后,第二天他便托人将歌剧院的包厢票券交到她手上。这类专场包厢压根不愁卖,价格表上早早售罄,剩下的内部票更多是供于人情往来。
遗憾的是,票被原封不动地退还了。
或许是知道她不会接受来自他的好意,顾泽临干脆连面都没露,不被当面拒绝尚能假装未碰壁,可票面上的日期、地点、时段仿佛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为了克制进一步多想,他今晚应了周晏的约。但在回过神的那一刻,才发现他已经坐上车,开往的地方是他心心念念的终点。
·
笛袖还没回过神来。
从极冷骤然到温暖如春的室内,二十度的温差足以让冷却头脑发懵,混沌不清。她脑袋像煮沸的酒,腾腾散着晕闷热气,思绪变得迟缓。
她坐在拱形沙发上,身处装修低调奢华的包厢,私人看台嵌入剧院墙体,呈环抱型围合中央舞台,眺台外侧拦板设置应景的泛光灯,随着舞台灯光颜色变幻,由低到高每层灯光投射明暗度不同,色彩富有层次感。
论听音和观察演员生动的面部表情,最前排适合给观众带来沉浸式体验。
但从全景欣赏的角度,眺台比下面座位视野好上百倍。
顾泽临立在看台前,高挺影子印在房间暗纹地毯上,落在沙发角沿她的鞋边。
他们去的私人包厢,也就无所谓打扰他人,随时容许进场。
背景音环绕剧院,穿透性的人声悠扬共鸣,但顾泽临注意力不在台上。
余光中,女孩微垂首,纤细脖颈弯曲,像是厚重积雪压弯的芦苇枝,有股脆弱的韧劲。室内静默蔓延,无形屏障存在于他和她之间。
顾泽临盯着她的白皙脖子很久。
自进门后,笛袖腿部盖上保暖厚实的毛毯,她还未张口,顾泽临已不由分说地将其扔进怀里,随后眼神再未看过来。
唇线抿直,用尽所有理智克制不去做更出格的言语和举动。
毛毯一角垂在地面,往腿间微陷进去,毯子下滑了一大截,边缘没盖住腿部。笛袖浑然未觉,她腿侧裙摆因坐姿往上提,一节白腻若隐若现,映在深红沙发上,晃眼得很。
顾泽临手刚碰到毛毯,还没掩好,她却有如惊弓之鸟般整个人往后弹。
这个举动扰动本就情绪忍到极点的顾泽临。
总是这样。
每次他稍微挨近,就像是靠近什么异物,完全凭下意识举动。然而在林有文面前,却是一副恨不得直接投怀送抱的样子。
顾泽临眼神陡然变了,原本扯毯的动作一顿,直接握上她冰冷裸露的小腿,滚烫手掌紧贴有着火燎一般的刺痛。
笛袖呼吸一顿,猛然回过神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顾:别想他了,你看看我
防止有读者没看懂,打个补丁解释一下:哲哲一开始就拒绝了顾,她给林的那张是自己后面另外买的内场票,界限划得很清楚(但是没用上)。下一章咳咳,冲突开始了,男一男二都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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