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爱我一点,好不好?……
亲耳听张院长说出“手术成功”四个字,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宋澄溪强撑已久的力气瞬间卸掉,男人从背后抱住她:“没事了。”
“……嗯。”终于没事了。
徐春晓刚做完手术,还在ICU等苏醒,除了管床医护都不能进去。
他们在门外看了会儿,向张院长了解完手术情况和术后恢复的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大半天时间在医院度过,中午只吃了几口的宋澄溪终于感觉到饿,捂了捂空荡叫嚣的肚子。
霍庭洲发现她孩子气的动作,笑着握住她手:“回家吃饭吧。”
回的是他们自己家,他亲自给她做饭。
国庆假期说短不短,但也不长,朝夕相处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霍庭洲明天就要回部队。
路途遥远,元旦他肯定回不来。
这次真的要过年见了。
夜幕低垂,吃过晚饭的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出门散步,合上家里所有的窗帘,昏暗中只剩下氛围灯暧昧地烘托。
轻音乐浪漫舒缓,攻势却又疾又重。他掰过她的脸,绵密而凶狠:“看着我。”
宋澄溪努力去看他,双眼却不受控制地眯起来,睫毛像沾了露珠,雾蒙蒙,湿润润。
“能记住别的男人,记不得自己老公?”沙发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他怎么到现在还翻旧账……宋澄溪脑子快被摇匀成浆糊,无助地去推他胸口,却被一只大手攥住十根手指,压到头顶不能动弹。
“老公……”她软声叫他,带着哭腔,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梨花带雨地哭出来,“我不舒服。”
她总是知道怎么让他心疼,霍庭洲心里再大的火气,也被这一声娇滴滴的叫唤给扑灭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把人抱回卧室,侧躺着,在法式歌谣缓慢的韵律中,掰过她的脸接吻,夺走并侵占她的呼吸和心跳:“有多喜欢我?”
“……”舒适中渐渐缺氧,宋澄溪几乎要睡着。
“嗯?”他轻咬她唇,自己也被咬了一口,呼吸一颤,额头青筋绷起来,“溪溪,你有多喜欢我?”
大脑被抽空,灵魂好像飞到天上,又被他温柔拽回来。
在清醒与混沌间循环往复,她完全没办法思考,凭着本能出声:“很喜欢……很,很喜欢……”
“爱我吗?”
“……”
他咬着她耳垂,嗓音如有实质地抵到深处:“爱我一点,好不好?”
后来她一边哭着,一边说“好”。
离别前的放纵毫无顾忌,结束时已经不知道几点。
她恍惚看到天都亮了,但也可能是晕眩中的错觉。
再醒来,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被褥是干净的,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香味,昨晚房间里的气味也早已散去。
宋澄溪翻到旁边枕头上,嗅了嗅,新换的枕套没有霍庭洲的气息,鼻头忽然一阵酸意涌上。
拿手机看了下时间,竟然下午两点了。
他们到底是折腾到多晚,她竟然睡到现在才醒。
十二点多,霍庭洲发来信息:【老婆,上飞机了,冰箱里有饭菜,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冷冻室有包好的混沌。】
昨晚家里还没有馄饨,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吃馄饨,难不成他是一大早起来包的?
宋澄溪心口颤了颤,鼻子更酸了。
这么体贴,是要她离了他便不能过吗?
航班应该已经起飞,没信号,但她还是立马回复了消息:【好~】
后面还加一个表情包。
宋澄溪起床洗漱,用冷水泼脸,不让自己沉溺在某种情绪里无法自拔。
霍庭洲走了,她的日子还得照常过,虽然无形中有一些东西已然发生了变化。
同事打电话来说徐春晓醒了,已经从ICU转移到普通病房,可以探望。
到医院才知道徐春晓父母和弟弟担心得一宿没睡,宋澄溪让他们回家休息,自己在这儿陪着。
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打游戏,可把这位姐心痒着了,嗓音还是哑的,虚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跟宋澄溪说她很无聊。
宋澄溪说无聊就躺着睡呗,可她睡不着,大脑有点激动亢奋。
大概是从鬼门关晃了一圈活下来,忍不住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于是宋澄溪跑了几个科室,给她借来一个手机支架,能夹在床上平躺追剧的那种,可算是不无聊了。
张院长说她底子还算好,到底是站手术室的,恢复起来也比常人快。只不过身体遭了重创,之后要注意养生,不能再那么高强度工作。
最近有两家私立医院在联系徐春晓,是早就想挖她过去的同行,待遇高,工作压力也没公立医院大。说白了,就是让她去当个活字招牌。
以前徐春晓是不想去的,宁愿放弃高薪也要留下来卷。
现在是身体卷不动了。
她准备休息一阵,再好好挑一挑去哪家。
宋澄溪觉得挺可惜,但徐春晓看得开:“我的奋斗已经结束了,以后医学的发展要靠你们,我呢,功成身退,边养老边赚钱去。”
“也是。”宋澄溪舍不得她,可事已至此,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故意玩笑道:“咱们医院钱少事多,要是有人挖我去私立,我也乐意去。”
“那等我过去帮你走动走动?”徐春晓打趣她。
“……还是不要了。”玩笑归玩笑,她还没到卷不动的时候。
徐春晓如果没遇到这病,未来不可限量。
但这样也好,以后徐春晓就像她所希望的那样,有大把时间和精力去享受生活,陪伴家人,也能谈一场恋爱了。
*
元旦假期,霍庭洲留在队里值班,宋澄溪只能回家和父母一起过。
12月31号的白天,室外气温已近零下。
医院办公室暖融融的,宋澄溪看着对面商场喜庆的装饰,大屏幕预热的跨年晚会,突然心疼那个守在边疆的男人。
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是这样守过来的,举国欢庆万家团圆的日子,他茕茕孑立独自一人。
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宋澄溪做了二十六年来最冲动的一个决定。
晚上七点,她坐在飞往伊宁的飞机上,并提前约了一趟顺风车,打算直接去部队给他个惊喜。
开车的是个自驾游新疆的博主,宋澄溪在某音见过她,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
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机在戈壁风沙中没了信号。
这博主很厉害,不到二十五岁的女生,独自开车从南疆到北疆。见她看着灰蒙蒙的窗外有点慌乱,安抚道:“没事儿,这条路我熟的,有点风沙很正常。”
视频里的她在沙漠里迷过路,经历过雪暴,这一路也遇到过坏人,宋澄溪由衷佩服一个女生能有这么大勇气。
而她这辈子做过最有勇气的事,就是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凌晨十二点,和另一个女孩疾驰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孤冷凄清的月亮挂在半球形的穹顶中央,和零下已结冰的气温。
时间一秒跨过去一年,宋澄溪这才发现她的信息发不出去。
“没信号了吗?”
“这边信号很差的,再走四十公里,靠近市区就慢慢有信号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远处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她也终于收到微信回复。
老公:【新年快乐。】
她的消息转了一会儿才发过去:【你什么时候睡觉?】
老公:【我在办公室,没事就能眯会儿。】
宋澄溪:【哦。】
【那你要注意休息啊。】
老公:【好。】
她没告诉他自己过去了,省得他担心,或者又要派人来接,无形中给他添了麻烦。
开车的女孩放大导航,再次确定了目的地,问:“我记得,这个地方是部队吧?”
宋澄溪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从博尔塔拉去的伊宁,在这边玩了一个多月呢,我习惯自己做旅游地图。”女孩吐了吐舌头,“这地方我印象很深,当时在门口停了不到十秒钟,就有兵哥哥出来凶巴巴地问我干嘛的,叫我马上开走,吓死人了。”
宋澄溪笑了笑:“只要你不干坏事,就不用怕他们。”
十多分钟后,车停在部队门口。
全副武装的战士走过来,宋澄溪连忙从包里找身份证件。
不料那战士从降下的车窗里看见她,什么都没问:“麻烦嫂子下车。”
宋澄溪不记得这位陌生战士,稍微愣了愣。
但她知道自己脸盲,许是见过一两面没印象,便没深究,听话地下车取行李。
点完平台付款后,女孩的车开走了。
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比北京冷太多,宋澄溪把围巾多绕了一圈塞进领口,毛线帽也往下拽拽,把耳朵捂严实。
路边暗处,宋澄溪才发现有辆军用吉普在等着。
战士帮她把行李箱放上车,笑了笑:“嫂子,霍队值班走不开,不过早就让我们准备迎接了。”
宋澄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谢谢……”
到办公室的路她记得,走过去也就几分钟,但他还是派车来接。
进入熟悉而庄严的部队大门,离他也越来越近,宋澄溪听见自己心跳振奋加速的声音。
这种振奋一直持续到下车,看着战士帮她提行李,上楼,她从头到脚都是飘忽忽的,每一步都有种不切实际的梦幻。
冷清清的办公楼,头顶更冷的白色灯光,当那人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时,心脏却变得无比火热。
今年没看到跨年的烟花,她脑海中却突然炸起了烟花。
那一刻,仿佛她自己也变成了烟花。
被点燃引信,带着一身彩色的光,朝他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