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西轻笑,要问,又不让他说。
果真还是那个小拧巴。
半晌,许是有点闷,陈佳一又缓缓拉下被子,沈晏西正弓着背放药箱,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腰间的系带要掉不掉。
床头的光晕漫过他半边轮廓,身形修长,五官深挺。
他长得真好看。
沈晏西偏头,眸底凝着笑,“偷看我?”
“……”陈佳一默默转过脸,平躺。
沈晏西将药箱收好,掀开被子躺进来,又将身边直挺挺的姑娘捞进怀里。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又不是不给你看。”
“没有想看。”
“那你刚才一直盯着我,感觉要用视线把我衣服都扒下来。”
“……?”
沈晏西垂眼,看着陈佳一微红的脸蛋,“陈一一,你其实是个奶黄包吧?”
“?”
“瞧着白白嫩嫩,芯子里都是黄的。”
“??”
把人又往怀里圈了圈,沈晏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奶黄包就奶黄包吧,也挺可爱的。我就勉强委屈一下自己,配合一下你的喜好。就当是——”
沈晏西微顿,“夫妻情.趣。”
陈佳一:“……”
闹腾了一会儿,疲倦渐渐涌上,陈佳一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
沈晏西低头在她的发顶上亲了亲,“睡吧,晚安。”
不多时,怀里的姑娘呼吸轻浅,显然已经睡熟。沈晏西抓来床头的小熊塞进她怀里,又拿过手边的睡袍披上,轻声慢步地走出房间。
陈佳一明天要去见陈延清,聊菲斯普教授的事,在这之前,沈晏西想和陈延清先通个电话。
片刻,电话被接起,听筒里一片安静。
沈晏西略去不必要的寒暄,开门见山,“叔叔你好,明天我会陪一一一起回去,关于菲斯普教授的事,我希望在一一面前,您能当作是第一次听说。”
听陈佳一说起菲斯普的创新疗法,陈延清原本还怀疑是沈晏西撺掇了女儿,眼下却也微微讶异。
“您不用怀疑一一的初衷。她为了联系到菲斯普教授做了很多努力,作为父亲,我想您也愿意给予她更多的守护,肯定她的付出。”
陈延清被踩在痛处。年过半百,回头再看,他为了所谓的事业失去了很多东西。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也不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沈晏西像是给陈延清预留了反省和忏悔的时间,待陈延清内心开始隐隐泛疼时,才低淡地补了一句。
“不要等回头再看,又成了遗憾。”
*
翌日,陈佳一带上准备好的资料,去找陈延清。来之前她特意问过陈延清,宋雁翎今天上午不在家,由朋友陪着去看画展。
陈延清也告诉她,宋雁翎这段时间情况好转许多,日常的生活已经可以自理,只是不爱说话,谁也不理。
陈佳一和沈晏西来的时候,陈延清已经在客厅煮好了茶,招呼他们过来。
年轻的男人跟在陈佳一身边,身姿挺拔,眉眼深邃。上次就已经见识过一次他的胆识和魄力,昨晚那通电话,更让陈延清讶异于沈晏西的通透。
当初那么多可供挑选的对象,女儿怎么就单单相中了这一个?
这么善度人心的一个男人,以女儿的性格,怕是根本拿捏不住。
陈延清的视线在沈晏西身上停留一瞬,又不着痕迹地挪开,眼底挂上和善,“一一,坐爸爸这边。”
陈佳一在来之前就已经把想说的话理得很清楚,她不需要畏惧陈延清,在为宋雁翎治病这件事上,她和陈延清的出发点是一致的。
“爸爸,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这几年菲斯普教授在精神共病方面的资料,这部分是理论研究,这些是临床病历和一些患者的采访。”
“这个是教授的回复邮件,如果我们愿意,他过几天来京北的时候就可以安排面诊。”
陈延清看着这些,比上一次沈晏西给他的资料还多还厚,每一部分都做了详细的批注,诚如沈晏西所言,女儿为这件事做了很多努力。
陈佳一先简单给陈延清介绍了创新疗法这两年取得的临床进展,又特别分析了几个案例。她说得口干,身边的沈晏西递来一杯清茶。
陈佳一弯弯唇,接过来抿着。
“我知道您的顾虑,其实我和您一样,也会担心……”
“我同意试试这个创新共病疗法。”
清冷的女声倏然响起,陈佳一蓦地回过头,许久未见的宋雁翎正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陈延清也很意外,他明明看到今早她出了门,他还叮嘱司机,要在美术馆外等着。
“雁翎,你……”
宋雁翎穿着一袭松绿的丝绒旗袍,拢着米白披肩,姿态优雅地走过来。
“既然生病的是我,我应该对采用什么样的治疗方法最有发言权。”
陈佳一也已经起身,怔怔看着宋雁翎。
“妈妈”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自己生生咽下去。手被沈晏西轻轻牵住,修长的指骨将她的手温柔包裹,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宋雁翎眸光微滞,眼底的难过一晃而逝,再抬眼时,瞳仁里是难得的清澈明亮。
“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决定,我现在很清醒。”
“菲斯普教授在这方面取得的成就我之前也有所耳闻,我同意面诊。”
*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陈佳一还有些恍惚。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是宋雁翎自己下了决定。
陈延清显然很犹豫,但宋雁翎坚持。
“在担心什么?”沈晏西牵着她的手,偏眸看她。
陈佳一摇摇头,“不是担心,只是有点意外。”
换作从前,她一定会担心。担心这样的决定是不是草率,担心万一之后的治疗效果一般甚至更糟糕怎么办。
她会内疚会自责,会不停地反省自己。
但沈晏西告诉她,这件事原本就不是她的责任。
宋雁翎的病情稳定,首要责任在于专业的医疗体系和她自身的配合。
她在意那个记忆里待她好的妈妈,因此愿意为她去寻求更积极的医疗帮助;但她不是宋雁翎的情绪稳定器,她的在意和关心,不等于要为宋雁翎所有的情绪买单。
“在想什么?”沈晏西捏捏她的指尖,“别告诉我,什么都没想。”
陈佳一看着面前英俊挺拔的男人,今天天气很不错,虽然气温不高,但晴空明朗,清湛如洗。
“想去骑摩托。”
“嗯?”
陈佳一弯起笑,“沈教练今天有空吗?”
“……”沈晏西牵紧她的手,朝车子走去,“陈一一,你知道海外加急邮件几天到吗?三个工作日。”
陈佳一:“?”
想到那三百个安全套,陈佳一人都不好了。
“不……不是要订制吗?”
“又不是穿衣服,大差不差就行了。”沈晏西眼底勾笑,说着混话。
但当初下单的时候,他从材质、设计,挑剔到舒适性、安全性,绝非一个好说话的甲方。
话停一息,他又斜睨着陈佳一,“还是说,陈一一你有特殊的癖好和要求?”
“?”
“凸点?螺纹?锯齿狼牙?”
“……?”
陈佳一听得一脸蒙圈。
沈晏西已经拉开车门,“上车,小奶黄包。”
“???”
车子一路从别墅疾驰到训练基地。今天周末,来基地玩车的人比平时多,沈晏西让阿越开了私人训练场地,只为陈佳一一个人服务。
陈佳一去换了衣服,推着她的“小白”跃跃欲试,却被沈晏西牵住。
“最多两圈。”
“啊?”她原本都做好了痛痛快快跑一下午的准备。
沈晏西往她腿.间扫了眼,“腿不疼了?”
“应该不……了吧。”陈佳一应得心虚。
“那也不行。我是教练,你得听我的。”
“……”
沈晏西扶着她上车,有了昨天的经验,陈佳一不再害怕突然启动的引擎,甚至还敢偶尔轻轻拧动油门。沈晏西依然坐在她身后,从稳稳把住方向,到只虚虚握着把手,陈佳一竟然可以自己慢慢地开起来。
一圈过后,陈佳一意犹未尽,却被沈晏西叫停,“先休息一下,喝点水。”
陈佳一摘下头盔,眼底漫着惊喜,像个等待夸赞的小孩子,“沈晏西,我会骑摩托车了!”
“嗯。”沈晏西点点头,递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天赋异禀,才学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