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下有比赛,你暂时别告诉他你在悉尼。我已经让人在机场等着了,到时候直接开直升机送你去菲利普岛。”
“啊?”
听筒里,孟静轻笑,“有些人,晚一会儿都要急疯。”
孟静在电话里没说为什么会通过航空公司找到她,陈佳一猜可能是沈晏西联系不上她,查了她的出入境记录。
直升机已经缓缓起飞,入目是蔚蓝的大海。
屏幕上,明晃晃的烈日将赛道上的蓝白标线映成细碎光斑,看台上涌动着一片金色海洋。
这不是陈佳一第一次看沈晏西的比赛,但每一次,她都特别紧张,像是自己站在赛场上。
耳机里,主持人在依次介绍今天的参赛车手,说到沈晏西的名字时,现场的尖叫和呐喊声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
离他的赛场越近,陈佳一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热烈,还有——
喜欢他的人,真的好多。
片刻,引擎的轰鸣声渐次响起,绿灯亮起的瞬间,数十台赛车齐齐冲出起跑线,那抹黑金一尘绝迹。
沈晏西的领先优势太明显,冠军几乎毫无悬念。只是在第13圈的时候,原本湛蓝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在海平面上迅速集结;第17圈,镜头里落下零星雨点,赛道变得湿滑。
不少车手开始减速,沈晏西却加快了节奏。
陈佳一看得心惊肉跳。
赛场边,阿越也死死抓着方明的手臂,“晏哥要不要这么拼,我看着有点害怕啊。”
方明却淡定地抱着手臂,看着沈晏西超车、压弯,在下一个弯道时,又猛然提速。
这个赛道他和沈晏西都太熟悉,闭着眼都知道该在哪些区域,做什么样的操作。
哪有什么天生王者,沈晏西是比旁人多了些天赋,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才是他在每一站都能稳定发挥的关键。
最后一圈,现场的呐喊声几乎穿透雨幕。黑金色的钢铁巨兽领跑全场,进入最后一个弯道,沈晏西忽然再度提速,将油门拧到底。
连站在场边的方明都微微一滞。
混蛋!
冲线的瞬间,场边金浪翻滚,沈晏西直起身体,摘下头盔,站立在摩托车上,绕场半周。场边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雨水沾湿眼睫,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往下淌,汇在削瘦的下颌。
他低颈,虔诚地吻在手腕上。
*
从赛场上下来,无数的媒体记者涌上来,沈晏西一概不理,大步走过安全通道。
阿越已经等在入口,“晏哥!”
冲沈晏西竖起大拇指。
沈晏西将头盔和手套塞进阿越怀里。
“颁奖仪式我不参加了,给我定墨尔本飞京北的机票。”
“啊?”阿越追在他身后,回京北干嘛?陈小姐都快降落了。
“哥,不是……你不等陈小姐啊?”
沈晏西脚步微滞,像是一瞬出现幻听。
“你说什么?”
阿越挠头,“刚刚陈小姐打来电话,说她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在纽黑文机场降落,你不等她吗?”
“你说谁?”沈晏西又确认一遍。
“陈……陈小姐啊。”
沈晏西似是不信,方明走过来,“是陈佳一,人姑娘千里迢迢追来了,你——”
方明上下打量他,“算了,我还是给你定墨尔本飞京北的机票吧。”
沈晏西仍然处在一种恍惚的情绪里。
从未有过的不真实。
蓦地,他从阿越手中拿过头盔和手套,“明哥,辛苦你善后。”
“我……”
“16500转,282公里,2.2g,45度。”
沈晏西快速给出一组数据,方明低草了声,知道这是最后一圈的各项指标数据,对于他们之后的训练,意义非比寻常。
“你特么再冒这种险,我就辞职!赔钱我也要辞!”
沈晏西勾起笑,“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会冒险。”
“……”方明受不了,觉得身上在掉鸡皮疙瘩,“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蛋。”
递给沈晏西的是纽黑文机场的通行证和陈佳一送给他的手环。
“明哥。”
方明别扭地偏开视线,沈晏西在他胸口捶了下,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休息室。
黑金的钢铁兽刚刚经过赛场的洗礼,漆黑铁皮在雨幕里熠熠生光,沈晏西戴好头盔,跨上战车,引擎嗡鸣——
他要去见他的公主。
沿海公路的沥青已经被雨水浸透,连绵的桉树林挺拔伫立,氤氲出一片青碧色,车子穿越圣雷莫大桥,悬崖下方银浪翻涌。
沈晏西驶抵停机坪的时候,灰霾的天空正荡着螺旋桨的轰鸣声,他摘下头盔,视线牢牢锁着机身。
起落架触地,舱门向侧上方打开,一抹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视域里,浅蓝的裙摆被沾湿,晕出烟雨般的天青色。
沈晏西将头盔挂在车把上,大步走过来。
陈佳一在看到他的一瞬,眸光微滞。
这一路的惊惧、惶恐、疲惫、不安……在这一刻似乎被雨水冲刷殆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在重重雨幕中坚定地朝她走来。
心尖酸软发胀。
时间停滞,光影混沌。
直到沈晏西在她面前站定,朝她伸出手,湛湛眼底没有她担心的没落疏离,凝着熠熠光彩。
“陈一一,你出息了,敢这么跑到澳洲来。”沈晏西的视线锁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陈佳一蓦然心悸,指尖刚要触到他的掌心,手腕却突然被攥住。她整个人重心失衡,被沈晏西轻轻一拽,落进他坚实的怀抱。
撞进他沉如暗夜的眸子里。
十指交扣,沈晏西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没等陈佳一再反应,微凉的唇直接覆在她的唇瓣上。
赛车服滑凉,陈佳一攥都攥不住,驾驶员还在机舱,她推拒着沈晏西,却被他按住后腰,往怀里带得更紧更深。
春夏的衣料单薄,瞬息便湿透,他怀里却滚烫,烧得她指尖发麻。
睫毛上悬着的雨珠轻轻颤动,唇齿相触的湿润里,有雨的凉,也有彼此急促的呼吸。沈晏西按着她的后颈,微微侧头,换一面重新加深这个吻。
天色灰霾,雨幔沉沉,巡航灯被模糊成橘红色块,他们吻得私密又炽热。
呼吸交缠得快要窒息,沈晏西才稍稍退开寸许,额头相抵,扣在她后颈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像是上瘾。
“陈一一。”他胸口微微起伏,沙哑沉磁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待会儿,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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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
第38章
骤雨初歇, 菲利普岛的海岸线还浸在一片潮湿灰霾中,天际隐隐有金红日光映透云层。
陈佳一坐在车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沈晏西拆开浴巾, 帮她披上,他自己淋这点雨没事,小姑娘却娇气。把车子里的暖风开得更足,沈晏西将浴巾收紧。
“你这样,我没办法擦头发了。”
“我帮你擦。”
沈晏西抓过陈佳一手里的毛巾, 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干燥柔软的毛巾覆上来,从额前碎发开始,顺着她柔软乌黑的长发,一点点往下擦。
阿越坐在驾驶位, 诧异地往后看, 晏哥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怎么突然跑到悉尼来了?”沈晏西才不会真的以为陈佳一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陈佳一蓦地抓住他的手,湿漉漉的一双眸子, 像是也被雨水冲刷过, 想说什么, 欲言又止。
阿越很有眼力见, 立马目视前方, 紧紧抓住方向盘,“陈小姐,你就当我是死的。”
陈佳一:“……”
沈晏西也很无语, 只捏着陈佳一的手指,“不急,回去说。”
她脸皮薄,很多话都没办法当着其他人的面和他讲。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陈佳一垂下眼, 像是被沈晏西影响,也捏着他修瘦的指骨。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果断踏上飞机的那一腔孤勇在看到他的时候又渐渐熄灭,重逢至今,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过分手这件事。
半晌,陈佳一才小声开口,“沈晏西,你是不是看到我的日记了。”
细若蚊蚋的一句话,却好像藏了天大的伤心和难过。
沈晏西眼底凝起心疼和温柔,唇角却勾起笑,他任由陈佳一捏着他的手指,继续抬手给她擦头发。
“就为这个?”
陈佳一抬起眼,眼底雾蒙蒙。
显然,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值得她千里奔赴,甚至都等不到他完赛回国。
“我不是故意的。”沈晏西也放低声音,毛巾蹭在她的脑后,“就看到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