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陈清欢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心都有了。
她光让裴时度别弄出动静,忘记让他收敛点,别在身上弄出痕迹。
他口口声声应说好。
脖子倒是干干净净,没成想咬在背上。
陈清欢咬着唇,耳根子烧得通红。
喻嘉三下五除二爬下来,对着她的脸一阵打量。
“陈清欢,你自己照过镜子吗?”
“嗯?”
喻嘉拉着她到全身镜前:“你这样子……”
喻嘉像是自家白菜被拱了的痛心疾首:“裴时度怎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阳台的灯不算明亮,但镜子里的少女面颊红润,唇瓣鲜艳,一向清冷似雾的眸子朦胧昏昧,像把钩子。
整个人像是被滋养透了的容光焕发,春风满面。
喻嘉都没眼看。
“我先去洗澡!”
陈清欢二话不说,拽着睡衣钻进浴室。
要完蛋。
她的一世英名,在她室友面前碎一地。
时间进入三月底。
一切尘埃落地,裴时度离开后几天,两人还会保持联系。
国内和美国差相差十二个小时,一般裴时度都会算准时间在下午一点给她打视频电话。
渐渐的,他越来越忙,电话变成一周一次。
彼时禾城已经进入盛夏,活动楼前的映日湖开出许多荷花的花苞。
陈清欢每天三点一线,也不忘在傍晚时分在这里静坐一会。
这天下课,陈清欢坐在长椅上听完一段播客,正要关掉手机,微信群里突然炸出几十条消息。
课题进入收尾阶段,原本计划今天就要打包上交。
外语系那边一个环节出了错,群里现在乱作一锅粥。
【没有备份吗?!今晚就要交了!】
【搞什么,别拖累所有人啊!】
【谁负责这块啊?】
【先别急着吵,你确定云备份了吗?@外语2班姜璐璐如果这样的话看看能不能一点一点提出来。】
久不说话的贺昱开口:【来不及的。还有三个小时。】
有人在群里@陈清欢:【组长你拿主意吧。】
【如果不按规定时间上交,会扣小组的分,我们大家忙活了几个月,不就是为了拿个好名次吗?】
【真是无语。】
陈清欢指尖旋然发凉。
几千字的结项报告说丢就丢,还是在这么临时的时间。
如果说不是故意,陈清欢很难想出第二种可能。
姜璐璐在群里被集火围攻。
她弱弱的道歉看起来于事无补:【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弄丢文件的,宿舍突然断电,我没保存。】
【我会向教授提交退出课题小组的申请,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会子说要退出课题小组,将烂摊子扔给大家处理,群里有人气不过,话说得很难听。
贺昱旁观着,私聊陈清欢:【清欢,你拿主意。】
结项报告他们这边已经写完了,剩下是外语系那边的译文。
陈清欢抿着唇,敲下一句:【大家辛苦一点,分着做吧。】
贺昱:【ok】
关掉手机,陈清欢拎过包回了宿舍。
看来又得开夜车。
群里默契地没再说话,大家不约而同为最后一步奋战着。
此时将近晚上十一点。
陈清欢邮箱里收到六份文件,她最后汇总着,和外语系负责人斟酌终稿,点击发送那瞬间,她累得摊在椅子上。
喻嘉看着她手边的饭盒一口都没动,心疼地为她端来一杯冲泡好的牛奶。
“快休息下,这份报告我看你好几天前就交了,又被打回来了?”
陈清欢无力接过,闻到牛奶的腥味居然有点反胃,她强忍着胃里的不适,一口气喝完。
陈清欢很轻开口:“是姜璐璐那份,她没写。”
喻嘉瞪大眼睛:“我去?!没写现在才说。”
“故意的吧。”
“她想害你啊。”
陈清欢眸底闪过一抹薄芒,摇摇头,淡道:“她应该是忘记这回事了。”
回宿舍的路上姜璐璐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语气很愧疚,不像是故意给她找事的样子。
她在群里说没备份,只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事实上,她忘记交稿这回事。
陈清欢敛了敛眸。
她刚刚在电话听见陈柏彦的声音,加上嘈杂的画外音,她猜测此刻姜璐璐应该在国外。
因为昨天恰好是陈柏彦生日。
——“抱歉学姐,因为我的失误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陈清欢站在宿舍楼下的十字路口,在路边停下来接她的电话。
她开口:“你确定你写了吗?”
那头缄默了数秒,支支吾吾的语气暴露一切。
“对不起,阿彦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忙着照顾他,忘了这回事。”
陈清欢眸底顿时了然,她没再说什么,沉默着挂了电话。
喻嘉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我听说陈柏彦要去澳洲交换一年,他们系里都传开了。”
陈清欢垂眼,端着杯子的手收进。
喻嘉叹了口气:“金融系双草一前一后出国,我很难想象以后的日子靠什么打发,禾大怎么不多冒出来几个帅哥啊!”
陈清欢扯了扯嘴角,心里隐约察觉到接连的这几件事貌似都有联系。
她放下玻璃杯,揉了揉脖颈,没什么心情地收了衣服进去洗澡。
好在大家的努力没白费,他们的课题获得一等奖,奖金可观,陈清欢大方,按贡献分给其他人,再把自己那份拿了一半出来在群里发了红包。
【大家辛苦了/爱心】
群里疯狂弹出来消息,无非是感谢陈清欢的话,她没再一一回复,关掉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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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城入夏早,四月底时满城的木棉花便都开了,粉红色连成片,像是不需要滤镜,随时都能出片。
结束上一个课题后,陈清欢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大二下学期的专业不多,她平常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借阅室看书。
元教授通过那次课题对她改观,很想带她继续做下去,但陈清欢诚恳地拒绝教授的好意。
一方面是她不喜欢赶课题的感觉,另一方x面也是长时间的熬夜导致了结膜炎,医生嘱咐好好休养。
教授只道可惜,并为她抛下橄榄枝,声称若是她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他。
陈清欢没急着答应,只说会考虑考虑。
同时她考虑的还有另一件事。
陈清欢在手机摁下确认,目光落在屏幕上“旧金山国际机场”的字样。她对比了数家航司,最终选了直飞航班,省去中转的麻烦。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时,加州的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陈清欢恍惚醒来,还有些没回神的错觉。
她知道裴时度在旧金山,公寓的地址也从一早就发给过她。
陈清欢跟着指示牌走到机场出租车停靠点,排队时向调度员报出地址,司机是个金发大叔,听到地址后善良地为她放好行李。
车子驶离机场,陈清欢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风景。
公路两旁的棕榈树笔直高大,沿途是色彩鲜艳的矮房,空气里混着咖啡和车尾气的味道,一切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驶进城区,建筑变得密集,车子在一条林荫道旁等红灯时,陈清欢忽然瞥见斜前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车门打开,身形修长的男人从车里下来,他穿着黑色的夹克,袖口挽起,露出的腕表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不偏不倚晃到她的眼。
陈清欢微眯着眸,又看见从他身侧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香槟色的吊带裙,身材火辣,挽起的头发和妆容精致到无可挑剔,她身体前倾着跟裴时度交谈着什么,男人微微一笑回应,与街头的喧嚣形成自成一派的疏离感。
陈清欢目光顿了顿,在司机提醒到目的地时,犹豫着又报了酒店的地址。
裴时度并不知道陈清欢来了。
他刚下课就被这女人缠上,偏生还甩不掉。
秦舒窈捏紧手里精致的小包,眉目含笑:“都说不用客气,你父亲特意嘱咐我多照顾你,这里比不上旧金山湾,偏是偏了点,但好在交通方便。”
裴时度手揣着兜,目光落在对面的街头,笑容未变,眼底却无半分温度:“照顾就不用了,毕竟我身边那么多人,饿不死。”
他意有所指,秦舒窈唇边只剩下一抹程式化的浅笑:“时候也不早了,我再不回去裴董要催了,有空多去家里,你父亲最近总念叨你。”
裴时度不咸不淡的嗯了声,连道余光都没给她,秦舒窈是聪明人,不会连他语气里泾渭分明的距离感都察觉不出来。
傍晚七点。
裴时度回到公寓,灯开的瞬间驱散屋里的冷意。
他脱了外套随意丢在沙发,拉开冰箱取出一份沙拉和意面加热。
对付着吃了点,打开笔记本电脑做着作业。
江眷的语音也是这时发过来。
裴时度秒接。
江眷开口就是一句国粹:“卧槽!你怎么接这么快?”
裴时度眼睛盯着屏幕,忽视他时不时抽风,淡淡吐出两字:“说事。”
江眷哦哦两声,又咦了下:“被你打岔了,我想说你怎么接这么快?这会子旧金山不是晚上吗,你没和陈清欢你侬我侬,在这……”
他听见裴时度那头的键盘声。
“写论文?!”
裴时度长指一顿,黑眸沉下来。
“你说谁?”
“陈清欢啊。”
江眷错楞了几秒:“你没见到她?”
裴时度拿起外放的手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璀璨的霓虹将这座城市包裹,钢铁森林屹立其中,行人渺小得如同尘埃。
“没有。”
江眷咽了口水:“她昨晚的飞机,算着时间,应该也到了。”
裴时度那头更寂静了些。
江眷继续说:“我听许清佳说的,她也在旧金山,你不如问问她,或许她们俩在一起呢?”
挂断电话。
裴时度向江眷要了地址。
黑色宾利在起伏的街道平稳疾行,裴时度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用力,余光瞥向正在拨打电话的手机屏幕。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第十次响起,裴时度踩着油门在超速的边缘试探,车轮碾过缓坡,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按着导航拐进一条安静林荫路,七拐八拐的街区,裴时度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女孩正站在报刊亭旁,低头看着手机。
陈清欢白天路过裴时度的公寓,看见了他身侧的女人,她不确定那女人是什么身份,没有贸然停下。
好在许清佳的公寓离得不远,她来时联系过她。
不过她早出晚归,匆忙安顿好陈清欢后又回了学校,家里没东西吃,陈清欢不得不外出觅食。
只不过现下她似乎遇到了麻烦,她迷路了。
陈清欢看着条条相似的巷子,跟着导航的箭头在原地转圈。
正打算迈开腿,前方一道黑影落下来,罩住她的影子。
陈清欢浑身汗毛竖起来,后退一步却被那人捂住嘴拖进车里。
她挣扎了两下,男人摘下黑色口罩,露出清隽的五官。
“是我。”
低沉的嗓音震在耳边。
陈清欢突然静下来。
车里很暗,男人俯身凑近,黑眸倒映着车窗外的碎光。
陈清欢鼻尖泛起酸,眼圈通红:“裴时度。”
他低低叹出一口气:“在呢。”
“我被你吓死了!”女孩用力推着他的肩膀,但他像山一样罩在她面前,岿然不动。
裴时度喉结轻轻一滚,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花:“我才被你吓死。”
江眷说她来了,但裴时度一点也不知道。
她在美国人生地不熟,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他刚刚打了十次电话都没接的时候,甚至想过报警。
裴时度先安抚她的情绪,不过车里没纸巾,他捏着袖子帮她擦了擦脸。
“吃过饭了吗?”
“吃了。”
“许清佳呢?”
“上课去了。”
“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
裴时度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只不过少女语气嗡嗡,眼圈红着,垂头的模样看着还有些可怜。
裴时度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笑出声:“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过来吗?”
陈清欢仰起头,鼻尖红红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她眨了眨眼,声音很闷却让裴时度听得格外清晰。
她说:“因为你生日。”
裴时度喉咙一紧,低眼撞进陈清欢那双清润的眸子,女孩抬手嵌进他的指缝,十指紧扣住:
“生日快乐,裴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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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蛋,你要爱她一辈子了小裴[害羞]
让一个不主动的人主动,已经是爱最大的勇气[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