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You 27
沈轲野低着眼, 注视着仰头看他的梁矜。
他沉寂的目光稀释了无助与悲伤。
梁矜就一直蹲在那里,等沈轲野开口。
好久,沈轲野说:“梁矜。”
“嗯。”
他趴在桌上,像高中时代常见的那种学生, 低低哑哑的嗓音干净的意味, 沈轲野重复了一遍,目光不移, “你抱抱我。”
梁矜眨了下眼, 没有犹豫, 投入那个微凉的怀抱,沈轲野烧伤的痕迹还黏连着未好的薄痂, 梁矜怕他疼, 又怕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只能紧张又深切地把他抱得很紧, 快要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轲野脑袋孤单地靠在她的肩膀, 蹭了蹭她的侧脸。
良久,梁矜听到他很轻的喟叹, 他说:“你没事就好。”
……
沈轲野身上的伤比她要多,在医院时梁矜远远地看了眼, 但当时她也在处理伤口, 不能凑近了看,现在看到衣袖下流血的痕迹才觉得揪心。
她要求:“你把衣服脱掉。”
沈轲野扫了眼她,没有否决。
十九岁的沈轲野身上总是有陈旧伤痕, 二十七岁的沈轲野把自己养好了, 却再一次为她伤痕累累。
梁矜坐在医药箱旁,他倦俊的脸上有多处细微的擦伤,最严重的是嘴角,灯光洒下, 细密的光斑垂在他五官轮廓的转角处,阴郁又冷淡。
梁矜小心翼翼地用棉棒沾了碘伏擦拭,她问沈轲野疼不疼,沈轲野不说话。
梁矜说:“阿野,疼了要告诉我。”
沈轲野稍有些迟疑地看她。
他说过无数次“他不怕疼”,只有梁矜,一而再地担忧。
小的时候沈轲野在沪,养母严厉而苛责,她在修道院工作,但修女只是一份工作。她生来富贵,与沈轲野的母亲是至交好友,家道中落之后依靠沈轲野的抚养费过活,那是一段比较梦幻的灰暗时光,荒诞与生活撞碎了掺杂在一起,沈轲野最为熟悉的事物是黑暗和孤独。
养母知道沈明芜不喜欢他,所以虐待他、苛责他,让他跪在恩主的面前,又或者关在家里。
漆黑的修道院或者狭窄的房间,自怨自艾的女人酗酒,凄厉的、砸下来的女人的巴掌和指甲划痕能够让一个人抬不起头,沈轲野被无数次地家。暴。
美名其曰,赎罪。
后来是沈均邦,这次不再是因为沈明芜,而是因为宋佑晴。沈轲野也有了比较体面的身份,他成了港区沈家的人。
沈均邦虽然残疾了双腿,但他是男人,力气比起养母要有力得多。而他的理由也更光明正义,沈轲野在穷乡僻壤、在无人看护的岁月里被人带坏,养成了无法无天、目无尊长的个性。
那不再是“家暴”,是一种强劲有力的“教导”。
沈轲野的出生是有原罪的。
他的父亲在沈明芜有他时出轨了,所以人活着好像就有了千万种的罪过,他是罪人,做错了事就要挨打,直到内心麻木,对于躯体上的伤痕不再在乎,去学着做一个乖顺、谦卑、逆来顺受的人。
去为自己不正当的出生赎罪。
梁矜没有等到回答,重复问:“疼吗?”
沈轲野说:“疼。”
沈轲野抬起眼,温和的台灯光与多年前的余晖重叠。
在那些灰暗的几乎透不过风的岁月里,蜘蛛网盘踞在房梁,已经拆迁的沪市小巷的街角,男孩抬眼看到的生在阳光下的人,是他前半生窥见的最美好的缝隙。
师父故去的那个黄昏,残疾的猫即将溺亡在黄浦江,深不见底的江水暗藏着汹涌,女孩一跃而下的身影。
梁矜英勇无畏保护所有人,包括现在,直到把他也像是那只残疾猫一样从湍急的江水中捞起。
沈轲野生来卑劣,做不到温驯,只能有棱有角。
怎么会不疼呢?
只不过习惯了,所以必须忍受。
沈轲野盯着她,漆黑的眼眸像是孕育台风镇痛痉挛的风暴,所有的痛苦、挣扎,所有即将到来的冲锋、躁动,都已经贮藏其中。
沈轲野单薄的眼皮倏地垂落,喉结轻滚,他高大的身躯赤。裸在梁矜面前,把她笼罩,却居高临下说出谦卑的话,“矜矜,我疼了怎么办?”
梁矜不知所措。
沈轲野教她,“你舔舔我,就不疼了。”
……
沈轲野已经睡了一觉,没那么困,梁矜想陪陪他。
她洗完澡出了浴室门,却没有找到沈轲野,她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着急,出了门看到一楼厨房的身影才逐渐放下心。
她有点恍惚,在想沈轲野闯入火场那一刻,沈轲野是不是跟她一样,忧心得不行。
沈轲野煮了晚饭,抱着猫在喂东西。
梁矜有点惊奇,沈轲野这人居然还会煮东西,可是仔细思考又觉得情理之中。
沈轲野几乎是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沈轲野在给咪咪喂东西,咪咪属于缅因,缅因这个品种都很好接近,沈轲野给它喂了几次猫条,咪咪就听话地用脸蹭他。
他听到梁矜下楼的声音了,却没有回头,等梁矜过来,似乎是不好意思又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沈轲野凑过去闻了下,梁矜很明显地呆了一下,沈轲野说:“我的洗发水。”
梁矜冷白的皮肤很明显地红了下,心脏悸动地跳了下,她移开眼看锅里在煮的东西,咕噜咕噜冒着泡,看着加好调料,小馄饨都飘起来了。
梁矜嘴硬说:“又不是第一次用你的东西。”
从大学时,用他的钢笔,到他的香水、他的外套,住在他的家。
沈轲野笑了下,短促的笑容带着丝耐人寻味的侵略,他说:“行,你用。”
沈轲野脸一侧,说:“你用我也行。”
梁矜嘴巴一抿,想瞪他,但心不自觉像是找到了着陆点。
沈轲野好像不那么担心失去她。
沈轲野伸手过来捏住她的后颈,梁矜被他很自然地大力扯进怀里,他非要当着她的面帮她盛了碗小馄饨,邀功似的说:“煮了晚饭,一起吃点吧。”
-
剧组那边出了这样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要暂停拍摄,梁矜有心情看消息才发现SNS上舆论快炸开锅
梁温青的舆论反转让多数人对于梁矜的口碑反转,就连跟梁矜有过“借位吻戏”的男演员也愿意在公开平台为她说话。
沈轲野就坐在她身边,胳膊肘抵着她,梁矜在看什么,沈轲野自然也看得到。
男人唇角带笑,似乎对于这位男演员的脸颇有印象。
沈轲野说:“他喜欢你。”
该是询问的句子,被沈轲野说出肯定的语气。
第一个跳出来为梁矜说话,还是个有点热度和粉丝的男演员,存的什么心情,沈轲野一眼就看穿了。
太拙劣。
沈轲野眯了眼问:“上次那个吻,你们怎么拍的?”
他还记得。
男人追问的语气带着丝揣测,梁矜不露声色关掉了界面,说:“借位。”
沈轲野已经吃完了,就等着梁矜小口小口吃东西,他“哦”了声,反问:“借位?”
简单的词,沈轲野像是不明白。
他说:“怎么借位的?有没有上手?我也想试试。”
男人漆黑的眼底露出少许玩味。
梁矜甚至没听明白,就被人凑过来亲了一口,沈轲野放大的脸很轻地吻在她的唇,认真又缓慢细致的吻,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唇上,啄起来微微发痒,像是在她皮肤上扔了块撩动心弦的烫石子。
沈轲野没有撤离,只是贴在很近的距离耐心询问:“这种借位?”
梁矜皱了下眉,微微愣神,纠正:“不是,我跟他没亲上……他也没搂我。”
“哦。”
沈轲野一副愿意听教的模样,低眸亲了口她的嘴角。
沈轲野笑了下,说:“这次没亲到你的嘴。”
黏黏糊糊的,梁矜抹了下嘴唇,没好气说:“不是碰到那种……”
没说完,被人对着嘴亲上深切地吻。
沈轲野咬着她的嘴唇探进她的呼吸,和所谓的“借位”背道而驰,梁矜知道他是戏弄她,不情不愿配合,脖颈还是不好意思地稍稍泛红。
他们之间有过太多次吻,沈轲野知道怎么挑逗她能够让她兴致高涨。
沈轲野把她亲得有点缺氧,梁矜想推开他,但看到他嘴角和眼角的伤,又心软。
沈轲野把她亲得抱在怀里,梁矜得空喘了几口空气,吸吸鼻子,错开眼说:“别亲了,吃完了,我去洗碗。”
沈轲野看梁矜一副被亲怕的冷淡样子,戏谑说:“明天让阿姨洗。”
还亲?梁矜“唔”了声,她坐在他的身上,沈轲野不紧不慢环紧她的腰抱着她,梁矜弓着身体低眸看他做出让步:“你可以亲短一点。”
梁矜身体发烫,不自觉按住了对方的肩膀,说:“阿野,你得留空给我换气,不要一直亲到我扛不住。”
沈轲野眼底稍有意外,笑了。
他说:“不闹你了。”
他知道什么是借位。
也不需要尝试。
亲不到梁矜的借位,没劲儿。
但喜欢梁矜的那么多,人来人往,最后留在梁矜身边的只有他。
光是想到,沈轲野就控制不住,想执拗把她留在身边。
想去证明、去开拓、去爱。
去跟梁矜永远不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