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施浮年能感受到他的手掌在游走, 常年攀岩磨出的茧刺激得她骤然绷起身体。
施浮年抓紧他的手臂,筋脉在她掌心里鼓动,她喉咙艰难发声:「关灯吧。」
电光石火间, 眼前一暗。
有什么东西覆上她的脖颈,停了一瞬, 继而向下吻去。
施浮年扶着他的肩膀,不小心刮蹭到左手的伤口,有点疼,但更多的是忐忑和紧张。
难以言喻的触感让她骤然绷紧脊背。
他的动作算不上娴熟, 但绝不含糊, 施浮年咬着唇随他探索。
室内响起一声闷笑。
施浮年很不好意思,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谢淙抬头盯她,眼里满是戏谑,「你当这是开火箭?」
施浮年别过脸不去看他。
施浮年喘着气, 眼眶都变红,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玻璃杯。
谢淙捏一下她的脸颊, 嗓音很低, 「受不了就告诉我, 别总忍着。」
谢淙知道她体力算不上好,大学与她们班一块上体测,看她八百米总跑倒数, 其他项目也是经常擦着边合格。
明明人高腿长,但就是提不起速度。
施浮年听他说完那句话, 也想到了一些的糗事,自尊心和好胜心又不合时宜地冒出,她抿了抿唇, 「受得了。」
谢淙怔了一下,登时又扬眉,「那就好。」
施浮年扶着床头时,懊悔自己方才夸下海口。
谢淙托着她的腰,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骨头都发疼,他的唇贴近她的耳根,调笑道:「你能不能用点劲儿?」
她不想出声,就报复性地捞过谢淙的手臂用力咬。
腕上留下一些牙印,谢淙把手抽出来看,「口欲期还没过?」
施浮年强着一张脸不说话。
末了,谢淙又把手放到她嘴边,「算了,咬着吧。」
施浮年挂在他身上,在他有力的掌心里沉浮。
黑夜里,她看不清任何的一切,心底涌现出股莫名的情绪。
两具陌生的躯体在激素控制下做着最亲密无间的事,挣扎和快感的交织让施浮年觉得这段时间格外难捱,鼻尖微酸,眼眶微涨,可又淌不出一滴泪。
身下的手臂压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施浮年在失控中与他对视一眼,发现他唇线紧绷着,并不像平时那般自如。
施浮年这才意识到他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矛盾,一样的身不由己。
响动直到凌晨才停下。
施浮年等身后的人一松开她就钻进浴室。
温水顺着头顶砸下来,施浮年描着墙壁上的花纹,闭上眼,画面皆是方才的种种。
叹息声混着水声,渐渐消失在轻盈的泡沫中。
一墙之隔,谢淙靠在床头,垂眸看到枕头上的几根黑色长发,想到她的嘴唇快被咬出血也不肯出声流泪。
不愿在他面前哭吗?
谢淙忽然想起几年前去爱丁堡时,意外在王子街花园碰到她。
那天的她坐在长椅上,后背靠着椅背,头往后仰,穿了件白色圆领卫衣,黑发被盘起来,素面朝天的脸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谢淙只是扫了一眼,没看清她什么表情,准备调开视线时,乌云散开,阳光铺天盖地滋润潮湿的英国草坪,长椅上的人突然摘下眼镜,手背抹一把脸颊。
原来是在哭。
浴室门被打开,谢淙抬眼,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又默契地一同移开。
半小时前还在床上汗如雨下,如今只是对视就觉得浑身要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好像又听到谢淙低声问:「为什么哭?」
施浮年以为自己听错了,并没有响应他。
翌日,她直到中午才醒,谢淙也没喊她起床,施浮年直接错过了上午的沙盘活动。
她吃了顿午餐,回到房间继续睡,再睁开眼时,天色昏暗,她趴在床上拿起手机,室内没开灯,只有电子设备发出刺眼的白光。
谢淙给她发了条微信:【来一楼。】
她撑起上半身下床,踩着拖鞋接了杯温水,盘着腿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一口一口抿着水,看上去有些呆。
有人在敲门。
施浮年以为是谢淙,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想该如何去面对他,却听到了程茵的声音,「浮年,和我去泡温泉吧?好多人都去呢,泡温泉对身体好。」
施浮年稍微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需要现在与谢淙干巴巴地眼对眼。
她打开门,见程茵提着个包装袋,说道:「我没有能泡温泉穿的衣服。」
程茵摆手,拉过她的胳膊,「没事,你现在叫个配送还来得及,咱们可以先去楼下吃点东西……」
施浮年跟着她下楼,在餐厅挑了一点蓝莓和山竹垫肚子,程茵贴心地给她端了杯淡盐水,「喝一点,小心一会儿脱水。」
施浮年向她道谢,往杯子里放了根吸管,慢慢吞咽。
程茵见她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尾疲惫地耷拉着,笑问:「你昨天晚上通宵了?睡一天还没缓过来?谢总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他忙,特意托我来看一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黄色吊灯下的女人把吸管咬得有点皱,听到程茵最后一句话时,睫毛轻颤,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腿根也莫名又痛起来。
施浮年吃完水果便回到楼上换衣服,她买的是一件款式很简单的白色吊带泳衣。
脱下身上的短袖时,双眼扫过镜子,意外发现胸下缘有一块暗红的印记。
施浮年想不起谢淙具体到达过哪里,只记得他们没有接吻。
他的唇只是顺着她身体的丰满曲线径直往下滑,又在一些地方停留很久。
施浮年轻轻按住那块印记,脑中的一根细弦忽然弹起来抽了一下她,疼痛不断地提醒这块皮肤被他吻过。
触碰的手就像被火焰燎过,她握了握拳。
程茵敲门催她下楼,施浮年这才迅速换上泳衣,裹好浴袍后出门。
酒店提供了不同种类的汤池,很多人都挤去红酒池和牛奶池,程茵站在走廊里挑池子,施浮年冷不丁地问道:「茵姐,贺总是在哪里?」
程茵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熏衣草池吧,他睡眠不好。你这是拐着弯想问谢总吧?要去找谢总吗?」
不是,她想问清楚谢淙在哪儿,然后躲着他走。
程茵说:「我也不清楚谢总去哪个池子了,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施浮年摇头,「算了,没事。」
程茵挑来挑去最后想去混着人群泡红酒池,施浮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选了个偏僻无人的当归池。
她脱下浴袍,双脚先没入温泉,最后坐进去,后背倚着汤池,热气和中药味一齐飘在水面上。
脑子很乱,一闭上眼睛,昨晚的记忆就如放电影般浮现。
腰间被紧紧箍住、吻过她的小腹以及粗粝指尖缠上她的头发,荒谬的一切都让施浮年误以为那可能只是一个梦。
只是身边突然响起的噪音,打破了施浮年虚构的梦境。
她的视线探过去,发现谢淙正靠在汤池的另一边闭目养神。
施浮年彻底被吓清醒,直接站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哗啦啦的水声吵得谢淙掀起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开视线。
还没张口说话,就见施浮年走去梯子。
她实在是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施浮年先扯过浴袍披在身上,讪讪地抓着梯子把手往地面上走。
却未料到脚下一滑,踩住水痕,整个人往后倒去,头埋进温泉里时,腰间多了股大力将她从当归汤里捞起。
施浮年呛了几口水,不停地咳嗽,等那股窒息感沉下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谢淙身上,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这让施浮年想起昨夜。
也是同样的姿势,只是做着不同的事。
施浮年窘迫地推开他,眼底的慌乱无处遁形。
谢淙难得没有揶揄她,反倒是正经起来,「上楼换衣服,带你去个很重要的地方。」
施浮年走到地面上,用浴袍包住自己,只露出个湿漉漉的脑袋,眉头紧锁,「去哪里?现在已经八点了。」
谢淙故弄玄虚,「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施浮年并不太想跟他一起出门,但又实在是好奇,于是上电梯回房间。
她换了件T恤短裤,随意得像是要去遛弯儿的。
谢淙扫她一眼,「换上你爬山那天穿的外套。」
「为什么?」施浮年嫌他啰嗦。
他言简意赅,「外面降温了。」
施浮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拿了件冲锋衣。
走出酒店,施浮年跟着谢淙上了一辆越野车。
她坐在副驾驶,眼睛往后瞥,发现后排还放了个包。
她狐疑地盯着谢淙,「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不是拐卖。」谢淙的食指敲着方向盘,看她手机页面显示导航地图,一副戒备心很强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个狗屁。
施浮年瞪他。
十几分钟后,越野车停下,谢淙从后座拎了个包下来。
施浮年走在他背后,看着周围的路,心情越来越烦。
直到又一次坐进缆车,施浮年冷笑,「你别告诉我,很重要的地方是我前天刚费半条命爬完的山。」
谢淙振振有词,「不这样说,你会出来吗?」
施浮年双手抱胸,缩在缆车最角落的地方,绷着一张脸,不回应他的任何话。
中国人讲究一句来都来了。
既然来了,那一定是要往山顶走一走的。
尽管她已经到过一次。
山路边上都是太阳能路灯,照得整座山灯火通明,施浮年的夜盲症没有发作。
谢淙将她带到喊山号角前,施浮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那天不是没心情喊?」
前天确实有很多懿途的员工喊山,施浮年当时心累手疼,动用不了半点力气。
施浮年两眼一翻,「你觉得我现在会有心情喊吗?」
谢淙搬出那套说辞,扬眉,「来都来了。」
这句话确实是有点魔力,推动着犹豫再三的施浮年走向金色的巨型号角。
她凑近,用不是很高的音量喊道:「我要辞职!」
坚实的声波冲击层迭的山谷,又被反推回她的耳际,在她心底撞出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不是我想,是我要。
她势必要离开SD,势必要重振旗鼓,势必要去开拓一片新的、属于她的疆土。
她要赢一个满堂彩。
积攒的压力和负面情绪混着冷冽的山风飘远,施浮年顿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身后响起一阵气泡涌出的声音,施浮年倏然转头,看到谢淙开了罐碳酸汽水。
冷风掠过,掀起他外套的衣角,谢淙站在路灯下,晃了晃手中的汽水,朝她扬唇一笑,眉宇间又浮现出几年前张扬恣意的少年气,「喊累了?」
下一瞬,男人朝她抛出一瓶汽水,施浮年拧开,碳酸饮料卷着气泡淌进她手心。
「谢淙!」施浮年瞪大眼睛,恶狠狠地喊,「看你干的好事!」
谢淙靠着凉亭的木柱,眼底的笑意又加深。
施浮年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笑!」
谢淙也没想到这饮料有那么多气泡,从拎上来的包里找了袋酒精湿巾递给她。
她边擦手边瞧着那个包,谢淙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思,曲起手指敲了敲,「想看就看。」
施浮年也没客气,她蹲在地上,从包里翻出了纸巾、手电筒、驱虫药、登山杖和一块巧克力。
她戳了戳巧克力的包装,小声试探,「你这个巧克力……」
「饿了就吃。」
施浮年爽快地撕开包装。
晚餐只塞了点水果,临时又被他带来爬山,虽然没等几步山路,但她还是饿得头昏脑胀。
施浮年学着谢淙坐在石块上,分给他一点巧克力,谢淙却说不吃。
她靠着山壁,伸长胳膊找到一点手机信号,看到程茵问她在不在房间。
施浮年没告诉程茵她和谢淙出来爬山,只说自己有事没在酒店。
谢淙仰头灌了口汽水提神。
他原本是打算带几罐啤酒,但一想到施浮年醉了酒像得了失心疯,再加上他还要开车回酒店,便换成了汽水。
视线从正前方的山峦移到旁边女人身上。
她盘腿坐着,把头发头发简单盘起来,右手撑着下巴。
不知是因为劳累过度还是心情愉悦,未施粉黛的脸上少了平时的攻击性。
她的眼型偏狭长,像红梅冒出来的一根树枝,眼尾又上扬,似是有雀鸟停留在枝桠上,她一笑,眉眼弯起,黑曜石般透亮的瞳孔倒映着路灯的光。
「笑什么?」谢淙问。
施浮年将瓶子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笑自己太武断。」
「辞职?」谢淙盯着她,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探究,「以后想做什么?设计?再投简历进一家设计公司?」
她点头又摇头,思绪随着空中飘摇的树叶飞远,「我想自己开。」
谢淙挑眉,「室内设计和你大学专业算不上太相关,当初为什么想一直走这条路?」
「因为……」施浮年唇角微勾,露出一副少见的天真模样,「我想给自己设计一个家,给很多人设计一个家,让他们的美满都有归处,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对吧?」
「天和府的那个平层是我一个人设计的,从量房到画图,选购到装修。」
「搬进去的第一晚,站在那个宽阔的落地窗前,我想我终于有家了,我不会再像个浮萍一样漂泊,我能支撑自己的生活,去挣更多的钱。」
施浮年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谢淙看过去,是三个小字——挣大钱。
别人都说她清高,可施浮年却觉得自己很世俗。
她喜欢钱,还想挣更多的钱。
施浮年放下树枝,拍掉手中的灰,轻抬眉眼与他对视。
生锈的回忆在眼波中流转,现实与过去交迭的洪流冲洗铁红锈斑,谢淙盯着那行字,,似是想起什么,若有所思,道:「写便签的那个人是你?」
「是我。」施浮年露出一个笑,「谢谢你。」
真情实感的一句道谢。
如果没有毕设那件事,施浮年想,她也许会对谢淙有一个很好的印象。
谢淙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手指圈着碳酸汽水的玻璃瓶,向她举杯,「祝你得偿所愿,青云万里,施总。」
最后两个字踩着施浮年的心跳,她瞳孔微震,继而一笑。
叮的一声,玻璃瓶相碰。
女人眼底的笑意化开,双眸很亮,像寒冬湖面上的碎冰,一照就熠熠生辉。
谢淙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在剧烈撞击。
施浮年灌了口汽水,冰镇过的饮料顺着喉管向下滑,侧头,「方便问一下你在便签上写了什么吗?」
她真的好奇像谢淙这种少爷会有什么心愿。
「什么都没写。」
「为什么?」
「我没有愿望。」
施浮年无奈叹气。
也对,毕竟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
末了,谢淙的眼睛睐着她,道出一句:「只是当初没有。」
当初没有?
施浮年换了个坐姿,穿上带来的冲锋衣,「现在有?」
施浮年想不清楚他这种人现在还会有什么难以实现的愿望。
有钱有权有地位,是她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谢淙看她慢慢将衣领立起来,遮住班长脸,只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干净得像一场初雪。
山风凛冽,吹乱她脸侧的碎发,她随意地将几绺头发绾到耳后,无名指上的婚戒反着耀眼的光。
「我希望我们能顺利走完这两年。」
他微微垂下眼眸,「最好不会出现任何的差错。」
最后一句的语调太轻,彷佛风一吹就会飘散。
施浮年怔愣,旋即又笑一声,伸了个懒腰,不以为意,「你放心就好,到时候离婚我绝不会缠着你不放,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们好聚好散。」
话音刚落,她开始收拾下山的东西。
谢淙看着施浮年一脸轻松,莫名感觉心口有些闷。
施浮年把包装好,回头喊他,却发现谢淙沉着一张脸看她。
「你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
谢淙依旧面色铁青,一声不吭从她手上接过包。
施浮年一头雾水。
下山依旧坐缆车,谢淙唇线绷直,施浮年没理他,拿着手机给宁絮录了段夜景视频。
手机外放传出宁絮有些夸张的声音,「这么漂亮的地方啊,玩得开心吗宝贝?」
施浮年打字打得辟里啪啦:【还可以,我做了一对花瓶,回去送你一个。】
宁絮:【好啊,爱你宝贝~】
反复放了几遍宁絮的音频,施浮年觉得有些愧疚。
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宁絮自己要辞职的事。
离职是心血来潮的想法。
这几天她在空闲时间里想过很多次未来的路,直到今夜,在谢淙的刺激下,肾上腺素倏地飙升,她才做了个决定。
「又愁眉苦脸干什么?」谢淙坐在对面冷不丁发问。
施浮年被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住,喘一大口气,道:「我还没和宁絮说那件事。」
「你都告诉过谁?」
施浮年很诚实,「除了你,没别人。」
不知怎的,谢淙胸口堆积的乌云一下子被吹散。
他微抬下巴,目光如炬,语调又带调侃,「是吗?」
「嗯。」施浮年点头,又说,「如果重来一次,我肯定会最先告诉宁絮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除了奶奶以外,我最珍贵的人。」
谢淙嘴角的笑差点没挂住。
施浮年走出缆车时,谢淙已经甩了她十米远,她边加快脚步跟上他,边想自己有说错什么话吗?
不然为什么会又让这大老板无缘无故地生气?
——
团建结束当天,施浮年拿到了自己前几天做的那对陶瓷花瓶,考虑到飞行过程中可能会有磕碰,她把花瓶拿到附近的寄件点送回到燕庆。
回到酒店收拾行李,谢淙掀起眼皮问她去了哪里。
施浮年往行李箱里装自己的裙子,「寄花瓶。」
「买的?」
「做的。」
「什么时候做的?」
「……」施浮年不明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只说,「前几天。」
谢淙无声轻笑了一下,又问:「做了一个?」
「做了一对,我自己留一个,另一个要送给宁絮。」
「……」
他就不该问。
回到家后,施浮年进浴室泡了个很久的热水澡。
边擦头发边走出来时,看到谢淙正躺在床上。
她有点懵,把流到额头上的水渍抹干净,说道:「谢淙,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回来分房睡吗?」
谢淙睁开眼,目光犀利地望向她,瞇着眼睐她一会儿,缓缓开口,「谁和你说好了?」
施浮年放下毛巾,觉得他很不守信用,有点生气,「在飞机上你不是嫌我睡觉总挤你,睡姿难看吗?我和你说过的,以后分房睡,你当初也没反驳我。」
谢淙莫名无赖,「我哪知道你说的是不是气话?」
「不是气话,我是认真的。」
谢淙有点烦,他坐直,睡衣最顶端的两颗扣子没系,锁骨蜿蜒到肩膀,胸肌的线条半遮半掩。
施浮年沉默着调开目光。
谢淙目光犀利得像一把锉刀,将她从头到脚都审视一遍,「按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客房睡?」
施浮年认真摇头,「你误会了,公平起见,我们可以扔骰子、抛硬币……」
「停。」
谢淙拿了枕头,绷着个脸,抬腿就要往外走,施浮年抓住他的袖子,「我真的没有想逼你去客房睡,我们在微信上扔骰子吧,谁点数小谁就去客房。」
谢淙讥笑一声。
为了和他分房,也真是煞费苦心。
施浮年拿出手机,在聊天页面抛了个点数二。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
大概率要去睡客房了,施浮年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淙原本准备直接点那个动画表情,可垂眸看她又瘦又单薄,像张会被吹跑的白纸,客房的装潢也比不上主卧,最后还是打开工作群,存了个之前员工想投机取发的固定一个点的骰子表情图。
掌心的手机震动一下。
施浮年低头看到他扔出个点数一,有些惊讶。
没想到他手气比她还臭。
那股客气劲儿瞬间灰飞烟灭,施浮年有点洋洋得意,「那不好意思了,主卧我占了。」
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顺便说:「对了,别在朱阿姨面前露馅,白天可以回主卧,晚上就算了。」
谢淙冷笑。
刚才还挺有礼貌地和他打着商量,现在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就该让她去睡客房,受不了客房的狭窄,跑回宽敞的主卧苦苦哀求他,说自己错了,说不该闹着和他分房,最后他勉为其难地让她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施浮年大发善心地帮他把枕头扔进客房,又扎头埋进衣帽间边哼歌边收拾衣服。
谢淙看到自己的西装被塞进客房的衣橱时 ,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你又干什么?」
施浮年说:「这些衣服不跟你一块走?」
走什么走。
谢淙轻嗤,「剥夺我的衣帽间使用权?别忘了这也是我的家。」
「哦,那你明天把衣服搬回来吧,我要睡觉了。」施浮年转过身,把Kitty抱进主卧,然后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谢淙死死地盯着那扇铁面无情的门。
施浮年窝在床上,Kitty趴到她怀里蹭她下巴。
她打开通讯簿,给正在香港出差的宁絮打了个电话。
女人秒接,「喂,宝贝,找我什么事?」
「宁絮。」施浮年顿了一下,「我要辞职了。」
对面沉默三秒钟,紧接着尖叫了起来,「太好了!咱俩一起辞职一起再找工作!我早就受够了,陆鸣非那个大傻*让我跑香港出差还不给我报销路费和住宿,去死吧他……」
「宁絮,我不会再找工作了。」施浮年抿了口温水,语气淡淡的,可说出的话却又是铿锵。
「我想自己开公司。」
「……」宁絮轻声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自己当老板?」
「对。」施浮年摩挲一下Kitty身上的软毛,「我想问一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宁絮这次安静了很久,说了句我这边有点急事就匆匆挂断。
施浮年看着息屏的手机,抿一下唇,点开银行卡余额。
这些是她多年来全部的积蓄。
她想赌一把。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打开计算机OA,开始写她的离职申请。
敲下「辞职人施浮年」后,乖巧的Kitty给她叼来了响着铃声的手机。
是宁絮的来电。
施浮年摸摸Kitty的脑袋,点开接通,女人张扬的声音传出来,「香港这群人真难搞啊,一群大舌头死老头,中文夹个狗屁的英语啊,崇洋媚外的东西,忙坏我了,唉,你刚刚是说开公司对吗?」
她点头,「对。」
「可以啊,我刚刚看了眼银行卡,我手头还有不少钱,等我一会儿转给你啊……」
施浮年被她一箩筐的话说的有点懵,打断她,「你是要和我一起吗?」
「不然呢?」宁絮爽朗一笑,「我就跟定你了,施总。」
施浮年坐在椅子上弯了弯眉眼,又道:「你不用给我转钱,我现在的存款是够的。」
「哎呦,这么有钱?」宁絮揶揄她,「那你能包|养我吗?施总?」
施浮年还真考虑了一下,「一两年还是可以的,长期的话……我可能养不起你。」
宁絮是真爱花钱,只要奢侈品店的SA一通知有新款,她拔腿就跑过去拿下。
宁絮大笑,「我跟你开玩笑的啊亲爱的,你怎么还当真呢?那我先存着点钱,等以后不够了就和我说,好吗?」
施浮年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宁絮开始畅想两个人飞黄腾达后的日子,自己一个人念叨了几分钟,发现施浮年没了声音,喊了句,「宝贝你还在听吗?」
「在。」
施浮年呼出一口气,微微一笑,「宁絮,你真好,有你也真好。」
宁絮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地说:「知道我好,以后就多给我分点工资啦,记得年货给我发LV老花、爱马仕鳄鱼皮还有HW粉钻什么的啊,我的大老板。」
两个人又煲了很久的电话粥,最后以宁絮被喊去工作,丢下一句我明天就发辞职申请结束这条一小时的通话。
施浮年躺在被子里,半张脸埋进枕头,Kitty摇起尾巴戳她小腿,施浮年蜷缩了一下身体。
她在偌大的双人床上翻个身,像儿时那般卷着被子滚来滚去。
心情很好,很踏实,很满足。
至于原因,她有些说不上来。
可能是不需要再和一个陌生人同眠,可能是摆脱了三年的束缚,可能是宁絮说不论那条路有多难走,都会一直陪着她。
她躺在床上,闻到被角有一点淡淡薄荷味。
他好像不用香水,身上没有那种重到眩晕的香精味道,只有沐浴露的淡香。
那天晚上,他扣着她的腰,让她像一叶孤舟飘在薄荷海洋里。
薄荷世界里下了好多场雨,浅绿色的叶子被打湿,垂着头,伴着风,摇曳又摇曳……
施浮年的脸有点烧红,嗓子也有些干,她抬起手揉了揉面颊,准备下楼接杯水。
推开门,只见一道修长的影子矗立在黑暗中。
施浮年惊恐,适应光线后看清面前的人,刚想发怒,就听他哑着嗓子说:「和你商量件事?」
施浮年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事?」
谢淙向前走了几步,施浮年听到声响后便往后退,直到腰间靠上墙角的桌子。
她喜欢穿睡裙,而且多是吊带款,纤细脖颈下是黑色丝带,轻飘飘地挂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流畅的肩线,裙子的短下摆遮住白皙的大腿。
谢淙记得那块皮肤很薄也很软,口感像快要融化的冰激凌,一咬就会迅速变红,也记得她的脸烫得像个沸水壶,一直躲着他的视线,不停把脸往枕头里埋,濒临窒息的边缘。
「找我商量什么事?」她开口。
两个人挨得很近,他的胳膊时不时蹭到她,睡裤也磨到她裸露在外的腿间,施浮年往后撤一点腿,空气中旋转着炙热的体温,分不清来自于谁。
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施浮年缓慢抬起眼,与他的视线短暂交汇。
男人眸底流淌的情绪包裹着她,施浮年似懂非懂,心脏狂跳,她又重复一遍:「到底是什么事,谢淙?」
谢淙附身,双唇擦过她浅绯色的耳根,声音低沉,「一周一次怎么样?定在周五?」
施浮年恍惚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装傻。」
施浮年的瞳孔有一瞬间骤缩,她慌乱地挣扎,「谢淙,当初协议上好像没有这一条。」
事无巨细的白纸黑字上独独没有谈到过X生活。
谢淙的手压住她的细腕,脉搏在他掌心剧烈鼓动,他朝她耳边轻轻吹了气,「你不想吗?」
「不要撒谎,不要骗我,施浮年。」
室内卷起一阵风,她吸了吸鼻子,谢淙抬手把那扇窗户关上。
施浮年的手指抖了下,声音有些闷,「你认真的?为什么突然……」
谢淙并不想去解释这件事情。
他和施浮年是法定夫妻,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身体,有点欲望很正常,发生点什么很正常,那晚在床上失控到不能停也很正常。
一切都是正常的,合理的,非秩序之外的。
他捏一下施浮年的无名指,又摩挲了圈那枚只有一颗小钻的戒指。
细细密密的痒意从皮肤传到血管,直到施浮年说了句好。
室内安静下来。
施浮年听着钟表跳动,忽然想起,今天好像就是周五。
她紧紧抓着桌边,感受到他的目光像一把利剑,彷佛要将她凿透,她死死盯着地板,「那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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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九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