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心肝【下】(32) “EROS事务所……
最后救下安知的是一通姗姗来迟的电话。
桥边的护栏毕竟挺高的, 安知想要翻过去也有些费劲,在这个艰难的攀爬过程中,小米接到了一个电话。
“等一下再跳……”小米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强硬地把手机塞到她手里:“你先……”
“安知, ”手机提前开了免提,话筒里传来好熟悉的温润语气:“不要怕。”
安知被这个声音击溃, 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迟疑地眨了眨眼睛。
小米泣不成声,但还是先伸手把她从护栏上抱下来,也不知是在说谁:“你吓死我了。”
“抱歉。”阮长风那边背景似乎很嘈杂,他的声音也沙沙的:“让你们担心了。”
“你在哪里?”小米又看了一遍手机屏幕上的陌生电话号码:“我靠你没死怎么不早点说啊。”
“……”
“是, 我无关紧要,小赵也是外人, 那安知呢?”小米胡乱地擦着脸:“你怎么忍心瞒着安知的?你知不知道她刚才差点就想不开……”
安知在旁边怯怯地说:“小米姐姐, 是你主动要告诉我的。”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阮长风没有像以前那样和她争执,柔声解释:“事发突然,很多事情都没安排好,都是我的错。”
他态度这么好,小米脸上反而有些挂不住:“你是觉得我反应过激了?”
安知抢过手机,大声说:“阮叔叔——你没有死真的很好, 太好了!”
“我还没有陪安知长大, 当然不会死。”
原本是最温柔不过的话语,安知却再次想起了此前偷听到的那场争执,她像个小偷一样藏在汽车的后备箱里, 妄图窃取属于阮长风和时妍的幸福。
“可是……”安知忍不住又快要哭了:“阮叔叔,你收养我的话,时妍阿姨会很伤心的。”
阮长风这次沉默了许久, 最后却给出了一个非常坚定的回答:“安知,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我伤心了……”
“请你相信我和时妍,我们一定能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阮长风轻声说:“因为我们是大人。”
“可是你们因为我吵架了啊。”
“大人其实也很孩子气的,就算是我和小妍也会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但我们最后还是会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阮长风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笑意:“安知,长大也不完全是坏事,大人有大人的方法,所以,不用怕。”
小米摸了摸安知的头发:“以后不许这么冲动了,有些事情真的没办法后悔的。”
安知回望了一眼桥下的河水,冰冷湍急,一阵腿软,心中也是后怕:“对不起,我不会这样了。”
“好了好了现在该我讲了,”赵原在边上跳了半天,终于抢到手机:“老板,你干嘛非得整诈死这出,把我们都吓着了。”
“情况比较复杂,电话里面说不清,不如待会见面说。”
“哪能这么快见面,你是不知道我俩跑到……”
“我知道。”阮长风说:“我离你们不远。”
阮长风报了个地址,居然还真是不远,至多半个小时车程。
“老板你怎么也跑这么远了?”赵原凝神倾听阮长风那边的嘈杂背景音,隐约听到了“请XXX到第二诊室就诊”的语音播报。
“你在医院?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事。”阮长风说:“来医院当然是为了看病人……小赵,小米,我有个想法。”
小米已经猜到了,心情复杂:“你现在是不是能见到了……”
“先别说名字,我现在正好要去见她,听听她的意见,”阮长风轻声说:“至于我的这个想法,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事实上,当孟珂睁开眼,看到阮长风一身白大褂站在病床边上时,有一瞬间确实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别担心,你还活着。”阮长风看出孟珂的疑虑:“我也还活着。”
“像我这种祸害肯定能活很久的。”说罢孟珂从病床上坐起来:“倒是你,这波诈死是怎么回事?”
“要是不诈死,我也没办法这么轻松地混进来见你。”阮长风反问:“至于具体细节,你确定想知道我怎么对付你爹妈么?”
“看来是我不该问了,”孟珂低头,掀起纱布检查身上的伤口:“其实我决定要走的时候,就已经和孟家没有关系了。”
“这是你单方面的决定,孟怀远和苏绫并没有放弃你。”阮长风从床头拿过孟珂的病历本翻看:“他们其实一直在找你,我帮你拦下来了。”
“多谢,要是能连着阿野一起防住就更好了。”
“阮某人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阮长风看了眼病房外面的走廊:“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吧,我应该可以带你走,咦,徐莫野居然没把你锁起来?”
“什么锁能困得住我?”孟珂懒洋洋地说:“只是我能走到哪里去呢。”
阮长风看着孟珂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黯淡昏沉的死气。
“安知是比我好太多的孩子,”孟珂大抵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磨平了心气:“如果我爸愿意培养她做接班人,孟家也许还有救,至于我……不重要。”
“苏绫不会接受,”阮长风顿了顿:“我也不会接受。”
“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也不会接受安知的。”孟珂从阮长风手里接过止疼药,看都不看就吞了下去:“连我爸都快要被扫地出门啦,别说她一个小姑娘。”
阮长风笑笑:“孟怀远的苦肉计是真狠,连自己孩子都骗过去了。”
“能把他逼出这招来,不正显得你厉害么。”
阮长风没接这句话,一直拿着笔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
“安知没事吧?”孟珂低下头:“我那时一心想赶她走,说话太绝情了。”
阮长风停下笔:“总归是我没安排好。”
“我不是一个好爸爸,也不是一个好姐姐。”孟珂沮丧地说:“我以前好像一直活在玻璃房子里面,直到离开宁州才发现,生活有太多困难了,想都想不到的。”
“你确实做得不算好,”阮长风揉揉太阳穴,耳畔还回荡着刚才安知绝望的哭声:“如果你不带走她,安知现在应该在学校里面上学。”
“其实我还买本教材呢,”孟珂给自己小声辩解:“我想过要自己教她来着,只是后来忘记了。”
阮长风再次沉默了。
“不要表现得这么失望嘛,”孟珂耸耸肩:“我就是这样一个废物点心,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你今天才知道么。”
“你……勉强还算是个还挺可爱的废柴吧。”阮长风叹了口气:“毕竟这个世界对你也实在算不上温柔。”
“嗯,总之谢谢你来看我。”孟珂又重新躺下了:“再跟安知说声对不起吧。”
“孟珂,自由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是要你自己争来的。”
“我争过了,结论是不行,世界把我打趴下了。”孟珂轻轻笑了笑:“我这辈子一事无成,勉强能算是擅长的,只有骗人的魔术而已。”
阮长风却把手里的病历递给孟珂,空白的纸上已经画着一张示意图,笔触凌厉尖锐,依稀能看出是个复杂的水箱装置。
“那我们……就用你最擅长的魔术,往全世界的脸上扇一巴掌吧。”
细微的火苗从孟珂眼中燃起,逐渐驱散了那双眼中的迷雾,只是孟珂还在摇头:“不行的,这个太复杂了,只靠我们两个人……”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阮长风的视线转向窗外,赵原和周小米正好从一辆车里走下来,最后下车的是安知,蹦蹦跳跳的,笑着朝他挥挥手。
“EROS事务所,”阮长风深吸一口气,也笑着躬了躬身:“为您排忧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