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宁州往事(54) 大浪淘沙
很遗憾, 对于时妍这样责任心爆棚的女生来说,纯粹的快乐始终是短暂的,生活不会给她太多休息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她去医院看了季唯的妈妈, 情况果然不容乐观, 季老师的头发好像白了许多,接下来时妍几乎整个国庆假期都在病床边帮忙照顾, 她和季老师轮流换班, 总算让他能有喘口气的时间。
可即使没日没夜地守着,阿希的病情还是没有起色,再一回过神,假期已经快要结束了。
长假最后一天清晨, 经过短暂的睡眠,她在病房角落的陪护床上醒来, 看到阮长风坐在床边。
她为了减少在路上的时间, 这几天都住在离医院更近的奶奶家,心理上感觉已经好久没见过阮长风了。
“你怎么过来了?”她又惊又喜地坐起来,又顾忌病房里其他人,急忙穿鞋下床,拉着他出去。
“来看看你。”阮长风捏了捏她的脸:“嗯,我看看瘦了没。”
“别别别我还没洗脸, ”时妍挡住他:“你稍等我去洗漱一下。”
等时妍洗漱回来后, 阮长风居然已经和阿希聊起来了。
“你是小唯的同班同学啊,那肯定很早就认识小妍咯?”阿希莞尔微笑:“小妍特别好吧。”
阮长风正好抬起头看到时妍端着一盆水从门口进来,轻轻叹了口气:“是很好, 过于好了。”
“这孩子努力想照顾所有人,”阿希清澈的眼眸看向阮长风:“谁来照顾她呢。”
阮长风心想,季唯但凡能学到她妈妈一半的温柔体恤, 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么个古怪的状态。
“在聊什么?”时妍放下脸盆,又把床底下的痰盂抽出来准备去倒掉。
阮长风实在见不得她干这个活,伸手要抢:“我去倒吧。”
时妍总是在这种时候展现出离谱的灵巧,端着痰盂一个滑步走位避开:“哎小心小心,别碰翻了。”
阮长风悻悻地摆了个“请”的手势。
阿希看着他们,神色不自觉地黯淡下来,默默拿起床边的虎头鞋接着缝。
“真好看,阿姨你手好巧。”阮长风见她神色有异,只能没话找话:“这是给外孙做的?”
“我猜是外孙女,”阿希微笑:“不管你信不信,我昨晚梦到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公主呢。”
“季唯她……不知道你病了么?”
阿希垂下眼睛:“怀孕很辛苦的,小唯都快生了,别让她劳神。”
“阿姨,我多嘴问一句……季唯她结婚以后回来看过你们吗?”
阿希还没说话,时妍已经回来了,闻言微微沉下脸:“长风,陪我出去走走,我想透透气。”
“你们待会记得回来吃早饭啊,”阿希不忘叮嘱他们:“老季说会带粥过来。”
“季老师煮的粥特别香,”时妍说:“你一定要尝尝。”
阮长风嘴上说好的好的,心里只想快点把时妍带离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巴不得永远不回来。
时妍走出住院部的大楼时,被明亮的朝阳刺得微眯起双眼。
“啊,差点忘了。”阮长风眼疾手快地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安到她脸上:“快戴着。”
“这什么时候买的啊。”时妍把墨镜拿下来看看,又还给阮长风:“没事,就刚才一下有点晃到眼睛了。”
“就昨天,陪我妈逛街买的。”阮长风又掏出来一瓶护手霜,涂在时妍的手背上:“这个是我妈送你的。”
“好香。”时妍很喜欢护手霜清新好闻的柠檬味:“替我谢谢阿姨。”
他们并肩走出医院,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路旁种着银杏树,这个季节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扑簌簌的暖黄色小扇子落满地面。
时妍一路走一路捡,最后在手里攒了一小把,从头上摘下发绳,团了团,扎成一朵金色的玫瑰花。
“这是给我的吗?”阮长风惊喜地说:“谢谢!”
时妍本来是想送给阿希的,但看阮长风眼神明亮,怎么舍得拒绝,轻轻把花放在他掌心:“嗯,送给你。”
“怎么办怎么办,”阮长风突然有点急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都没送过你什么。”
“你送给我一个家,这还不够么?”
阮长风左右环顾一圈,找到一家正在营业的花店:“哎,我能送你点什么花呢。”
“医院门口买花很贵的哦。”
“去问问看嘛。”阮长风拉着时妍过去买花:“我出门看黄历了的,说今天适合送花。”
“到底哪本黄历会写这个啊。”时妍想着今天最后一天陪护,确实应该给阿希带一束花,既然阮长风坚持,也就进去挑了几朵康乃馨。
“你喜欢康乃馨?”阮长风愕然:“教师节那一大堆,还没收够么。”
“这是送给希希阿姨的,我的话……”时妍低头看到门口一大盆特价向日葵:“我就要这个吧。”
“就这?”
“我确实喜欢向日葵哦。”时妍用手指抹去向日葵花瓣上的灰尘:“花语很好,跟我们家的颜色也很配,放在阳台上肯定漂亮。”
阮长风看向墙上贴的常见花语释义,没找到向日葵的:“是什么啊。”
“不重要啦,”时妍想把那盆向日葵抱起来,结果没抱动,又放回原地:“是你送我的就行……哦,再买一盆绿萝吧,我放办公室。”
阮长风觉得那盆向日葵衬得她脸色明亮柔和,心情也跟着温暖和煦起来,开开心心地付了钱,搬着花跟她一起往回走。
“要不我们先把花送回家?正好有的士。”时妍提议:“还挺重的,季老师应该也没来。”
“呃……还是先送奶奶家吧。”阮长风有些欲言又止。
“反正都得打车,也不差这点距离吧……你不会想搬着这个爬五楼的。”
“主要是你这几天不在,家里面现在吧……”阮长风尴尬地说:“稍稍有点乱。”
“啊?你把家拆啦?”
“没有没有。”
“那也就是几天没搞卫生,脏不到哪里去的。”时妍说:“我回去正好收拾一下。”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阮长风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是我想趁你这几天不在,把卧室那个床做出来,给你个惊喜来着,所以我一号去借了工具还买了木材。”
“喔!”时妍睁大眼睛:“做好了吗?”
“还没做好……”他甩了甩头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狼狈地说:“木工好像比我想象中难一点点……现在家里到处都是木料和刨花,我还没来及扫。”
时妍想象了一下阮长风挥汗如雨地和木材战斗的画面,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现在怎么办啊。”
“放假这几天肯定做不好了……我昨天跟我妈去逛街,就是想买一个现成的床来着……”阮长风把脸挡在向日葵挡后面:“又感觉好像骗不过你,最后就没买。”
时妍听着也忍不住挠头:“可是我总得回家吧,明天要上班了。”
“本来想趁着今天再努力一把的……”阮长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是我太废了。”
时妍踮起脚,把他头发上沾的一点刨花摘下来:“做不好也没关系啊,初学者慢慢来嘛,不着急的。等我先去跟季老师换个班,回去跟你一起收拾呗。”
“可是你看上去好累啊,要不要先回奶奶家补个觉?”他小声说。
“我觉得还挺精神的,这个假期都没空好好陪你。”她把一个打到一半的哈欠忍住:“回去先把家里整理一下,然后我们出去,你上次说想去哪里玩来着?”
阮长风腾出一只手来,触碰她眼下疲倦的青黑,幽幽长叹:“你啊……多照顾自己一点。”
把向日葵带回家中阳台安顿好后,时妍又从柜子里翻出几样补品,一并给阿希带去。
阮长风陪她走回医院,五公里左右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时妍心里盘算着,这时候要是有辆电动车肯定会方便许多。
想到电动车她突然想起来了:“哎,你那辆死飞单车后来怎么处理啦?”
“送给张小冰了,”他说:“他店里需要个展览品,我这个正好挂墙上。”
“我开始有点担心他那个店面的美术风格了。”时妍还是有点欣慰的:“也算能发挥点作用吧,总好过当废铁卖了。”
“其实后来也都没怎么骑过了,一直放车棚里面落灰,”阮长风说:“张小冰不提,我还真忘了,最后肯定是卖废铁了,钱还到不了我手里。”
“还好毕业的时候你的吉他我帮你收起来了,那个要是弄丢了真可惜。”
“这么看来我这几年真的半途而废了好多事情,”阮长风摸了摸鼻子:“是不是我性格有问题啊,好像就没坚持下来什么事情,干啥都是三分钟热度。”
“不要这么说自己,”时妍挽住他的手臂:“对世界保持探索的热情是很难得的品质,我完全是从小缺乏审美训练,没有什么追求才只想着赚钱……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呢。”
阮长风有些惭愧地想,如果人这一生真的是在不断放弃中寻找真正想要的东西,那他这辈子大浪淘沙,身边能留下一个时妍,没错过没失散没遗忘没放手,实在是莫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