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宁州往事(33) 熊与兔
从镇上回去之后开上空调洗了澡, 躺在刚铺好的床上,阮长风彻底放松下来,却还是不满床上的味道, 苦着脸抱怨:“新被套好难闻。”
“今晚先将就一下吧, 等明天出太阳洗洗晒晒就好了。”
看阮长风还趴在床单上皱着鼻子闻来闻去,她又觉得好笑:“明知道不好闻了, 干嘛闻那么仔细啊。”
“多闻一会, 没准就脱敏了呢。”
“实在难受的话,你要是不嫌弃……”她从自己房间拿了条床单出来——不过她刚拿出来的时候阮长风还以为那是块破布:“我从家里带了块床单,干净的,你先铺上?”
“我以为你带抹布出来玩已经够离谱了……”
“你今天看到的抹布就是从这块床单上剪下来的哈, ”她抖落床单给他看:“因为实在太旧了,所以打算这次带出来用一下就不要了的。”
阮长风依稀在床单上看出了几只模糊褪色的卡通小熊:“这是你几岁用的床单?”
“说来惭愧, ”她不好意思地说:“上个月我才睡过……你要吗。”
“要啊, 肯定要。”他像个大爷似的躺在床上:“给我铺上。”
时妍一抖床单,把他盖在下面:“你不起来我没办法铺床呀。”
“唔我好累你就随便铺一下吧……”柔软的织物覆在脸上,阮长风用力抽了抽鼻子,似乎能闻到旧床单上的气息,就像时妍本人一样,干干净净的味道。
隔着层床单时妍似乎要大胆一点, 戳了戳他的脸:“我也很累啦, 你稍微配合一下我们就可以睡觉了。”
嗷呜一口,床单上的褶皱突然变化,凹出一张嘴的形状, 把她的一根手指轻轻咬住。
“哎呀我从小睡到大的床单怎么还会咬人呢。”时妍故作焦急地叫道:“救命救命,哪位路过的英雄好汉帮帮手?”
阮长风坐起来,把身上的床单三下五除二团成一小团:“行了没事了, 本大侠已经把床单上的恶灵拔除了。”
“啊,大侠好神威啊。”她面无表情地鼓了两下掌:“行了不闹了,你自己把床铺好吧。”
她正要走出去,被阮长风从身后搂住,附在她耳边语气危险:“本大侠仗义出手,不知道这位小娘子要如何偿还啊?”
时妍是一动都不敢动了,刚才那两句已经用尽了她平生的骚话储备,现在就缩着脖子呆呆站着。
如果是季唯那样懂风情的女孩子在这里,应该会和他更加情投意合吧……可时妍只会干巴巴地说:“那个……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这样……”
阮长风在她耳后轻轻啄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滚回床上去了。
“出去的时候帮我关下灯,谢谢。”他闭着眼睛说完,好像已经睡着了。
时妍羞怯地回头看看,却见他床上新的旧的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皱巴巴的露出床垫,一部分床单盖在身上,又有一部分被褥被他压住了,连续闭了好几次眼睛,看了又看,忍了又忍,还是没办法就这么关灯离去。
“不好意思你得起来一下。”她忍无可忍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实在受不了床上这么乱。”
阮长风翻了个身滚到床铺内侧,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示意她就这么整理。
时妍把外面的床单被褥一层层铺平整了,把床单边缘整整齐齐地压进床垫下面。
阮长风完全没睁眼睛,就又滚到了外侧来,给她留出另一侧的空间。
时妍被这种耍赖行径逗乐了,走到另一侧继续整理:“好,腿麻烦抬起来一点点你压住被子了,唔,总算抽出来了。”
她在身旁咫尺,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窸窸窣窣地整理床单,阮长风掀起一点点眼帘偷看,连灯下她投射的影子都柔和温暖,鬓角落下点卷曲的碎发,她偶尔会用手抿一下。
整张床都铺好后,时妍没再打扰,轻手轻脚地关上灯走了出去。
而他的手指慢慢抚过陈旧光滑的床单,好像能触摸到她成长过程中的每一寸细碎的痕迹。
第二天早上,还没睁眼,阮长风先听到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深吸一口气,冲出房间,果然看到她又勤快地在厨房里忙活了。
“早上好,”她把锅里的煎饼翻了个面:“睡得还行吗。”
他觉得必须要跟她谈谈了:“小妍,我是带你出来玩的。”
“我玩得挺开心的。”
“你明明一直在做家务。”他揪了揪凌乱的头发:“真不用这么早爬起来做早饭,我出去随便买点吃的就行了,好不容易放假了干嘛这么累呢。”
“我没觉得累啊,就顺手做点吃的嘛。”她从锅里铲出煎饼:“吃吗?”
“……吃。”他气哼哼地接过一盘煎饼:“以后不许做了。”
“好好好。”
他把煎饼摆上桌子,正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时妍突然惊叫:“别坐!”
已经晚了,他正好选中了那张昨天时妍修到一半的坏椅子,咣当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啊这大清早的真是太刺激了……”他一脸残念地吐槽。
“你没事吧?”时妍赶紧过来扶他:“我早上是想修来着,又怕吵着你,就先放在这了。”
“我想回宁州了。”他赖在地上不肯站起来:“这屋子铁定克我。”
“昨天晚上刚来就要走吗……”
看她失望的表情,阮长风也不好再闹脾气了,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不走,但你也不许起这么早了,以后不能早于九点钟起床。”
“可是我睡不着啊。”她也很苦恼:“我生物钟就是六点半。”
“这个好办,今天晚上带你熬个夜。”
“……熬夜对身体有害的。”她从房间里抱出被褥,到院子里晾晒:“你要是能早点睡就好了。”
“知道了妈。”
“请你不要乱喊我。”她严肃地说:“太吓人了。”
阮长风咬了一口喷香松软的煎饼:“你吃了么?”
“吃过了。”她顿了顿:“明天我等你起床再吃……”
“也不用急着晒被子吧,我看今天太阳还挺大的。”
“很遗憾,天气预报不是这么说的,”她站在庭院里,看向远方的乌云:“今晚可能就要下雪……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办法晒太阳了。”
阮长风早饭还没吃完,就发现时妍又去捣鼓那个老旧的半自动洗衣机了,似乎是下水有些问题,她不得不频繁地把床单被套在两个筒之间换来换去。
“还有哪些家电不好使的,我去找个修电器的师傅回来一起修好吧。”
时妍按住嗡嗡乱跳的洗衣机:“那真是太好了,煤气灶也找人来看一下吧,火太小了,还有我那个房间的空调也有点问题,然后你顺便再买几个灯泡回来……其实冰箱也坏了,不过不用修了。”
“空调有问题你昨晚咋睡的啊。”
“就是噪音大,加上有点漏水而已,小问题啦。”
阮长风屋里屋外地检查一圈,还是摇头:“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该借房子的。”
“刚开始是会麻烦一点,等把这些都弄好就很舒服了。”
阮长风叹了口气,出门找修理工去了。
这一天基本就在忙碌中过去了,阮长风前前后后好几趟,总算把房子的硬伤基本解决了,傍晚时分天气果然转阴,慢慢下起了雨夹雪。
时妍怕下雪后不好买菜,还是顶着小雨跑去镇上大采购,一口气把年货都备齐了,出门发现不仅天黑了,雪也渐渐大起来。
她拎着几大包东西站在商场门口,被寒风冻了个寒噤,正踟躇着想打个三轮车,结果等了半天没打到车,只好拎着菜慢慢往回走。
低着头刚走了一小会,迎面遇到打着伞的阮长风。
他隔老远就看到时妍顺着墙根走过来,拎着大包东西冻得瑟瑟发抖,走近了一摸她的手,果然冰凉,不由得连连叹气:“我是养不起你吗,干嘛不打车,非要把自己搞得像苦情戏女主角似的,你这样很容易让我愧疚的啊。”
“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是想打车来着,是真的没拦到。”
阮长风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买这么多?”
时妍拢了拢衣领:“以后就可以在家待着不用出门了。”
长风把伞朝她那边斜了斜:“你还真把这里当家了啊。”
时妍从袋子里摸出来一个针织帽子,踮起脚给阮长风戴上。
“你这个笑很不怀好意啊。”他两只手都被占着,有点不安:“帽子不会是绿色的吧。”
“是灰色的。”她努力憋着笑:“很好看哦。”
阮长风差点信了,直到从商店的玻璃橱窗里看到自己头上竖着两只圆圆的熊耳朵。
“在你心目中我的代表动物是熊吗?”他吃惊地说:“我一直以为是狐狸之类的。”
“你别生气,我也给自己买了的!”她又袋子里掏出一个粉色帽子给自己戴上,两只兔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阮长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怎么啦。”
“太可爱了,真是太可爱了。”他小声说:“想一口吃掉。”
时妍伸手慢慢把两只长耳朵拽下来,挡住滚烫绯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