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酒店门前橙色地灯照亮喷……
酒店门前橙色地灯照亮喷泉池内倒挂的白色水幕和那天由白天转向夜晚也未曾停歇的阴冷雨水。
谭移绷紧了唇线。
谭谡察觉手掌下异常僵硬的肌肉骨骼, 用轻松的口气说:“你不用紧张。”
“这里是新加坡,很安全。”
“放心交给我。”
谭谡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门外, 拉开车门,看着李狸用手捂着哭花的脸倔强地转向另一边的车窗。
他上了车,将白色的手包丢回她的腿上。
回程谭谡一言不发,身边的女孩简直在水漫金山, 她无声又执着地从包里抽出一张张纸巾用眼泪包着小馄饨。
谭谡从不欣赏眼泪,也没有耐心去处理别人的软弱,但他冷眼看着李狸, 就像手头捧着刺猬,扎手麻烦,又娇贵得叫人丢不开手。
“好了,”他终于开口,用哄小孩的口气说, “几岁了还这么能哭?”
“我不用你管,”李狸揩着眼睛,闷声闷气地道,“你不要说话。”
谭谡沉着脸问她:“是不是不识好歹?”
李狸本来这会儿就伤心,被他一凶一下没有绷住,扯出带哭腔的一句:“都怪你。”
谭谡被她气笑了。
——
李狸落地S市后, 被家里的车接走, 此后几天直接旷工,没有再回言契上班。
会议中, 谭谡的目光又一次惯性落向谢宗舫身侧的空位,那个总是忙忙叨叨涂涂画画的身影,没有再出现过。
散会后他问谢宗舫:“李狸怎么回事?”
谢宗舫答说:“听舟渡讲, 她最近身体不好,决定先在家休息着。”
休一段时间?还是不再来,却是没有肯定的答复。
谭谡说了声:“是吗?”
李狸深夜失眠,刷着手机,无意在金融板块看到一条“辉盛生物港股IPO前夕再获六亿投资”的造势新闻。
她都知道那是谁在背后操盘的手笔,但想一想鼻子就要泛酸。
这时看到房萱几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包钱转你了,查收下哦宝贝。]
李狸没有注意到银行动账的提醒,她这些天颓废丧气,整个像个王八背着壳趴在床上不愿动弹,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回复说。
[我跟谭移吵架了...]
房萱两分钟后回:[怎么会呢?]
李狸想起来起来又开始委屈,说,一句两句讲不清楚。
房萱问她,你们吵得厉害吗?谭移没有道歉吗?
李狸说没有。
他最近应该很忙很忙吧。
谭移确实很忙。
父子俩这段时间全部的精力和心血都投在辉盛上。
谭从胥是个赌徒,他气势高昂地势要将这一场作为自己的翻身仗,拉拢各路资金,炒作辉盛的估值,预计上市完成后,身家能翻倍不止。
李舟渡在晚餐的饭桌上突然说:“最近有家辉盛生物预备在香港上市,倒是搞得声势浩大,有原始股配额,来问我要不要。”
李狸悄悄抬起一点脸,侧头瞥着他。
李浚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这个:“你朋友的?”
“一个朋友的朋友,”李舟渡说,“天天在朋友圈里发,吵死人。”
“不熟的行业不要沾。”李浚川也没当一回事。
李舟渡转向身侧李狸直勾勾的眼睛,玩笑地问:“你感兴趣?有钱吗你?”
李狸转头回去,吃着饭也不再说话。
她晚间回到房间,洗漱完窝在床上一目十行地翻着杂志,偶然抬眼,看到不知何时倚在门口的李舟渡,他的表情与刚刚桌上不同,看来非常沉默严肃。
李舟渡说:“你最近瘦了。”
李狸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从灯下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许久叹出一口气,揉她的头发,哄她:“别再掺搅那些事儿了。哥哥送你回去读书吧,小猫儿?”
谭从胥疯狂的营销造势,很快被一条横空出世的新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辉盛前研发总监顾韦华日前提告前夫明百泉在离婚分割期间存在严重欺诈,要求撤回离婚协议中关于个人专利授权的条款。
新闻报道里说:“——上诉官司涉及辉盛当前核心产品的专利授权争议,IPO进程极大可能被迫中止。”
李狸看到新闻,一脸不可置信,但又很快认出那个在律师陪同下戴着口罩难掩一脸疲惫之色一言不发的中年女人。
这是、那天在咖啡店窗前泼了谭谡一身的那个?
李狸慌忙地站起来身,她拿起手机,要拨给谭移告诉他这件事,这通犹豫了好久一直没有拨出去的电话,此刻迎来的却是无法接通的忙音。
谭谡在办公室里跟吕岱聊起大学趣事,他难得这样放松,没有穿正装系领带,而是一身很休闲舒适的毛衣。
吕岱笑:“你最近这风格变化很大啊,谭总。年轻的时候,要威严要扮老成;年纪到了,反而显得年轻了。”
谭谡笑了笑,倒没有反驳他。
手机响起,上头是一通陌生的来电,他划开接听,对面是一个意料之内的人。
谭谡抬手示意了一下,吕岱起身告辞。
来电话的是谭从胥,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激动和指责,倒是很平稳地地说:“我这段时间,一直严防死守辉盛的尽调和财务数据,怕让你寻到问题。没料想,你竟然是选在男女关系上大做文章?”
谭谡听着电话,顺手拿了支笔,玩在掌心:“世界上好算的是数据,难算的是人心。您与其埋怨我,倒不如去调和两位当事人重归于好。”
“——话又说回来,若不是您带着明百泉在港澳鬼混,连孩子生病都不管不顾,他的太太也未必会狠下心对自己的前夫下手。您说是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半晌,才说:“你很厉害,谭谡。”
“不过要打两三年官司,客观来说,明总还是有一半胜诉的可能,”谭谡气定神闲地道,“等那时候辉盛继续上市,相信不会耽误您的大事。”
三年。
谭从胥对背后投资人的许诺,绝不是这个数字,后续对赌上市失败更要面临巨额违约金。
谭诲明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更是未知。
谭从胥不能将自己耗死在这件事上。
他几乎一秒做下决定断尾求生,他笑起来:“谭谡,你跟辉盛无冤无仇,又何必赶尽杀绝?”
“说到底,这本来也是你的项目,如果能保辉盛上市,我愿意拱手相让。”
“听起来不错,”谭谡拉长了声音说,“可我为什么要同意呢?”
“辉盛对我可有可无。而您,在我这里,有什么信誉可言吗?”
谭从胥在那头说出一句:“或许,李狸呢。”
电话那头的声息静了一瞬。
谭谡手里的笔丢在桌上,坦诚地笑道:“嗯。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不怀疑谭从胥鼓动人心的能力,也不怀疑那个女孩对感情全情投入的单纯和莽撞,他知道自己能得到的会更多。
计划之外产生的多余情绪,但凡能掌控在手中,那对他也不算脱轨。
次日的会议中,谭谡接到电话,他第一次中断会议让陈雅接替,自己下了楼。
熟悉的小跑停在A88的车位上亮着大灯。
谭谡拉开车门,一股令人愉悦的铃兰香气芬芳扑鼻。
他说:“谢宗舫前些天传话,说李舟渡要送你回去上学了,是吗?”
李狸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僵着身子,硬梆梆地坐在那,看着前头的电梯厅零星走出的人:“是你一直在给他们做局。是吧?”
“你利用我让他们关注辉盛;假装被明总跳票失意,在G市买醉骨折;再假装喜欢我,离间我和谭移的感情。你的计划都成功了,谭谡,我现在离职不再添乱,你难道不是求之不得?”
谭谡不知道那对父子是拿什么劝动她来此低头,但李狸对自己的成见似乎更加深刻了。
他心里并不觉得重要,却也难得耐心,解释了句:“不,你弄错了顺序。”
“我要投辉盛从来是真的。顾韦华临床试验的药品缓解了爷爷的心衰,帮他熬过那场手术。我从那时跟她认识,也有了这样一个承诺。但是当她本人出走的时候,辉盛对我就是鸡肋了。”
“怪只怪谭从胥无能,只知道盯着我的手来抢现成的。偏偏他运气不好,在接触辉盛以前,顾韦华已经离婚离职。所以他们想要爷爷的临床资料和辉盛真正有价值的专利,都不在明百泉手里。”
“我唯一主动做的,不过是挨了一杯咖啡,换来一个女人出面去斗前夫的决心。”
李狸迸发出恨意,反手想要打他,却被谭谡一把控住。
他步步紧逼问李狸:“你知道怎么钓鱼么?”
“拿着饵串在勾上,上上下下地拉扯,等观望者迫不及待地从某个角落里阴暗地冲出来、撕咬上去,在被拽出水面的前一秒还在沾沾自喜。这就叫钓鱼。”
谭谡抬起空余的那只手,手指一捏李狸软软的腮,似是不解:“明明宝珠近在眼前,为什么有人舍近求远,去争夺鱼目?”
李狸整张脸涨得通红,她说:“谭谡你真不要脸!”
“你现在这么做根本不是像你在外大肆宣扬的那样喜欢我!你就是为了羞辱谭移,不止摧毁他的事业,还要践踏他的自尊,你心里清楚得很!”
谭谡闻言神色不变,他说:“我明天去接你吃饭。”
“打扮得漂亮一点,别化那么奇怪的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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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啦
弟弟和小猫儿的感情这个时候还没有破裂的
但是大哥已经要提前接手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