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 表白
过生日这件事, 长大后的每一年宋盈盈都是很期待的。
她是一个需要点小小仪式感的人，过去每年都会给自己做个小小的蛋糕。
今年她本来打算在鹏城找一家好吃的店买一个，但张绍洋已经提前说全由他来办。
宋盈盈期待之余, 又有一些猜测，跟好友说：“我觉得他那天要跟我表白。”
正是下班后的时间点，陈静婷嫌宿舍里人多闷得慌, 在小区楼下吹着风看小朋友们滑滑梯。
她打电话的手举得有点累，换一只手才说：“我猜也是, 你新衣服买了没有？”
宋盈盈：“我购物车里好多, 但是还没决定。”
陈静婷帮她参谋：“一定要露锁骨，你上次那件一字领的衣服超级适合。”
锁骨啊，宋盈盈下意识地伸出手摸摸：“那我再挑挑。”
只是说完她又怕是自己想得太多：“万一不是，我岂不是显得太隆重。”
陈静婷：“他还没告诉你要在哪家店吃饭吗？”
万一是拉到大排档去, 精致的漂亮衣服多少显得格格不入。
一说这个, 宋盈盈也觉得奇怪：“还没有，我看他有点神神秘秘的, 也没多问。”
这可危险，陈静婷：“那种犄角旮旯的偏僻小地方咱不去啊。”
宋盈盈也很重视自己的安全，想想还是决定旁敲侧击问一问。
她挂掉电话之后给张绍洋发消息：【我们到时候是去哪家店吃饭呀？我想买一件适合拍照的漂亮衣服, 看看买什么颜色的比较好】
张绍洋已经收工回家, 正在和气球搏斗。
他手机上放着别人的教学视频，看到跳出来的消息手一松：【环境挺好的, 装修很漂亮, 是那种西餐店】
西餐, 那就是吃牛排啦？
宋盈盈觉得听上去就很高级浪漫，决定买一件漂亮端庄的小裙子穿穿：【好，那我大概知道了】
张绍洋倒也不是故意要语焉不详的, 只是想要保留一些惊喜：【肯定让你拍出好看的照片】
宋盈盈顿时更期待了。
她打开购物车再看，之前喜欢的那些好像一下子都变得凑合起来，只得重新挑选。
一连三天，她比皇帝选妃还要认真，连送外卖的间隙都拿着手机一直刷。
张绍洋正好也在这家店取餐，叫她一声发现她没反应，只得伸出手凑到她跟前挥挥。
冷不丁的，把宋盈盈吓一跳。
她仰头看的瞬间眼睛也瞪得大大的，看到是他又笑得眉眼弯弯的。
张绍洋理解为看到自己就高兴，从口袋里拿出样东西：“我还以为今天碰不上了。”
宋盈盈看出有东西要给自己，下意识地摊开手接，定睛一看是个挂件：“你在地铁口买的吗？”
张绍洋点点头：“刚刚从地铁口看到，我看你包上都会挂东西。”
宋盈盈就是喜欢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包上面挂了好些乱七八糟的。
她道：“我那天也问了，但是那个姐姐说是手工钩的，最少都要79。”
张绍洋倒不知道她也去问过价格，只是觉得：“我一看就知道你会喜欢。”
宋盈盈冲他甜甜笑：“喜欢啊。”
张绍洋忍不住想象她这句喜欢是对着自己说的，摸摸安全帽，莫名呆呆的：“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他这样，宋盈盈更想笑了，不过还是提醒他：“你快超时了。”
张绍洋都没注意到手机的提示音，这会才反应过来：“那我先走了。”
他取餐之后急着往外走，但发现身后是个抱孩子的妈妈还是帮人家挡一会门。
人嘛，总是从小处才看得出好坏的。
宋盈盈就愿意琢磨这些细节，不过也没空细想，因为她自己也快超时了。
她着急地看着出餐口，能看到厨房里的人还在慢条斯理地打包，恨不得伸出手帮一把。
等她那份好，她拿上就跑，哼哧哼哧送到楼上商场五楼的餐厅门口。
点餐的是几个男生，看样子虽然表情有些不悦，但看是个女骑手也没好意思说重话。
宋盈盈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但很多时候是没办法解释。她没放在心上，一边刷着下一个合适的单子一边下楼。
结果她刚走到一楼，抢到的是一个需要从五楼送到负一楼的单子。
宋盈盈只得转身又上扶梯，心想：我不会一天都在这儿打转吧。
好在这种运气好的事情实在不多，她很快就需要跑到别的地方去。
转到九点多，宋盈盈打道回府。
她到出租屋先洗把脸，再把面膜敷上——她平常护肤是很随便的，水乳一涂就完事，但既然有重要的日子，当然要提前准备。
日子这么一天天的倒数，很快就是宋盈盈生日的前一天。
她照常出门去上课，走到半道上收到哥哥的消息：
【明天不一定拿手机，生日红包先给你】
宋盈盈发一串的表情包，也问：【牛肉你收到没有】
她周末刚做好发出去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
宋志杰：【有，午休去拿】
又说：【你要来探亲吗】
宋盈盈都没犹豫：【去，我九月结课，正好没上班之前有时间】
虽然她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班上。
兄妹俩是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不比别人。
宋志杰到底是离家多年，一想到妹妹要来也高兴：【预约宿舍也要提前半年，那我先申请】
宋盈盈：【到时候让你看看大厨的水平】
宋志杰最近已经是见识了：【确实很有水平】
宋盈盈得意地扬扬眉，跟哥哥闲聊到教室门口才心照不宣地停止对话。
以第一份祝福开始，拉开她生日的帷幕。
下午放学，她绕到驿站去取三个来自不同朋友的礼物。她拆开之后一一表示感谢，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同时暗暗期待着张绍洋的礼物会是什么。
张绍洋的礼物暂未揭晓，但是十二点的时候他发来了生日祝福，还有一个红包。
红包毕竟是有上限的，宋盈盈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收下。
但她直觉这大概只是礼物的一部分，只是想到他待会还要去送牛奶，说：【你快点睡吧，不然马上要起床了，晚上见】
张绍洋跟她说晚安，但其实压根没睡。
他今天没有出门送外卖，几乎一整个白天都在补觉，这会正在一朵接一朵地做气球花。
一直做到两点多，他才出门去送牛奶。
送完他回到自己的小屋接着拧气球，午饭后才叫来一辆货拉拉，把这些预先做好的半成品拉到晚上吃饭的餐厅。
他提前定好的包间，装修得非常好，消费也非常的惊人。
但有些事是一辈子一次的，他觉得这个钱花得还是值得的，当然，有些钱是能省则省。
张绍洋是一个人把地方布置好的。
他贴了一面墙的郁金香花气球，做了半个人高的气球蛋糕，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摆件。
乍一看，跟请人做的没两样，连服务员都来跟他打听：“你这样一场收多少钱啊？”
张绍洋穿的是干活的衣服，低头一看自己确实不像是在这儿吃饭的人。
他也没打算跟陌生人解释太多，随口说：“1888。”
多少？服务员道：“那你这便宜了，前几天有个布置得还不如你，都要两千多。”
1888是别人给张绍洋的报价，就这他都没舍得。
他含糊应过去，着急忙慌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又赶回来收尾。
宋盈盈也挺忙的。
她放学后先回去化妆换衣服，这才照着地址打车过去。
张绍洋收到她出门了的消息就在门口等，看到人下车一手挥挥，一手抱着花。
宋盈盈是临时才知道晚饭在哪吃的，刚刚在车上查过人均，心里已经在咂舌。
到门口她更有点惊讶，凑到张绍洋边上，有心想说点什么，又不愿意做太扫兴的人，略有些欲言又止。
张绍洋看出来，把花先给她：“你生日嘛，一年一次。”
他要表白，总不好找个随便的地方。
宋盈盈觉得做人要礼尚往来：“你生日的时候，我也请你吃大餐。”
张绍洋现在其实有点紧张，但反而思路转得挺快的：“你愿意跟我一起过，吃路边摊我都是大餐。”
嘴巴还挺甜，谁不愿意听哄人的话。
宋盈盈略带一点娇嗔：“油嘴滑舌。”
张绍洋：“真的。”
再说下去，好像有一点点调情的意思了。
宋盈盈收住话头，转而看起左右的环境，心想怪不得这么贵。
张绍洋再练习一遍待会要说的话，一边领着她进包间。
宋盈盈猜到他会有所准备，但没有想到是这种准备。
她一时之间有些不确定，扭过头实在没忍住：“这很贵吧。”
张绍洋：“不贵不贵，我自己弄的。”
这世界上不是花钱的东西才更贵重的，宋盈盈眨眨眼：“那我觉得更贵了。”
张绍洋觉得她的嘴也很甜，说：“弄这个挺快的。”
是吗？宋盈盈又不傻：“一看就是大工程。”
张绍洋：“不大不大。”
嗯？宋盈盈逗他：“意思是专门给我的生日准备一个不大不大的工程？”
这……张绍洋一下子卡壳，看样子都快急出汗了。
宋盈盈笑出声，伸出手戳一下他的手：“谢谢你！我都没有过过这么好的生日。”
她只在电视上见过，每年给予自己的仪式感不过是一块蛋糕一束花，但她内心其实一直期待着有这样的场面，好像此刻是穿上水晶鞋的那个公主。
她话是这么说，表情却不到心花怒放的程度，反而眼神略微地飘散开来，仿佛在看向别的什么人。
张绍洋一时拿不准她是不是真的高兴，抿紧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倒是宋盈盈回过神来：“我小时候特别想过这种生日。”
她从电视剧中诞生出许多幻想，只能临睡前假装自己是主角之一，演演小剧场自我满足。
张绍洋有点明白她刚刚那瞬间的失神是为什么，说：“明年，明年我也给你过。”
他其实本来有一整套的台词，但此刻却觉得是正好的时候，问：“盈盈，以后不止是生日，什么节日我都陪你过，只要你想。我，我喜欢你。你愿意，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还真是在意料之中，又有点意料之外。
宋盈盈语调轻快道：“好啊。”
张绍洋肉眼可见的松口气，莫名笑得憨憨的。
宋盈盈也憋不住笑，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飘来飘去。
张绍洋才想起来自己连礼物都没给她，忽的蹲下来在桌子底下拿东西。
突如其来的，宋盈盈还以为是他掉东西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现在是捡东西的时候吗？
下一秒，张绍洋就拿出一个漂亮的袋子说：“生日礼物，盈盈，祝你生日快乐。”
当面拆好像有点不礼貌，但宋盈盈实在好奇里面是什么，眼神偷偷地看。
张绍洋是想让她现在拆开的，说：“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都这么说了，宋盈盈把手伸进袋子里，掏出来一个也很精致的小盒子。
她手放在蝴蝶结上的时候觉得挺可惜的，下一秒还是拉开。
盒子里面放的是一条金项链，吊坠也是蝴蝶形状，在灯光下有点细闪。
谁不喜欢金灿灿的东西呢？宋盈盈手往前伸一点：“你帮我带。”
她今天穿的是件方领的小裙子，背过身的时候露出修长的脖颈。
张绍洋小心翼翼怕碰到她，却因为她几缕细细的碎发扫过有些心猿意马。
不知道是不是项链是冰的缘故，宋盈盈也觉得好像泛起一点点鸡皮疙瘩。
但她还是做了件电视剧里女主角都会做的事，摸着吊坠正对着他，上半身向前倾，踮起脚尖，嘴唇轻轻地落在他脸颊。
这一瞬间快得张绍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宋盈盈也有点不好意思，咬咬唇低着头：“那个，我们现在点餐吗？”
哦哦哦哦，对对对对，要吃饭要吃饭。
张绍洋知道菜单在哪，现在却有点找不着北，甚至摸着自己的口袋。
这又是找什么呢？宋盈盈眨眨眼看着他。
张绍洋后知后觉自己蠢得惊人，拿起桌上的菜单：“在这呢，我刚刚都没看到。”
两个人这才坐下，宋盈盈接过来翻开看，发现菜单上面没有标价。
得亏她刚刚在车上搜过，不然还以为这是家黑店，其实人家是什么主厨餐厅，每个人都是按套餐收费的，只是套餐里有几样可以选的。
她平常做饭都是家常菜为主，一出门就想吃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越是名字奇怪的越要试试。
宋盈盈觉得自己现在是女朋友，有一些“任性”的权利，说：“那都我来选啦？”
张绍洋小幅度地点点头：“你选，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服务员进来的时候，宋盈盈一边看着菜单一边点，点完说：“我拍个照片。”
张绍洋很懂事地站在角落里，生怕挡住她的角度。
宋盈盈拍着拍着可惜道：“这些大气球待会能带走吗？”
带走？张绍洋：“可以，我叫个货拉拉。”
虽然出租屋的空间已经很小，但宋盈盈还是想多放住它们一段时间。
她想到回去也可以拍就不着急了，听到敲门声看过去。
服务员推着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银质餐盘出现，上餐之后把灯光调暗，留下两束摇摆的烛光。
宋盈盈能见识过多少浪漫，所能想象的也就是这样。她猜张绍洋能想象到的也就这么多，所以把自己理解范围内最好的都给她了。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宋盈盈忽的一本正经道：“我刚刚没有说，我也喜欢你。”
张绍洋本来就在傻乐，现在更是管不住嘴角往上咧。
也许对这个世界来说他们微不足道，但这一刻，他们仍旧自认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