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欲罢不能 任人宰割
坐在地坛的天椅上时, 姜槐会想起和沈砚周的过去。
从十四岁到十八岁。
她人生中,属于青春期和少女懵懂的四年。
姜淑云算不得什么满分母亲,她有她的骄傲, 年轻时候漂亮, 自信,工作好, 家世好,嫁了人, 受了委屈,在那样的年代毅然决然的离婚,带着姜槐一个人过生活, 也没有把她消磨成平庸无趣的中年人。
所以姜槐一边享受着母亲娇养带来的优渥,也承受着她去追求自我和爱情带来的空位。
这份空位,由沈砚周弥补了。
他参与了她的初潮、她的升学、她的失眠、她的梦魇、她的病痛以及她的爱恋。
她从大咧咧的睡在他的床上,到抬眸看他都会紧张到指尖微颤,再到现在, 他吻住她的时候, 她想到的, 只有张嘴。
想接住他所有的柔软。
是和陈悫实接吻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赵在怡说得对,和正确的人接吻, 一旦尝过了,一定会欲罢不能的。
她甚至现在坐在这里, 上齿抵住下唇,都能回想起今天早上的触感。
她被撩拨着,当真又亲了他。
这样是不对的。
姜槐的理智告诉她,她不可以和沈砚周这样。
一边却又根本控制不住, 只要他那双眸子看着她,声音诱哄着她,她就像是失了魂的傀儡,称得上任人宰割。
她搜索过这种感觉。
她把它称之为生理性喜欢。
一种在她认为,属于成年人的生/理欲望。
她二十四岁了,想要去亲吻一个爱慕的异性,是一件很正常事情。
更何况,沈砚周是犯规的。
天知道他以前到底谈过多少女朋友,才能在接吻这件事情上炉火纯青。
柔软潮湿的双唇抵住她的唇畔,撕磨、吮吸、舌尖划过她的唇壁,打着圈的,勾得心都在痒,酥麻顶上天灵盖,止不住的勾起脚趾。
在她已经感受不到除了他的温度之外的其他感受时,掌心熨烫在她的腰际。
每每要落下时,就会被他托起,重新回到他的怀里。
这种呼吸交织的感觉,像是莹莹绕绕断不掉的丝线,近乎蛮横的把他们彻底缠绕。
姜槐被引诱的,不断地想要贴近他,手臂环绕在他的脖颈,胸脯不自主的上前。
亲密无间。
是远比小时候,她被他哄着睡在他的床上时,更为密实的接触。
吴瑜一巴掌拍响在她面前的时候,姜槐还未从思绪里撤出来。
一张脸通红。
“你思春那?”
“没有。”她辩白。
吴瑜啧啧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天我们走了你和你哥发生了什么那。”
这话说的,越发的让人心虚。
姜槐长呼了一口气,手使劲扇了扇脸颊,“太热了,北青的夏天就是燥热,容易让人上头。”
“是,”话题一转,吴瑜也接了下去,“不过都差不多,我们那更闷,你什么时候去海城玩?十月一?咱们去游乐场。”
姜槐想了想,先应了下来。
她的人生现在太过跳跃,像是没有支点的弹簧,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回家亦或是留京,都是未知。
中午自然找了家烤鸭店。
北青市的景点密集,相隔不远,但姜槐没有车,大家步行或地铁,一天下来2w+的步数,到了晚上就已经歪七扭八的瘫在酒店,嚷嚷着想要回家了。
培训加上特种兵,再一想到周一要去上班。
天大的热情都被浇熄。
于是一群人改签了车票,周天上午,姜槐就已经把人都送了回去。
回到万徽荣华时,不过中午。
兴奋劲过了,余下的就是抽丝后的乏。
姜槐窝在沙发上,把这几天的照片归纳整理了一下,修了修头发和眉眼间的瑕疵,发给了姜淑云。
母女间的日常交流。
@天边一朵云:【你给辉旭也发两张,挺漂亮的照片,那天你阿姨还问起来,刘医生对你的印象非常好。】
姜槐愣了一下,才想起刘医生是谁。
顺手翻了翻聊天记录,两个人上次的对话是她开始培训前,刘医生问的客气,姜槐回的也客气,和他表明了为了一周都会封闭,对方表示理解后,就再也没有打扰。
现如今冷不丁的给人发去两张自拍,可想而知的诡异。
不过姜槐习惯了对姜淑云的阳奉阴违。
回了个【好的】。
谁成想,姜淑云对这个女儿了如指掌,直截了当的回复。
@天边一朵云:【知道你肯定不会发,我已经给你阿姨发过去了。】
姜槐头都要大了几分。
再收到刘辉旭的回复,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他解释了一下自己刚刚在出诊,看了照片,觉得很漂亮。
@刘辉旭:【姜小姐,我正好下个周要去北青市参加医学研讨,方便的话,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姜槐看着屏幕上的字,半响没有回复。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请刘医生吃个饭。
两个人毕竟是通过长辈介绍,在相亲的关系。
又因为有刘医生的存在,姜淑云在这件事情上安稳了许多,她打着和他接触的幌子,换了不少的静心。
但刘辉旭不知道她心里的盘算,若是误会她愿意把关系进一步就不好尴尬了。
更何况她现在和沈砚周不清不楚,单独吃饭,算不上一个好决定。
姜槐头都大了。
以前处理所有的两性关系,她都从未有过迟疑,哪怕是陈悫实,在一起和分手都称得上干净利落,现如今,当真是一团乱麻。
姜槐想了想,给刘辉旭回了一条。
@姜丝很甜:【我来请你,尽地主之谊,欢迎来北青啊。】
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接待。
刘辉旭和她客气的来往了两句,姜槐找了个要忙工作的借口,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北青市的夏天好看。
浓郁的绿树映照着红墙黑瓦,湛蓝的天,不像是秋冬,总有雾气似的,堵得人呼吸都困难。
但又不像湾桐市的夏天。
有山有水,饶是经济发展,也还保存着自然的美,天都是透的。
屋内冷气开的足,只有日光漏进来,晒在脸上,暖融融的。
姜槐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赵在怡的电话。
接起来,对面热热闹闹的,“姜姜,出来玩啊,悼念你正式上班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找个由头就能聚个会,当真是赵在怡最常做的事情。
姜槐也配合。
两个人玩得好,最大的原因莫过于赵在怡点子多,搞文学创作的,三天两头一个想法,能陪她落实的,就是姜槐。
人不矫情,怎么都好,热闹的酒吧也能去,安静文艺的树林也能进,逗闷子的笑话能说,心情不好一起喝酒时的搭子也能当。
就算以前陈悫实轰轰烈烈追求姜槐时,赵在怡缺了搭子,问姜槐能不能带着陈小少爷时,她也多是无所谓的态度。
把话说明白了,来玩的就都是朋友。
所以拍剧这种事情,稍微劝一劝,姜槐也就可以答应。
她自小循规蹈矩,长辈和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妈妈为了她离婚,一个人养她长大不容易,她就当真很少会忤逆姜淑云。
妈妈不让做的事情不做,乖乖读书放学回家,姜淑云也才会那么放心的,把姜槐扔给沈砚周带。
长大了,姜槐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海绵。
大抵小时候的性格没有被捏撮成型,所以大了反而包罗万象。
怎么都好,都是她没有见过的生活,体验新奇就是快乐。
现如今睡了一觉,望着空荡荡的房子,也就应了赵在怡的要求。
她更怕晚上沈砚周一个抽风,再跑过来。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再勾引她,说不定她就忍不住了。
难怪自古书生挡不住狐狸,这男狐狸也难以让人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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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应该是剧组的人找的。
个人的小酒吧,场子不大,凑了二十几个人,已经占了大半。
格调高,一排黑金唱片,上面放了个中古播放机,吱吱呀呀的唱着小调,不似旁的酒吧,找些主唱,闹得人心头乱。
只放了四五个单桌,两排卡座,夏天的晚上六点,还能从门里漏进天光去,多少有些亮堂。
姜槐进去时,赵在怡正翘着腿和吧台的调酒小哥聊天,偏头看到她举着手臂,招呼着,“姜,这。”
等到姜槐走了过来,人坐在高脚椅上,就把她揽了过来,“我最近几个项目都是跟的这个组,人你都认识,裴延畅、周导,化妆师桃儿,还有现场调度,一会儿陈少爷也过来玩,他总惦记着上次没吃完的那顿火锅。”
想到了什么,赵在怡话锋一转,“话说你哥真帅啊,无死角,超绝,别说,你俩还有点像,都是那种看起来冷冷清清,不太好接近的人。”
姜槐眼神故意瞥到她搂着自己,捏着胳膊上的小软肉放松的手,赵在怡瞬时哈哈大笑,“看着不好接近,真接近了就是小狗。”
“当然,你哥那样的,就算是狗,也是狼狗。”
姜槐猛地就想起昨天早上,沈砚周捧着她的脸,细细密密的吻落下,一声又一声喊着“槐槐”的样子。
拿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脖颈、发顶,甚至穿过衬衣,抚摸他滚烫的胸部。
真的很像狗。她想。
姜槐不着痕迹的的摆了摆头,不让人看到她陡然红起来的脸。
陈悫实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针对赵在怡构思的新小说展开了三轮头脑风暴。
细腻还是狗血、纪实还是浮夸,每一轮都有不一样的体验,甚至到了最后,赵在怡一脸疑惑的看着姜槐,“姜姜,说实话,你是认识了什么大佬吗?很多东西陈公子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姜槐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
这句话熟悉,好像不久之前,她也是这样问沈砚周的。
他是怎么回答的?
哦,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
姜槐没有可以和他交换的秘密,这事也就悬而未决了。
现如今,她多少有些可以理解沈砚周了。
这种陡然增加的财富和市面,的确容易让人误会。
陈悫实的头发已经染了黑,穿了件米色的亚麻衬衣,长裤、黑鞋,难得的干净又稳重的穿着。
看着姜槐那双好奇的眼神,勾着唇,笑的灿烂,“怎么样,小爷是不是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姜槐顺着他,笑着应下,“可不,帅得很。”
陈悫实越发的膨胀,话立刻多了起来。
他在研究生阶段的成果斐然,不仅有期刊,也有独立项目,全国奖项也有,再有青大教授背书,走了人才引进的路线,进了国字头的企业。
陈家给安排的路子,他不适合一板一眼的从/政,走国企的路子是最好的。
现如今不过大半个月,已经进了基层项目组。
赵在怡笑着喊他,“陈主任。”
“害,说实话,我是真的没多少本事,但凡有沈先生一半的能力,我都不会受老头子的安排。”
这样的场合下说及“沈先生”三个字,姜槐自然多想了一下,故作不在意的问道:“沈先生是谁?”
“你哥啊,沈砚周沈先生,沈家大公子。”
这话越说越没边,沈鹏飞那种小门小户,最多擦着姓氏是沈,万到不了所谓的沈家。
更何况是大公子这种称呼。
有些猜测呼之欲出,却又觉得太过夸张,就算是电视剧里,也很少演的这样狗血。
于是又加了句,“沈家?”
“对啊,你不知道吗?你哥是沈仲望沈老的儿子,”想着,又加了一句,“唯一的孩子。”
这个名字熟悉,姜槐隐隐觉得,好像在某个新闻里听到过。
一旁的赵在怡手快,已经搜索了结果出来,几乎是惊呼的,把手机塞进了姜槐的手里,“卧槽,我就说你哥看起来气场十米开外,竟然是这样的人家出来的。”
姜槐看着那一行行的履历,看着最后落定的职务,怎么都跟湾桐市,鱼岸苑二楼的沈鹏飞联系到一起。
难怪,在北青市他也能做到那么多旁人接触都接触不到的事情。
难怪,他能在静安别墅群拥有一整个独栋。
又难怪,老洋楼那样复杂的产权他可以处理。
难怪的事情太多,而最重要的,他若连沈叔叔的儿子都不是,她又有什么资格,站定在他的身边,去做他亲近的人。
姜槐的一颗心,摇摇欲坠的,连同一双猛然泛红的双眼,被悬在了半空中。
以后,她连叫一声“哥”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