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初晴 旧爱与新欢
晚上, 温景臣躺在床上休息。刷朋友圈时突然刷到一条朋友发的视频,他点开一看, 发现是今晚有人在恒华山飙车出事故了。
视频很短,大概只有五秒左右,能看到混乱嘈杂的人群还有两台被撞坏的跑车。
温景臣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当即给温知仪打过去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发了消息同样没回。
温景臣又给温知仪的小区物业打了个电话,问温知仪有没有在家,物业去敲门,说家里没人。
温景臣一下就从床上坐直了。他想了想, 又给家里打电话, 问周阿姨温知仪今天晚上有没有回温家, 周阿姨说“没有。”
温景臣立刻掀起被子下床。
–
瑞康医院。
温知仪的胳膊和额头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不甚严重, 意识也还算清醒, 上完药她就从医疗室出去了。
医院走廊的场面依然十分混乱。
魏益的朋友与齐砚淮那边的人对峙在手术室门前,双方争执不休,气氛剑拔弩张。一个个面色铁青, 有人甚至已经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我跟你说,齐砚淮今天要是真出什么事,我跟你们几个没完!你们他妈算什么东西!开个破车真拿自己当天王老子了?!”
司巡指着对面梁睦生的鼻子破口大骂,如果不是身后的贺绍钦和周郁青拉着,手术室保准再多一位。
“你们几个少在那边跟我叫!谁嚷嚷着要比的,不是你和齐砚淮?怎么的,自己做的孽赖别人头上,你们还要不要脸!”梁睦生不甘示弱地回击。
“谁撞的齐砚淮, 我就问你谁撞的!是不是你跟魏益!”司巡继续大喊。
“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撞到他一个人,还不是他没长眼不知道躲,活该!”
“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司巡甩开贺绍钦和周郁青,上去就和梁睦生扭打在一起。
温知仪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幕,脚步沉甸甸的,怎么也迈不开。
她其实有点害怕,不管是因为魏益,还是因为齐砚淮。
刚刚半山腰混乱的场面,温知仪还记忆犹新。
秋季的夜晚,山间非常冷,许多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而且离这里最近的救护车都要一个多小时才能上来,根本等不起。
后来好像是周郁青给瑞康医院打了个电话,瑞康派直升机过来才算接走了魏益和齐砚淮。
温知仪是坐着别人的车来医院的,她到瑞康就已经两个多小时以后了。这里所有的医生看上去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她,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是在外头等齐砚淮和魏益的手术结束时,有个护士看见了温知仪脸上的伤,把她叫过来给她处理了伤口。
温知仪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显示时间为凌晨一点,她刚想找个位置坐下,突然就听见一声熟悉的“温知仪。”
温知仪抬头一看,才发现不远处站着温景臣。
“哥......”温知仪动了动唇。
温景臣走几步上去,“就脸上这点伤,其他地方呢,有没有问题。”
温知仪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应该没什么事。”温知仪看着温景臣又指了指手术室那边,“他们两个伤得比较重。”
温景臣没答,拽着温知仪就走。
“我可以不走吗......我可以解释的,今天晚上真的不是我的错,是当时事发突然,而且......反正后来就那样了......”温知仪的声音越来越小。
温景臣没说话,只是把温知仪推进了电梯。
温知仪站在电梯里,头埋得很低,发丝凌乱,衣摆和裤脚沾染了些山间的泥土,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温景臣清楚地记得他三令五申和温知仪强调过不许她大晚上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是她就是不听。结果如他所说,出事了,而且手术室躺着的两个人还是齐砚淮和魏益。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两个男人的恩怨没那么简单,多少和温知仪有点关系。
事已至此,温知仪也不想跟温知仪说什么太难听的话,当务之急是要带着她去检查一下身体,万一出什么毛病呢。
瑞康是裕丰旗下的一家私立医院,加上今晚出事的又是裕丰的控股股东,大部分医生都被调走了,所以温景臣带着温知仪去了另外一家医院。
检查完身体后,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万幸温知仪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拖拖拉拉到现在,兄妹二人都没怎么休息。
温景臣于是开车带着温知仪回了家。
车内,温景臣前排开车,温知仪坐在后排,想睡又不太敢睡。昏昏沉沉地闭了会儿眼,然后就又醒了。
温知仪心里不太踏实,她打开手机,其实也没有任何关于魏益和齐砚淮的消息。
她把刚刚车祸的场面又在脑海里重演了一次,可无论怎么看,温知仪都无法很笃定地说两个男人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尤其是齐砚淮。
对于一些极大程度上超出常理和预料的事情,温知仪已经坦然了,但其实更多的是无能为力,譬如齐砚淮去英国,譬如楼婉出车祸。温知仪没有办法阻止和改变这一切,三年前是如此,三年后也一样。
温知仪睁眼,伸手揉了揉眼皮,目光却正好和后视镜的温景臣对上。
“睡不着?”温景臣问。
“没有,就是车里睡不好。”
“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天亮再说。”
可温知仪却突然趴在驾驶座的座椅后,声音带着点祈求,和温景臣说:“今天的事情可不可以不告诉爸妈。”
温景臣沉默了会儿,然后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音。
温知仪继续靠在后排,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等我睡一觉我再跟你解释吧,说来话长......我除了瞒着你去恒华山之外也没做什么错事,你等我醒了可不能说我......”
温景臣嘴角抽了抽。
–
翌日。
由于前一日温知仪睡得太晚且睡得不怎么安稳,等她醒来时已经将近下午一点钟了。
温知仪甩了甩发晕的脑袋,迅速从床上坐起,打开手机就看见魏益给她发的消息。
魏益说他没什么大事,还告诉了温知仪他的病房号码。
温知仪起床简单收拾一番,开车去了医院。
今天的瑞康走廊比昨天安静多了,几乎没见什么病人,来来往往的都是医生和护士。
温知仪敲开魏益的病房门,里头除了他以外还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是魏益的父母。
温知仪的脚步有些退缩,可魏益却眼尖地瞥见屋外的温知仪,兴奋地招呼温知仪进来。
温知仪慢慢走进,分别和魏益的父母打了声招呼。魏益的母亲周雪艾算是温知仪的老师,两个人认识,关系也还不错。
“知仪,真是麻烦你来看望魏益了。”周雪艾笑着说,“他这孩子就是不太让人省心,好端端的,非要跑到山里头跟人飙车,还好意思跟我说......”
温知仪点点头,一边给魏益剥橘子,一边说:“不麻烦,应该的,我和魏益本来关系也不错。”
温知仪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魏益,魏益张嘴让温知仪喂他。温知仪稍顿,把橘子送进魏益嘴里。
周雪艾看见不动声色地给魏许彦使了个眼色。
“知仪,最近工作室什么的都还顺利吧,我前几天见刘太太她还跟我夸你细心、美商高,比她之前接触的那些品牌设计师都要强。”周雪艾笑眯眯地夸奖温知仪。
温知仪低头笑笑,“挺好的,还得多亏周老师您给我介绍客户,不然我的工作室也不可能开展的那么顺利。”
两个女人在病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周雪艾说自己那边还有点急事,拉着魏许彦走了,临走时还拜托温知仪照顾一下魏益。
温知仪把魏益的父母送到电梯口那里,然后拐弯去了导诊台。
在那边,温知仪问清了魏益的病情,他伤得不算重,轻微脑震荡和左小腿扭伤,因为送医及时,没什么生命危险。
不过关于齐砚淮的消息院方不肯透露一星半点,只说是病人的隐私,温知仪好一番打听,才隐约猜到齐砚淮在豪华套房,和魏益不一个楼层。
温知仪和护士道谢,而后垂眸前往魏益的病房。
“你吃过中午饭了吗?”魏益问她。
“我吃了几块面包,现在还不是很饿。”温知仪关上房门,坐在魏益身边。
魏益看温知仪一眼,低声询问:“知仪,你伤得重不重。”
温知仪摇头,“就擦伤了一点,昨天晚上我哥带着我去医院检查了,没事。”
魏益靠在床头,皱了皱眉,清隽的脸庞带着几分病态的白,但还是淡笑着跟温知仪说:“睦生让我给你道个歉,昨晚事发突然,他也没想到会撞上我的车,也没想到......”
温知仪苦笑,也只和魏益说:“这件事太复杂了,硬要怪也怪那个突然跑开的男生......现在找到他了吗?”
魏益摇头。
也是,昨晚那么混乱,也没有监控,到最后已经是一群陌生人的狂欢了,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找到了,不仅要赔三辆跑车的维修费,还要赔温知仪、齐砚淮和魏益三人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等等,一个天文数字,傻子才会主动站出来。
“没关系,你只需要安心养病,过两天出院就没事了。”
温知仪不停地宽慰魏益,已经善解人意到让魏益愧疚的程度了——哪怕温知仪骂他两句或者给他开开玩笑呢。
末了,魏益又低叹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地问:“你觉得,我要去和齐砚淮道歉吗。本来我就输了比赛,又我还撞了他。昨天晚上睦生还和他那边的人吵了一架,我感觉齐砚淮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温知仪瞳孔轻微放大。
这个问题......
–
“魏益和梁睦生贱不贱啊!本来就是他们两个撞的人,还说什么‘我赔你们医药费,’谁要他赔了?医院都是我们砚淮开的,他算老几!他配不配!”
齐砚淮所在的豪华病房内,司巡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我就不明白了,谁缺那一点医药费了?人是你撞的你就得道歉,还给我扯什么是有人乱跑魏益才踩刹车的,你怎么不说有人给你托梦呢。”
沙发上的周郁青看着司巡怒火中烧的样子,好声好气劝他:“行了司巡,别提他们几个了,砚淮还病着呢。”
可齐砚淮听见司巡说的这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神色静穆,靠在床头盯着笔记本电脑,时不时敲打两下,看样子像在处理公务。
“你说句话呀!别天天弄你那个破工作了!”司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凑到齐砚淮床边。
齐砚淮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只平静地回复:“我说什么,我现在不想听到和他们几个有关的任何事情。”
好好好,好好好。
“你们都不管是吧,那我去总行了。”司巡说着,打开门,风风火火地疾步离去。
贺绍钦和周郁青互相对视一眼,起身跟上去,想要把司巡拽回来。
司巡这人是很仗义不假,但就是太冲动。
周郁青和贺绍钦步履匆匆跟在司巡后头,人没拽回来不说,还一路跟着他来到魏益的病房门口。
司巡放轻脚步,就这么鬼鬼祟祟地趴在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前探头探脑。
透明的玻璃窗,能清晰地看见温知仪背对着门坐在魏益床前,而魏益躺在床上,不知道在跟温知仪说什么,笑得一脸荡漾。
走廊上,贺绍钦和周郁青见司巡一副煞有介事的神情,嘴里还念念有词,也默不作声地蹲下来。
三颗人头就这么整整齐齐地趴在门口。
“你俩不是说齐砚淮和那谁复合有望,‘望’在哪儿?”
司巡盯了会儿屋里享受“二人世界”的魏益和温知仪,小声地问。
“那天是齐砚淮送人回家,以为他俩快了,谁知道呢。”贺绍钦也不住地抱怨。
“我看,差远了。”周郁青补刀。
司巡眯了眯眼,目光锁定房内的二人。
他就说,魏益肯定没事,不然怎么能笑得那么开心。齐砚淮还在床上躺着呢,不来赔礼道歉就算了,还在病房里腻歪,少说一会儿话能死是吗。
真是岂有此理!
司巡一把推开了魏益病房的门。
“我说你俩,到底......唔......”
司巡话还没说完,贺绍钦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背后直接捂住了司巡的嘴。
他真是低估司巡这没脑子的货了,谁能想到他那么冲动,会直接推开门进去。现在好了,都知道他们三个过来兴师问罪了,还怎么解释,怎么圆!
贺绍钦擒住司巡拼命往外头拉,谁料司巡不肯走,把住门框,对着屋里的两个人喊:“魏益!你把齐砚淮撞成那样连个道歉都没......还好意思躺床上聊天!你......唔......”
周郁青帮着贺绍钦把司巡往外扯,二拖一,伴随着“砰”的一道关门声,总算是把司巡从病房里拖了出来。
这之后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然后温知仪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响动了。从三人进来到出去可能都没有一分钟,一场闹剧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须臾,温知仪悻悻回头,和床上的男人对视一眼,正准备开口,只听得魏益很委屈地说:“我还是去给他道个歉吧。”
温知仪无奈叹了口气。
“司巡,你是不是蠢,你要让魏益带着温知仪去给齐砚淮道歉,你疯了?”
贺绍钦还没从刚刚那一场激烈的“拉扯”中缓过来,声音里带着喘逼问司巡。
“司巡,砚淮都这样了,你把温知仪叫过去还行,你把魏益也叫过来......那我是真没办法了。”周郁青摇摇头。
司巡靠在墙边,衣服被两人扯得皱巴巴的,贵了回神,他才意识到贺绍钦和周郁青说的话——
坏了!光想着给齐砚淮出气,忘了这茬了。魏益要是真带着温知仪过去,那也太杀人诛心了。
这下可好,旧爱与新欢只怕要来一场1v1(2.0版本)了。
“那怎么办。”司巡有些心虚,“要不我带着砚淮出去透透气?假装我们几个不在?”
贺绍钦和周郁青又是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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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病房,向齐砚淮解释了刚刚发生的所有。
司巡站在床边,准备面临齐砚淮的滔天怒火。
只可惜,齐砚淮现在连呼吸都疼得要命,别说指责司巡了。
昨晚魏益开车撞齐砚淮那一下确实不轻,医院给出的诊断证明是脑震荡、肋骨骨折外加全身多处撕裂伤,万幸的是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止疼药药效一过,齐砚淮现在连呼吸、咳嗽还有起身都变得十分困难。
多说无益,与周身叫嚣的疼痛相比,心底那点不甘与愤懑,实在微不足道。
齐砚淮偶尔会可怜自己——父亲冷漠,母亲缺席。旁人卧病在床,至少能换来父母的担忧和唠叨。他,算了。
齐砚淮尽量不去奢想那些不属于他的温情,他有三个为他打抱不平的兄弟,有花不完的钱,有令人艳羡的名利与地位。他是人人敬仰的齐总,他一直让自己知足一点,可为什么他总能在最脆弱的时候想起那段尘封记忆里的美好。
人确实只有在衣食无忧的时候才会追逐与渴望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
齐砚淮觉得他贱。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