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雨 亲吻与爱与她
晚上, 等温知仪回到家已经将近10点多了。林霜宁今天去隔壁市参加品牌活动,温景臣应该还在应酬, 至于她爸,肯定没在家。家里现在应该只有保姆阿姨一个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回去吧。
和齐砚淮告别,温知仪哼着歌推开家门。
“周姨!周姨!帮我把花剪一下插花瓶里呗。”温知仪一边换鞋一边冲着客厅大喊。
往客厅走了没几步,温知仪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有男有女,听起来很是热闹。还没等温知仪仔细辨别,沙发上的林霜宁便放下杯盏, 抬眼朝她望来。
“回来了央央。”林霜宁招呼温知仪,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温知仪眨眨眼, 又往里走了几步,视线却在扫过沙发上的几人时骤然一顿:许久不见的大伯坐在沙发上, 大伯母喝着茶水, 她哥闲散地半躺,爹妈并肩坐着——一家子人就这么整整齐齐地看着她。
嗯?
“妈,你不是去榕城参加品牌活动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温知仪往客厅中央凑了几步。
“你爸这不是刚从国外赶回来嘛。”林霜宁笑着指了指身边的温父, 又朝大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再说你大伯一家今天要来,我就说不去了,提前回来吧。”
“知仪——”正在这时,温知仪的伯母笑盈盈地喊她,“我都好久没见知仪了,怎么样,大学生活过的还适应吧。”
温知仪立刻换上一副得体的微笑, 抱着花站在原地,声音轻轻柔柔:“都挺好的呀,老师和同学都很好。”
“手里拿的是什么?怎么从外头回来还买了束花。”林霜宁指了指温知仪怀里的那束粉玫瑰。
“这个……这个是那个……那个……”温知仪一时语无伦次,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干笑着应道:“我看着好看随便买了点,正好插花瓶里当装饰。”
沙发边缘坐着的温景臣上下扫了温知仪一眼,慢悠悠开口:“跟谁一起出去了。”
“周旎。”温知仪即答。
“周旎就周旎,你笑那么开心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到了一些吃饭的时候发生的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温知仪揉了揉自己的脸,可不能再笑了!
温景臣微微眯眼,“哦?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就是同学之间比较有趣的事情,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懂。”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谈恋爱了?那花你男朋友送你的?”
温景臣状似开玩笑,结果歪打正着说出了真相。
“没有,就是路过花店看见好看顺手买了。”温知仪强装镇定解释。
温景臣却不管温知仪说什么,自顾自陷入回忆,“哪个男生?齐砚淮?好像除了他以外我也想不到谁了。”
“真没有。”温知仪继续尬笑。
她现在真的好想撕掉温景臣的嘴。
“真谈恋爱了央央?”温平越笑呵呵地看向温知仪,“真谈也没事,你都上大学了,我和你妈不会阻拦你的,但是得看那个男生人品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行了爸!”温知仪连忙打断温平越,“您就别听我哥胡说八道了,他那种人一向喜欢信口开河,都没有的事。”
温知仪说罢别过头,“我上楼了,明天还有课呢。”又扭头对着厨房的喊道:“周姨,花我放餐桌上了,记得插到花瓶里。”
在楼下五人炯炯的目光中,温知仪一步步上了楼。直到关上房门,温知仪靠在门板上,才算松了口气。
距离她和齐砚淮正式确立恋爱关系的时间,不过也才过了两个多小时。她这刚谈,人还没捂热就着急往外捅,有点急不可耐了。
再等等……再等等……
等甩掉拖鞋躺在床上,温知仪才想起了被她忽略已久的手机。打开的那一刻,无数条属于齐砚淮的消息噼里啪啦冒了出来。
10:15
齐砚淮:【我到家了。】
10:18
齐砚淮:【你明天上课我可以把你送到教学楼,反正你也要坐校内公交。】
齐砚淮:【所以你明天除了上课以外还有别的安排吗。】
10:22
齐砚淮:【你明天想不想去逛街和看电影。】
10:26
齐砚淮:【你是不是刚回家所以没时间看手机。】
齐砚淮:【那我去洗澡了。】
齐砚淮:【我去洗澡了?】
10:42
齐砚淮:【我洗完了。】
齐砚淮:【你回家真的不看手机吗?】
齐砚淮:【你能不能理一下我,等消息真的好烦。】
10:44
齐砚淮:【你,是不是后悔了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想冷暴力我。】
坏了坏了!温知仪暗叫不好。
光顾着打马虎眼,忘记回齐砚淮消息了。
温知仪:【我来了我来了!】
温知仪:【家里来亲戚了,聊了几句,不好意思(泪)】
温知仪:【我明天没有任何安排,我们两个去哪里都可以~】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齐砚淮那头打来一个视频通话,温知仪从床上坐直,复又靠在床头,想了想,选择接通。
屏幕闪了一下,而后从仰视的角度拍摄着上半身赤裸的齐砚淮,他在喝水。
男人微微仰头,喉结伴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着,肤色冷白,肌理流畅,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沐浴露的香气。但是温知仪总感觉这副画面……好像有点少儿不宜。
喝完水,齐砚淮把杯子放在一边,而后举着手机钻进被窝,镜头随着齐砚淮的动作来回切换,最后定格那张碎发微湿的俊脸上。
温知仪忽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齐砚淮问。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我穿裤子了。”
“我说上半身。”
“热,不想穿。”齐砚淮如是说。
他接着开口:“明天要不要去逛街,然后逛完街我们两个去看电影。”
“好啊,那我们去逛三丽鸥,我想抽盲盒。顺便也可以看看jellycat,我听说他们家上了新款邦尼兔。然后,我想想看……”
屏幕对面的温知仪靠在床头,皱眉沉思着,红唇潋滟,碎发轻轻贴在脸侧,巴掌大的小脸略施粉黛,在灯影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齐砚淮情不自禁一笑,闭了闭眼,蓦然想到刚刚在车上时的那一吻。
——早知道多亲一会儿了。
“那你明天来接我吧。”温知仪雀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齐砚淮回神,连忙道:“好啊。”
“那我挂了,我还没有卸妆呢,拜拜。”
“晚安,早点休息,睡不着可以和我打电话。”齐砚淮冲着电话那头莞尔一笑。
“晚安~”
齐砚淮挂掉视频通话,关上灯准备入睡,可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怎么也没有困意。
明明他还让温知仪睡不着给他打电话,结果睡不着的人是他。
临近凌晨两点,齐砚淮朦朦胧胧地进入梦乡。他感觉自己睡着了,又感觉自己醒着。但是醒着怎么能看见温知仪呢。
齐砚淮梦见温知仪穿了那条他补给她的白裙子,站在不远处柔柔地喊他“砚淮,”接着三两步跑过来,抱着他的腰跟他撒娇。他哪里有办法,就只能迁就她,然后温知仪就突然仰头去亲他。
后头齐砚淮又梦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梦里的温知仪和平常不太一样,但是不管怎么他都很喜欢。
他真的好喜欢温知仪……
结果就是,第二天醒来,齐砚淮猛地掀起被子一看——果然。
齐砚淮认命去洗澡。
–
翌日,齐砚淮站在校内的许愿池旁边等温知仪,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某三个人。
齐砚淮本来也没想让他们几个来,话多,还碍事。结果他们三人昨天晚上听说齐砚淮“喜提名分”以后非要过来凑个热闹。
“你这阵仗弄得挺大,那辆718你拢共也就开过两回吧,一次从4s店开回家,一次从学校开到恒华山,我求你多久了你都不愿意给我开,往山里跑一圈你挺愿意是吧。你就重色轻友吧,把我们几个逼走你看谁给你出谋划策。”
司巡坐在一块石头上,用他刚揪下来的叶子扔齐砚淮,一边扔一边拿话激他。
齐砚淮冷笑,声音徐徐拂开:“还出谋划策,你们几个不把事情给我搅黄我就谢天谢地了。”
“怎么没给你出谋划策。”贺绍钦接住话茬,“那家花店是不是我给你推荐的,高端进口花材,除了贵没一点毛病,我给我奶贺寿的时候才去那儿订一束。”
“行行行,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齐砚淮今天心情好,选择不跟他们几个计较。反正狗嘴吐不出象牙,跑调的嗓子能说出什么悦耳的话。
“许愿吗?”一旁沉默许久的周郁青笑笑,看向几人。“学校里的这个池子据说很灵,投一枚硬币就能许下你想实现的愿望,每年有好多学生来这里许愿考试成绩和找工作,貌似都还不错。”
“真的?那我得试试!”司巡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谁有硬币。”贺绍钦问了句。
“那边不是有超市,换两个呗。”
“行,我去。”司巡起身走了。
“砚淮,你要试试吗?”周郁青看向齐砚淮。
齐砚淮摇头,双腿交叠坐在长椅上,语气淡淡:“一个破池子能有多灵,我不许。”
“试试呗,许愿你和温知仪长长久久,感情越来越好。”
贺绍钦一语点醒梦中人。
齐砚淮犹豫片刻,倒也行。
于是乎,等司巡回来,齐砚淮往许愿池里抛了一颗硬币。不过他没许愿他和温知仪长长久久,他许的愿望是——
“希望下次和温知仪接吻能伸舌头。”
池子里真有神明听到这个愿意也要笑死了,怎么会有人许这么轻浮的愿望。
恋爱的男人可真奇怪。
愿望许完了,温知仪也下课了,齐砚淮招呼了三人一声,带着温知仪就走了。
江城的环球港真不愧是全国销售额TOP1的购物中心,即便是在工作日也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门庭奢华,装饰典雅,遍地都透露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温知仪一进去就开始扯着齐砚淮逛她喜欢的品牌店。
店里人很多,普遍都是三五成群的女生,要不就是温知仪这种带着男朋友来的人。
齐砚淮就算再闲也不会来这种地方打发时间,但谁让温知仪喜欢。他一手拿购物筐,一手牵着温知仪,两人走马观花来回张望。
“这个我看有人把它挂车上。”温知仪揪起一个挂件,期待地看向齐砚淮,“我们也买回去挂你车上呗。”
“行啊。”齐砚淮点点头。
挂他腰上都行。
又逛到别的专卖店,温知仪拿起两只兔子玩偶问齐砚淮最喜欢哪一个。
齐砚淮扫了两眼,“喜欢就都买呗,我觉得都很可爱。”
“可这是给你买的,你家那么冷清,我觉得可以稍微装饰一下。”
温知仪把兔子抱在胸前,眼睛里沁着亮亮的光,献宝似地看着齐砚淮。
“装饰一下?那我把它放哪里,床上?”齐砚淮笑笑,上手捏了捏温知仪的脸。
“不可以吗,不可以算了。”温知仪说着就要把玩偶放回去。
“我有说过不可以吗?”齐砚淮连忙拽着温知仪的手把人扯回来,唇贴近温知仪的耳朵,“知仪,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耳畔有热气拂来,温知仪瑟缩一下,声音也小了些:“那你不想要我又不能强求你。”
“可是你想让我要我又不会拒绝你,你可以向我提要求,我能办到我一定办。”
齐砚淮低头,勾住温知仪的手指,示意她把兔子玩偶放购物筐里。
温知仪“噢”一声,乖乖照做。
店大,排队的人也多。连着逛完几家店,齐砚淮手里就多了好多体积很大的盒子。
“我们去那边那家,我想看看他们家有没有我想要的那个包。”温知仪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门店。
齐砚淮刚想点头,顺着温知仪手指的方向,竟看见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齐砚淮面色微变,单臂圈住温知仪的脖颈,看着她的发顶低声说:“我们换一家。”
“为什么呀?”温知仪仰头看齐砚淮。
“我感觉那边那家的风格更适合你。”
说完,不等温知仪开口,齐砚淮便牵着她往和那人相反的方向离去。直到走出去好几步,齐砚淮才回头看——
齐东阳此刻正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而那个女人娇嗔地依偎在他怀里,二人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
齐砚淮收回目光,轻轻一哂。
仔细想想,楼婉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跟他打过电话了,也不知道她和齐东阳到底有没有商量离婚的事情。
日子都过成这样了,究竟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地方。
–
晚上吃完饭,齐砚淮开车送温知仪回家。路上,齐砚淮的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看一眼,发现是楼婉。
果然人还是不能多想,想什么来什么。
齐砚淮把手机调到静音,而后熄屏扔在一边。
“怎么不接?”温知仪问。
“骚扰电话。”
温知仪点点头,复又想到什么,开口询问:“你的腰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记得你前几天问过我,已经好了,能碰水,能活动,没什么大碍。”齐砚淮一顿,“怎么又突然问我这个。”
温知仪犹豫片刻,看了眼齐砚淮,声音挂着浅显的笑意,还泛着些柔:“我就是想多关心你一下,你因为我这样,其实我也很过意不去。”
此话一出,汽车“呲——”一声原定停下。
好在不是主干道,齐砚淮开得也慢,他缓了缓神,继续发动汽车。
“刚刚怎么突然停下了?”温知仪一时错愕。
“没怎么。”齐砚淮目不斜视,后又补了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汽车一路向前,却没有按照预定轨迹去往温知仪家的方向,反而开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小路,直到齐砚淮把车停在路边,熄火,并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为什么要......唔......”
几乎是在一瞬间,齐砚淮拖住温知仪的后颈,唇稳稳贴上她的唇。
温知仪的瞳孔猛然一缩——合着齐砚淮刚刚突然刹车那一下还有把车停在这么黑的一条路上,是为了亲她......
温知仪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说话,唇微启,男人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就钻了进来。
这毕竟是他们两个第二次接吻,进展倒也不用这么......
可齐砚淮的舌尖却饶有耐心地描摹着温知仪的唇形,微痒,她会情不自禁地去迎合。可当温知仪稍有动作,齐砚淮就会更加用力的把她身前按,同时灵活的去勾缠她。
温知仪的思绪乱糟糟一片,身体急速升温,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与她生涩的反应比起来,齐砚淮倒显得驾轻就熟,他轻轻咬着她的唇,亲到后来,甚至还把温知仪放在腿上的手环到了他的腰上。
齐砚淮以前不知道,原来接吻是会上瘾的,尤其当对象是温知仪的时候。
好软......
齐砚淮不免又想起今天下午在许愿池那边许的愿望——
还真别说,学校里的破池子确实灵。
不,现在不能叫人家“破池子”了,分明是“好池子,”好的不能再好了。
“那个......我有点喘不上来气。”
过了不知多久,温知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唇缝间溢出。
齐砚淮微微滞顿,旋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复又恋恋不舍地在温知仪唇角落下一吻。
车内一时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在高低浮动,有点像空气中迸裂的火苗。
温知仪用手背轻轻拭了下唇瓣,湿湿的,还热热的,泛着麻麻的触感,抿了抿甚至有些发疼。
——齐砚淮下嘴真是没轻没重。
“知仪?”齐砚淮着喊他,尾音带着点淡淡的哑,“生气了?”
温知仪不说话。
“我下次会注意的。”齐砚淮牵住温知仪的手。
下辈子齐砚淮也不会注意的。
温知仪有些坐立难安,她现在不太想和齐砚淮讨论这种事情。就他那种厚脸皮,下次能注意什么,是注意亲的时间短一点,还是注意用吸的不要用咬的,总之都很便宜齐砚淮就是了。
温知仪淡淡哼了一声,“我们快走吧,已经很晚了。”
–
等齐砚淮送完温知仪回家时,已经将近11点了。
他推开门进入屋内,竟发现里头亮着明晃晃的灯,齐砚淮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等齐砚淮越过玄关、进入客厅,赫然看见在沙发上静坐的楼婉,不知在家里等了他多久。
“你回来了,小淮,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楼婉看向那边的齐砚淮。
齐砚淮把没说话,他把那些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纸袋放在一个离客厅很远的桌子上,然后才开口:“妈,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跟人打架受伤了,过来看看你。”
此时距离那次齐砚淮在酒吧被人砍伤,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齐砚淮想也知道楼婉过来不是为了关心他,应该又是为了齐东阳的事情。
“我没事,我爸又怎么了,你说吧。”
齐砚淮走到一边,背过身,给自己接了杯水。
“小淮,我还是决定不和你爸离婚了。”楼婉的声音轻轻传来。
齐砚淮呼吸一滞,遂又点点头,“行,我尊重你的意见。”
“小淮,妈知道你可能会埋怨妈没出息,但是前几天有个女人拿着亲子鉴定过来找我,说她怀了你爸的孩子......可是你爸之前承诺过的,他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楼婉哽咽着开口,“你爸他不许我声张,但是他又不愿意打掉那个孩子,妈没有办法了......所以就......”
“你要怪就怪我吧,可我也是为了你好,小淮......”
楼婉沙哑的泣诉磕磕绊绊的传入齐砚淮耳中,齐砚淮眉头紧锁,捏着杯子的手一紧再紧。
他盯着杯中缓缓晃动的水波,眼前好似出现了模糊重叠的影像,思绪越飘越远,也渐渐听不到楼婉在说什么。突然心弦一紧,眼前复又清明,齐砚淮回神,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说过么,你跟他离婚,他的那些情妇还有私生子我来处理。妈,你怎么就是放不下呢。”
“你来处理?你才多大,你才二十出头你怎么处理?小淮,妈是在为你做打算,妈不想我们母子变成孤家寡人!妈也不想那些私生子骑到你头上!你知道吗!”
楼婉声泪俱下地向齐砚淮控诉,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齐砚淮只觉得心头一阵悲凉,毕竟楼婉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意识到他只有二十多岁。是真心疼他年纪小吗,未必。心疼钱吗,也未必。楼婉唯一心疼的,可能只有她自己吧。
“妈,医生说你最近病情有点恶化,你按时吃药了吗?”齐砚淮换了个话题。
楼婉擦擦泪,“医生开的药吃完总是困,也没精神,不想吃了。”
“不吃药病怎么好。”
“小淮啊,全世界唯一希望我健健康康的可能也只有你了,妈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了。”楼婉低低一叹。
齐砚淮看着沙发上面色憔悴,形如枯槁的女人,喉头泛起一阵艰涩。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齐砚淮记得他小时候拥有全世界最漂亮、最温柔、最通情达理的妈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齐砚淮放下水杯,轻轻开口:“妈,其他房间都能用,今晚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还有课。”
说着,齐砚淮拿起岛台放置的卡通纸袋,准备回到房间。
楼婉见齐砚淮要走,急忙跑过来扯住他。
“小淮——”
和楼婉的呼唤声共同响起的还有“呲啦”一声脆响,登时,纸袋被硬生生扯烂,里面的几只玩偶噼里啪啦掉了出来。
楼婉和齐砚淮同时愣在原地。
楼婉盯着地上那几只吊牌都没摘的玩偶兔,想说的话哽在喉头,当即颤着声音问:“小淮,你有喜欢的女生了?还是,你谈恋爱了。”
齐砚淮站现在的心情临近爆发的边缘线,他不想旁生枝节,也不想因为这些问题和楼婉过多纠缠。
齐砚淮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言不发地捡起地上的散落的玩偶,藏在身后,然后平静的对楼婉说:“妈,早点休息吧。”
齐砚淮关上了门。
卧室没有开灯,眼前一片漆黑,齐砚淮倚在门板上静默了很久,直到外头传来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和一道关门声——
楼婉离开了。
齐砚淮盯着眼前的浓沉持续放空,手这时却忽明忽暗的闪烁,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淡白色的亮光,很突兀。
他终于动了动,垂眸扫向屏幕,发现是温知仪的消息。
温知仪:【我妈今天给我烤了很好吃的饼干,我明天给你带过去一些(托腮)】
温知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挑那两只邦尼兔吗,因为我有两只一模一样的,这样的话咱们两个就有同款啦~】
温知仪:【你是不是在忙,你如果有事也可以晚点回我,没关系哦~】
黑暗中的亮光扎得齐砚淮眼疼,他盯着屏幕静了好久,直到手机熄屏。他闭眼缓了缓,最终却都化作一声很低很低的叹息。
少顷,齐砚淮打开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那头响了很久也没人接,齐砚淮再次拨通,第三次拨通,第四次拨通......
直到第五次,那头传来一道有些冷淡的男声:“小淮,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吗。”
“你在外头养的那些情妇怀孕了。”齐砚淮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头沉默一瞬,“你妈跟你说的。”
“你就说有还是没有。”齐砚淮逼问。
“小淮,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他能......”
还没等齐东阳把话说完,“砰”的一声巨响,齐砚淮把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
良久,再没有任何声响。
温知仪已经洗完澡准备上床休息了,可她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齐砚淮的消息。他想齐砚淮可能在忙,也可能是家里来朋友或者亲戚了,就像她上次那样。
可她本来还想和齐砚淮打视频通话的,她的兔子玩偶也还没有给齐砚淮看,只能下次了。
齐砚淮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顶着刺眼的灯光把玩偶放在床上并且分神去找新手机的了。
他从抽屉里随便拿了一台,充上电,给温知仪回过去消息。
齐砚淮:【好,我刚刚手机摔坏了,现在才看到。】
齐砚淮:【晚安。】
–
翌日天气晴,日头不高,微风徐徐。
温知仪坐在湖中央的亭子内,拿着笔,在画本上涂画着什么。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亭内进入一人,看见温知仪专注的模样并没有出声打断,而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旁。
匆匆画完最后一笔,温知仪偏头,盯着齐砚淮看了两秒,开口:“你熬夜了?怎么眼睛这么红。”
齐砚淮点点头,“有点失眠。”
“昨天怎么把手机摔了。”温知仪接着问。
齐砚淮侧目,面不改色地回答:“上楼的时候手滑没拿稳,手机从楼上掉下去摔坏了。”
“这么不小心啊。”温知仪扯了扯齐砚淮的袖子。
齐砚淮笑笑,而后“嗯”了声。
温知仪觉得齐砚淮有点不大对劲,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沉默几秒,温知仪举着铅笔,闭上一只眼睛,对着齐砚淮比划了两下。
“你别动!”温知仪出声,“我要画速写,你先乖乖坐在原地别动。”
齐砚淮一愣,而后微微挺直背,按照温知仪说的去做,没有任何动作。
就这么过了几十分钟。
“画好了画好了!”温知仪吹了吹画纸,一脸得意的说:“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作,一般人都看不见的好吗。”
齐砚淮稍稍活动了下,将信将疑的把头凑过去——赫然发现温知仪画的是凉亭旁的那根柱子还有从湖边通往湖心的那条小路。
那他呢?
“我呢?”齐砚淮问。
“我没画你啊。”温知仪一脸无辜。
“那你让我坐着别动。”
“哦,我突然不想画了。”
“......”
“温知仪。”齐砚淮一字一句地喊她大名。
“哎呀......”温知仪环住齐砚淮的一条胳膊,声音绵绵的缠上去,“我就是看你不太高兴想让你开心开心嘛,你这就生气了。”
齐砚淮没说话,勾住温知仪的肩顺势把人拦在怀里,压低了声音:“知仪那么体贴,我怎么会生气。”
“不许生我的气。”
温知仪说着,撩了撩齐砚淮的衣服,刚想把手伸进去,就被齐砚淮一把攥住,阻止了她的动作。
齐砚淮捏着温知仪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柔声细语开口:“我没有生气,我气性有那么大嘛。”
温知仪点点头,莞尔一笑,指尖轻轻蹭过齐砚淮袖口柔软的布料,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盯着不远处的湖光水色静静出神。
这个时间少有学生来梦溪湖这边,温知仪靠在齐砚淮胸前,觉得她和齐砚淮这样就挺好的。
两人在一起,不用急着说些什么,也不用忙着做些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湖光,听一会儿风动与鸟鸣,感受彼此相依的温度,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很难得了。
不过这份宁静没有并持续太久,风来得毫无征兆——先是湖面皱起细密的波纹,紧接着一阵大风骤然卷起,刹那间尘土飞扬,连天色也暗了不少。
温知仪松开齐砚淮,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梢,看着眼前骤变的景象,不禁开口:“今天不是预报没雨吗,怎么看起来要变天了。”
“夏天这样不是很正常吗,雨说下就下。”齐砚淮应声。
话音刚落,便有阵阵裹着凉意的风飒飒袭来。
温知仪迎风而立,手中的素描本被吹得沙沙作响,她伸臂去接风,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还挺凉快的!”
齐砚淮却没说话,他坐在原地静静看着温知仪,瞳孔内倒映着一小片粉色的柔光。等温知仪高兴的差不多了,齐砚淮才慢悠悠起身,声音无端被风吹皱了几分:“知仪。”
温知仪回头时脸上还带着笑,直到齐砚淮后半句出来她才猛然一僵:“我可没带伞,再不走,咱俩就被淋成落汤鸡了。”
“走走走!现在就走!”
温知仪连忙收起素描本和笔,拽着齐砚淮的手腕就往亭子外头冲,可刚跑出去没几步,齐砚淮又把她叫住了。
温知仪踉跄着止步,看上去有些气恼:“又怎么了!”
齐砚淮俯身,饶有兴致地看着温知仪生气的模样,随后指了指和他们二人相背的方向:“我的车在那边。”
“齐砚淮!你怎么不早说!”
温知仪气急,遂又扯着齐砚淮往另一个方向跑。
从远处看去,但见一个长发飘飘、身穿粉色T恤的女生拽着高高的男生,在假山和树影的掩映下沿着小路往湖边跑去。
其实齐砚淮乐得温知仪拽着他来回跑,这让他心里有种很充盈的感觉,好像一块沉寂已久的地方突然变得鲜活起来,在胸腔里鼓鼓跳动着。
不过,齐砚淮心里开心,躯体上就要惨一点了,因为他和温知仪躲雨失败,半路上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得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