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结婚记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熊……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 熊幼美如平常一样挎着包出门。
她脚步轻快,笑容可掬,落在她身上的阳光仿佛都比别人多些。
路过废品站她没有进去, 径直去了供销社, 因为她今天要开结婚介绍信。
进办公室后她先散了一圈喜糖, 这是李虹霞特地提醒过她的。
“熊同志要结婚了啊?”
“对啊,这是喜糖,大家不要客气。”
“恭喜恭喜。”
“长长久久啊。”
“谢谢谢谢。”
应对这种客套的场面, 熊幼美无师自通,更何况今天她心情极好,应付起来轻而易举。
开介绍信时也很顺利, 她和谢医生都是根正苗红的工人家庭出身, 年龄没有问题, 熊幼美很快拿着一张介绍信出来。
在供销社门口她看见了谢长骄。
“谢同志, 你要去哪里呀?”
“街道办, 你要和我一起吗?”谢长骄配合地问。
“一起一起,快走快走。”
熊幼美拉着他的手往前跑,谢长骄低头瞧见交握的手, 情不自禁笑了。
谁能想到,只是在夏天远远见过一面的人, 在冬天就和她有了一个家。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奇妙。
他们气喘吁吁地跑进街道办的结婚登记办公室,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结婚。”
谢长骄和熊幼美拿出介绍信, 几分钟后捧着两张奖状出来。
谢长骄回头看正在欣赏奖状细节的熊幼美。
“小熊同志,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回废品站上班?”熊幼美故意如此说,弯起的眼睛里笑意狡黠。
谢长骄拿她没办法,只好抿着唇看向手里的奖状。
熊幼美弯腰从下往上看他的眼睛有没有掉小珠珠,谢长骄沉默着换了个方向站。
熊幼美叹气, 拿这样的谢医生完全没办法,她晃了晃他的手臂投降说:“我们去照相吧,去吧,去吧,谢同志,嗯?”
“你输了,小熊同志。”谢长骄握住她的手,笑着宣布。
熊幼美一拍额头,懊悔地说:“啊!我居然被骗了,我们再重新比过。”
“比什么?”谢长骄牵着她的手往照相馆走,熊幼美没有察觉,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场比赛,不过他已经感觉到婚后的生活会多有趣了。
拍完照片出来熊幼美已经完全忘记比赛的事情,穿上外套,和谢长骄一起去吃涮羊肉。
他们都请了一上午的假,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慢悠悠地吃个午饭,下午直接回单位。
谢长骄举起手里的汽水,说:“希望我们今后的生活顺遂开心。”
“希望我们永远不吵架。”熊幼美说得既实际又理想。
“你觉得我们以后会因为什么吵架?”谢长骄突然有些好奇。
熊幼美想了想,没想出来,真诚地说:“我也不知道,感觉我们两个人性格都蛮好的啊。”
自信如谢长骄都觉得这话听着亏心。
他忍住心虚,附和道:“确实都蛮好的。”
他说完,熊幼美看他的眼神震惊,似乎听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话。
两个人对视,不知道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什么。
下一秒同时笑出声。
熊幼美说:“我只是想要活跃气氛,乱说的呀,虽然我的性格真的很好。”
谢长骄忍住笑容,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我的性格真的不太好,但是我喜欢你,所以愿意跟着你乱说。”
熊幼美再次被逗笑了,“你不要用正经语气说不正经的话啊,让我笑得肚子疼,羊肉都吃不下了。”
她笑够了说:“感觉结婚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谢长骄夹给她一块涮好的羊肉,“那不是很好吗?”
“对,很好很好。”熊幼美边嚼羊肉边点头,鼓起的脸颊为她的赞同增加了很多份量。
元旦当天,天清气朗,白云晴日。
熊爱国说:“是好兆头。”
李虹霞不管兆头,从实际出发。
“有太阳,小美冷不着了。”
熊幼美穿着红色的毛衣和棉袄,黑色的棉绒裙很厚实,小皮鞋里的鞋垫更是暖和得不行。
熊幼美觉得就算是下雪都不会感觉冷。
李虹霞细心,问:“小谢穿什么?”
“中山装,我们一起去买的。”熊幼美笑眯眯地回答。
谢长骄早早地骑着自行车过来,熊幼美一家人正好透过窗户看见了他。
一身黑色中山装的青年迎着朝晖彩霞骑行,埋在阳光中的眉眼锐气勃发。
“谢医生真的好美丽。”
熊幼美掏出棉袄口袋里的小本,快速地用铅笔定格下这一幕。
熊桦问:“你们都要结婚了,怎么还叫谢医生?”
“叫全名会不会太生疏?”熊幼美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回答。
“我是说叫长骄什么的。”
“感觉有点别扭。”熊幼美不好意思地绕绕头发:“毕竟我没有哥哥厚脸皮,还没跟星桥姐结婚就直呼名字。”
熊桦微笑:“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要挑事啊。”
他说完就给那个小白眼狼的对象开门去了。
“进。”
大舅哥脸色不对,谢长骄猜到他可能又受气了。
“熊桦,别不高兴,今天是我和你妹妹大喜的日子。”
“好,你说话很有用,你一说我就不生气了。”熊桦微笑着暗讽。
谢长骄感觉他的语气还是不对,不过不重要了,因为他看见了小熊同志。
“那就好,我先去找小美了。”
“呵呵,快去吧。”熊桦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特烦人!
今天的婚礼很简单,只有宣誓环节,其他都没有。
大冷的天气,熊幼美和谢长骄他们两个人都不想搞得太复杂。
熊幼美下楼,看见今天的来客,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跟人打的一个赌。
唐虎薇一进来就看见她四处寻摸,喊她:“小熊,你找啥呢?”
“找孙大妈,她怎么还没来,我都等不及看她的表情了。”
“你真坏。”唐虎薇撞了撞她的肩膀,熊幼美撞回去,嘿嘿笑:“这可是我大获全胜的时刻。”
直到宣誓环节开始,孙大妈都没来。
今天的证婚人是医院的副院长,拄着拐杖的老爷爷,慈眉善目,据说和谢长骄的姥爷是好友。
宣誓词光辉伟正,经由两个年轻人清脆响亮的声音宣读出来,变成了一串音符,带着无穷的希望与朝气飘扬在空中。
熊爱国捂着嘴小声嘀咕:“我就说咱闺女这嗓门是当播音员的料子吧。”
李虹霞原本惆怅的心情被这句话打扰的不上不下,她没好气地说:
“说不定也能进文工团唱歌,都怪你当初没当兵,现在就没门路。”
“怪我咯。”熊爱国老实了。
他们瞎打岔的时候,两个人都宣誓完了。
李虹霞立刻张罗着上菜,熊幼美则撇下刚宣誓完的谢长骄,往门外瞅。
“孙大妈,您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您怕输呢。”
“哪能啊,我儿媳妇生孩子,生了一天一夜,刚生出来我就往你这边赶了,我是不是挺够意思的?”
“太够了,你快跟我来,我给你看看我对象。”
熊幼美朝着谢长骄招手,示意他过来。
谢长骄正在跟朋友聊天,看见后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你们吃吧,我过去看看。”
他走后,刘帆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感叹:“啧,刚结婚的男人啊。”
另一个人说:“都这样!”
嘿,旁边还有捧哏的。
谢长骄挺身阔步穿过宾客,走向人群中最明艳的姑娘。黑色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像是一枝墨竹,由内而外地淡雅清高。
熊幼美自信地指了指:“就是那个最出众的男人,光说长相就是万里挑一了。”
孙大妈眼光挑剔也不得不承认:说万里挑一属实夸张,不过确实是十里八乡少见的俊小伙。
“您就是孙大妈吧,听说您和小美是好朋友,感谢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快进去坐吧。”
“好,好,你和小美看起来真般配,以后日子肯定差不了。”
谢长骄含笑:“借您吉言。”
把人带到座位上,谢长骄识趣地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位女同志。
“看,是不是很有眼力见。”
“我服了。”谈吐举止进退有度,孙大妈看着他的背影,苦着脸把大红包塞到熊幼美的手里。
熊幼美没打开看,捏了捏厚度就知道,孙大妈没玩赖。
除了物质刺激,她还要过过嘴瘾。
她清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演讲:“这个只是一点小小的教训,这件事告诉我们经验主义要不得,妥协精神更是可耻的。”
“不要埋怨女同志要求高,事实证明,就是有更好的杵在那等着我们等一等或者往前走一走啊,不要为了一时的劣质物品,浪费了自己的宝贵时间。宁缺毋滥的原则不要在找对象的时候抛在脑后,我们要对那些烂的臭的勇敢说不……”
这个小丫头教育起人来滔滔不绝,即使教育对象是五六十岁的大妈。
孙大妈听得脑壳痛,挥挥手撵她:“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我已经吸取教训了,这教训可不便宜啊。”
她暗示性地扫了眼熊幼美鼓鼓的口袋,“你快走吧,别妨碍我抢肉吃。”
“嘿嘿,你走的时候跟我说,我送送你。”说完她笑眯眯地去找谢医生。
不知道谢医生的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
简单聊了两句,熊幼美就感觉出来了。他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群男人,尽管工作体面,但是既没有谢医生那样动人的美貌,也没有孙大妈那样有趣灵活的思想。
简直比路边的石头还要乏味。
她对着他们点点头,和谢医生打个招呼就去找小虎了。
上一次参加婚礼,她们两个躲在桌子底下说悄悄话,被当事人逮到。
她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关于她的悄悄话。
“小美命真好啊,连找的男人都这么好。”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说。
“是啊,虎薇,你们关系好,你肯定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吧?”
唐虎薇没有说话,另一道声音响起:“还能怎么认识,无非就是见色起意呗,毕竟那个男人的脸谁能不喜欢?”
麻花辫女孩有些尴尬:“小美?你听见了啊?”
“对呀,好奇也是人之常情,直接问我就行咯。不过改天再问,我现在找小虎有点事。”
“噢噢。”
“小虎,你吃饱了吗?”
吃到一半被拉离酒席的唐虎薇盯着她看,平静发问:“你觉得呢?”
“嘿嘿,别生气嘛,”熊幼美拉着她躲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问:“你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你紧张害怕了?怕什么?”
一串自问自答,明显是很了解熊幼美爱打退堂鼓的个性,不过今天这件事完全不能打退堂鼓啊。
“你知道孩子是怎么出生的吗?”
“……”唐虎薇知道她在紧张什么了,再大咧的人和好朋友讨论这种事情她也会不好意思啊!
“这种事你和你家那位单独聊呗,别跟我说啊。”
“我这不是想着你在市局出过扫黄的任务,比我见识多吗?”
“……”她倒是挺有自己的道理。
“我就是在外警戒,防止有人逃跑,没亲自进去抓过。”
熊幼美像模像样地惋惜:“哎,那你现在现抓也不赶趟了啊。”
唐虎薇面无表情锤她脑袋,把自己关节敲红了。
脑壳跟这个人的想法一样,顽固!
“再见,我去吃饭了,你可以找李姨聊。”
熊幼美跟她一起站起来,拍拍裙摆说:“算了,我还是自己摸索吧。”
“……”她每一句回答都在唐虎薇的意料之外,算了,她高兴咋样就咋样吧。
她最近苦恼的是被一个小瞎子缠上了,她对盲人是很关照的,但是盲人究竟是怎么半个月写十封信给她的?会不会太闲了一点?
冬天天黑的早,酒席在下午三点多就结束了。
熊幼美和谢长骄留下来帮忙打扫卫生,即使李虹霞和熊桦都说不用他们帮忙,但是熊幼美没有理所当然地偷懒。
她理解的结婚是,变成大人,像大人那样承担自己的责任。
先从扫一院子的花生瓜子壳开始。
打扫完卫生,熊幼美和谢长骄就回四合院的小家了。
熊幼美坐在自行车后座,抱着谢长骄的腰,打了个哈欠。
今天虽然身体不累,但是精神一直亢奋着,现在放松下来,困意就上来了。
进了四合院,熊幼美和谢长骄一起给各家各户送喜糖,四户人家有去吃席的,也有没去的,反正都给点,不差这一星半点的。
礼节走完,他们总算能安生呆在自己家了。
进了屋子,谢长骄捅开炉子,熊幼美蹲在旁边看。
边看还边问:“你不怕脏啦?”
“再洗呗,不然这个冬天咱俩都得冻坏。”
“你教教我,下次我来烧炉子。”
谢长骄一点点地讲解自己探索出来的步骤,嗓音温柔舒朗,听进去,在脑子里绕一圈又出去了。
熊幼美尴尬地说:“能再讲一遍吗?”
“可以。”谢长骄没有犹豫和妥协地说她不用学了,他以后负责生炉子就好了。
万一哪一天他加班不在家怎么办?那她还得为难,到处托人帮忙,那时就是他把她拖到了这样尴尬的处境。
不如现在学一学,未雨绸缪。
炉子生好后,放上一壶水烧着。
“等会灌两个热水袋,今天早点休息。”
谢长骄原本在看火苗,听见这话抬起头,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是医学生,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今天太累了。”熊幼美伸了个懒腰。
谢长骄低下头,好,她还不知道,但是他已经有些紧张了。
热水烧好后,熊幼美赶紧把暖水袋灌好放进大红色的被子里。
“那个谢……”她突然想到熊桦的话,已经结婚了还叫谢医生是不是太见外了?
“谢……谢你锁上门,快来睡个下午觉,睡醒吃晚饭。”
“嗯,上床前先用热水洗脸。”
“好。”
两个人共用一床被子,熊幼美想换睡衣,刚从衣柜拿出来,谢长骄已经关上门走过来了。
他们隔着一件黄色睡衣面面相觑。
谢长骄后退一步,“我出去等你。”
“好。”
谢长骄再次进来时,熊幼美已经躺进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拍拍旁边的空位,小声嘟囔:“快来。”
她一躺下来就被药材的清香与微苦的味道包围,枕头软绵绵,新做出来的大厚被子压在身上很暖和。
她顷刻间就意识模糊了。
谢长骄换上睡衣,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进去。
僵硬着平躺了一会,他尝试着侧过身,把热水袋放在两人中间,熊幼美像是冬眠的小动物,下意识寻着热源靠过去。
两个人的距离缩短许多,谢长骄觉得这张双人床一开始做大了,要是再小点就好了。
小美的手放在热水袋上,他的手如愿覆在最上面。
晚上六点半,卧室一丝光亮也无,熊幼美睡醒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被谢医生抱在怀里。
嗯,这是谁先动的手?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醒了?”谢长骄刚刚睡醒的声音沙哑低沉,刮得熊幼美的耳朵痒痒的。
“对啊。”熊幼美退出谢医生的怀抱,打开床头灯,手撑着床俯看刚睡醒的谢医生。
谢医生的嘴唇居然是水润润的,熊幼美觉得,她该补水了,不然又得上火。
“你介意我补充水分吗?”
谢长骄当然不介意,“桌子上有……”
他还没说完,嘴唇上突然出现柔软的触感,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离开。
谢长骄面色如常地问:“你饿吗?”
“诶?你应该问这个吗?”
“不然呢,晚上想吃什么?”
他的声音隐隐有些急切,熊幼美没有听出来,老实摇头:“我刚睡醒,没胃口吃饭。”
“那你介意我先吃吗?因为我饿了。”
熊幼美当然不介意,“你想吃什么?”
“我想先补充水分。”
谢长骄重复了小美刚才的动作,只不过更深更久……
后面的事情变成顺水推舟,如鱼得水。
陌生又奇妙的滋味把她大脑的各种想法揉乱晃散,只记得掌心温暖紧致的胸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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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完就去吃晚饭了,忘了销假,也忘说更新改时间的事儿了。
不知道为啥,作息又乱成一团毛线了。
不知道还要失眠多久。
以后下午六点更新哈。
我真的好讨厌请假和食言,尽量不请假。
谢谢大家的包容与理解[抱抱][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