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拍全家福与赏雪 早上吃饭时,……
早上吃饭时, 赵萍眼神怪异地盯着杨林瞅,瞅得杨林心里起毛。
杨林瞪回去:“看我干啥?一大早就想打架?”
赵萍眼神变得一言难尽,“你……”
“你自己一个人在单位上班的时候注意点, 不要让我发现什么猫腻。”
她说完就拿包准备去上班。
“你把话说清楚, 不许你侮辱我的清白!”
她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嫌弃、震惊与迷茫。
杨林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杨父垂着眼,难过地说:“儿子啊, 娶了媳妇就收心吧,赵萍这人挺好的。”
杨林愤怒无力,这些人都咋了?亲爹都开始说那个泼妇的好来了。
此时“始作俑者”熊幼美同志正在家里吃鸡蛋和面条。
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一根长长的手擀面浇上鸡蛋西红柿卤, 颜色丰富, 营养丰盛, 是家人对熊幼美最好的祝福。
“妈, 我吃完这一根面条就饱了, 鸡蛋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放兜里留着中午吃,你们那里不是有炉子吗?”
“好吧。”
其他人吃的也是手擀面,只不过没有那么完整, 最长的一根在熊幼美碗里。
小虎出差还没回来,所以最近她都是一个人上班, 路上边走边琢磨今天可以玩什么打发时间的时候,她随意地抬眼, 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她怔了一下,随即眼睛被眼前人点亮,透露着不加掩饰的惊喜。
她高兴到忘记礼貌,连声叠问:“谢医生,你怎么来了?吃早饭了吗?”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想早点和你说,生日快乐,小熊同志,恭喜你迈进成年人的世界。”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熊幼美眨眨眼,举起双手示意:“那我拆开了?”
“嗯,快拆。”
她扯开上面规整的蝴蝶结绳子,最先看到的是两颗白毛球,她捏了捏毛球,抚摸过柔软的毛线。
“是围巾?”熊幼美又惊又喜,全部拿出来后更加欢喜,这条围巾比冬天的雪还要白,入手柔软细腻。
而且谢医生做的围巾很有他的特点,每一根毛线都像在站军姿,规整挺括。
这样的想象让她没忍住笑出声,谢医生的东西都有独特的水印。
她穿着灰蓝色的棉袄,围巾围上后,毛球垂落在身前,原本朴素沉稳的气质添了几分可爱明亮。
“很漂亮,谢谢谢长骄同志。”她说到最后,酒窝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谢长骄很能理解她的笑意从何而来。
“不客气熊熊幼美同志。”
“今天一起上班可以吗,刚好顺路。”他虽是询问,语气陈述。
熊幼美没听出来,高高兴兴地点头。
“好呀好呀,我还可以给你讲讲我最近构思的连环画,特别精彩,就取材于我们大院,不过只能自己看看,不能投稿。”
“是关于什么的故事?”
“关于两个身份对立的男人的故事,一个是小偷,一个是工人,有一天他们狭路相逢……”
谢长骄越听越不对劲……这应该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吧……
……
杨林通过逼问老父亲,终于找到了很多异常现象背后的原因,比如赵萍的阴阳怪气,比如大院人神秘莫测的眼神……
“爹!你都是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就是外面传的,儿子啊,这不是真的吧?”杨父小心翼翼地询问,眼里是怀疑,现在这样问仿佛只是在自欺欺人。
杨林暴跳如雷:“爹,你疯了啊,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我喜欢女人!”
杨父不敢刺激他,嘴上安抚:“你别急,别急,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杨林气得牙痒痒,想找到罪魁祸首打一顿出气,顺便替自己澄清谣言。
但是这种风言风语从来都找不到源头,除非把大院里所有人都打一遍,不然只能自己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气得他冲去派出所,嚷嚷着要再揍那个小偷一顿,民警同志当然不会同意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但是好言相劝没用,民警同志只好把他强行赶出去。
杨林去工厂上班,走在厂子里他浑身干痒,起鸡皮疙瘩,仿佛有无孔不入的视线在盯着他,甚至盯着他的屁股!
他猛然回头,后面一个人都没有。
忍到晚上只有他和赵萍两个人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了了,对着她声泪齐下地诉说着自己的无辜与委屈。
赵萍嫌弃地撇撇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求你了,咱俩赶紧生个孩子,这谣言自然而然就没有了。”
赵萍气定神闲地摇摇头,果断拒绝:“咱俩天天打架,我不愿意让我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有这样一个爹。”
杨林就差给她跪下了,当然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他举起手发誓:“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当家做主,只要给我生个孩子,男的女的都行。”
赵萍沉吟一会,才说:“可以,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孩子要是生出来你出尔反尔,别怪我给孩子改姓,到时候又会传出你的什么闲话我就不管了。”
杨林咬得牙根生疼,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
“行。”这个字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赵萍杨林两个人的家庭战争终于拉下帷幕,作为助推剂的熊幼美浑然不知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她正在享用自己的生日晚餐,最诱人的当属大块大块的红烧肉。
这是中午李虹霞去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家里的调料不如饭店的多,手艺更比不上大师傅,所以直接去买更划算。
吃完饭再来一块蜂蜜蛋糕,白芝麻的香和蜂蜜的甜融合在口腔里。
“真想天天过生日啊。”
熊桦不理解:“就算不过生日,这些东西咱家隔三差五不都会吃吗?”
熊幼美摇了摇手指反驳:“不一样,不一样,感觉不一样。”
“你要求还不少嘞,光吃肉还不行,还得大家都围着你才吃得香啊?”
“哼,我就喜欢这样,不用你管。”熊幼美生气地一口吃掉剩余的蛋糕,脸颊塞得满满当当。
眼见两个人就要吵吵起来,李虹霞帮腔:“熊桦你少说几句,今天是小美生日,得高高兴兴的。”
得到李虹霞的支持,熊幼美挑衅地冲着亲哥动了动眉毛,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后,高兴地宣布:“没错,我不生气,我要再吃块蛋糕。”
这个十八岁的生日,熊幼美觉得挺高兴的,虽然今年没有和小虎佳佳一起过,但是有家人陪着也很开心。
周末一家人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去照相馆拍全家福,并且为十八岁的小美留下纪念照片。
这是他们家的传统。
熊幼美穿上自己最珍爱的一件红棉袄,明丽如三月春阳,出门后把脸埋进白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熠熠闪烁的眼睛。
她一头小卷毛往外呲呲着,就算把脸蒙住,大院的人也会一眼认出来。
吴丽隔着大老远就看见她们了,并且跟他们打招呼:“小美,你们一家人出去买东西啊?”
李虹霞笑呵呵地说:“不买东西,照相去。”
“这次是谁生日啊?”
熊幼美举起手,快活地回答:“我我我。”
“哟,这是十八岁生日吧?生日快乐啊,以后小美就是大人了。”
“没错没错。”熊幼美笑眯眯地点头。
“你们快去吧,我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嗯嗯,姐,我回来去找你玩啊。”
“行,我等你。”
熊桦揣着手,沉默着往前走,总感觉忘了什么事。
他突然出声:“对了,小美快结婚了,咱们照相是不是要喊他一起?”
李虹霞和熊爱国面面相觑,熊幼美眨巴眨巴眼,显然,大家都没这个意识。
“等结婚的时候再照也是一样的,快走吧,好冷啊。”
熊幼美缩着脖子往前跑,熊桦追上去嘲笑她:“你究竟喜不喜欢这人啊,这居然也能忘,心虚了吧!”
“我没有,我只是贵人多忘事,每天上班、画画都已经很忙了,哪可能面面俱到啊。”
之前要求修改的连环画已经改完再次寄出去,她最近正在画新的连环画。
她发现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停笔,生活中的每件小事,每个风景,她遇到看见后就忍不住思考能不能用到画里。
“那你刚才跑什么?”
“我没跑!”
……
照相馆的师傅和他们一家人很熟悉,毕竟很少有人家能一年来这里拍四次,雷打不动。
“你们来了?今天真冷。”
“是啊,这次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张全家福,一张小美的单人照。”
“今天是小美过生日啊?这是成人了吧。”
“是啊,就麻烦师傅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肯定拿出最好的技术。”
李虹霞和熊爱国肩靠着肩,坐在椅子上,熊幼美和熊桦则并肩站在父母身后。
最标准的全家福站位,但是因为镜头里的一家人相貌出色,笑容柔煦,反而增添许多温馨。
熊幼美的单人照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看着镜头,笑靥如花。
她觉得她是大人了,应该稳重,不应该再摆一些花里胡哨的姿势。
师傅告诉他们一周后来取照片,他们付完定金出门。走出照相馆的房檐,熊幼美抬头,一粒雪落在她的眼睛里,
她惊讶地宣布:“下雪了!”
李虹霞跟着抬头:“真的啊,今年第一次下雪,明天还要再多穿点。”
“没错没错。”熊桦跺了跺脚,仿佛感觉气温已经下降了。
熊幼美不怕冷地摘掉手套,伸出手心接雪花。
安静地走了一会看了一会,她突然说:“妈,中午我不回家吃饭了,我去找谢医生,和他一起吃。”
“嗯,把手套带上,小心冻僵。”李虹霞给她完整的自由,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晓得咯,晓得咯。再见再见。”
她迎着风雪,直奔四合院,左拐来到谢医生的家门前,一手按住过快的心跳砰砰声,另一只手敲下木门,咚咚咚。
谢长骄惊讶地看向门口,他想不出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他。
直到他打开门,原来,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她发间缀雪,鼻尖脸颊通红,睫毛上落满了雪花,她一眨眼,簌簌凋落。
他迅速把人拉进屋里,皱着眉问:“这么大的雪,你怎么不打伞或者等雪停呢?”
他想转身,熊幼美拉住他暖融融的手,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眉心。
“生气啦?见到我不开心吗?”话音最后,是藏不住的失落。
这是因他而起的失落?
他忘记了自己的习惯,抱住了面前淋满霜雪,却固执望着他眼睛的女孩。
“我特别开心,每一次见你,你总是轻松引动我的欢喜、紧张、担忧与想念,上一刻比起我自己的开心,我更担心你的身体,但是这一刻对你的欢喜盖住了我的理性。我非常非常想见你,可是你身边总有那么多人,我担心你会厌烦我。”
这是谢医生第一次表达自己浓烈的矛盾的心理,熊幼美才知道,原来他心里也有一个大火炉一直在烧啊烧。
每一次见面总会发现谢医生身上新的特点,和他生活在一起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熊幼美对未来越来越憧憬,她的下巴抵在他肩上,边想边说:“等我们结婚后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饭,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回家,一起吃晚饭,一起刷碗,一起……”
说到最后,她说不下去了。
脸颊突然热起来,冷热交加,让她的脸又酥又麻,她却还要坚持补充完整:“总之,就是可以一直在一起,只要再坚持一个多月就好啦。”
“谢谢你安慰我,我现在可以去给你拿毛巾了吗?不然你会感冒,又或者说小美想喝我煮的中药?”
松开拥抱后,谢医生又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模样。
熊幼美反而变得大惊失色,甩甩卷毛,明确拒绝:“喝药,不要,毛巾,可以。”
谢长骄痴笑一声,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往脸盆里倒上热水掺一些凉水,温度适中后浸湿毛巾。
“把脸抬起来,我帮你擦。”
“噢。”
熊幼美脱掉被淋湿的外套,坐在炉子边伸着手烤火,听了他的话,乖乖仰起脸任由他动作。
温热的毛巾轻轻掠过她的额头、脸颊、鼻翼和眉心。
“好了,不要离火炉太近,短时间从过冷到过热会对皮肤不好,容易冻伤。”
“晓得咯,晓得咯。”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这句应答,总感觉她在敷衍。
他顺手把她外套挂起来,抖落掉上面的雪花,用干毛巾擦拭,还好天气寒冷,雪没有化成水。
挂外套时路过窗户,他看了一眼外面,风雪又大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窗棂上也有雪花堆积。
“小美,下着雪你来找我是要跟我说什么事情吗?”
虽然这样问很见外,但是她确实很少来四合院这边找他。
“没有啊。”她坦然地歪着头笑看他,“就是想和你一起看雪,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的第一场雪。”
她说完,突然抖了一下,谢长骄无奈地摇头,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再次起身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的棉袄递给她。
“冷了吧?我去煮水烧茶,家里还有你上次送给我的桃酥,要不要吃?”
“吃!”
熊幼美裹着宽大的棉袄缩在椅子里,像是在烤火的雪人,过了一会,白雪慢慢融化,露出红润有生命力的肌肤。
她喝口热茶,长叹一声说:“总算活过来了。”
笨蛋,谢长骄在心底悄然想了一下,又自嘲地笑了,她不笨,是他从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人。
普通人汲汲营营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生活,娶妻生子照顾孙子,这就是他们穷极一生追求的天伦之乐,头顶倏然落下的雪只是一种天气变化,什么意思都没有。
不会有人因为一场雪兴奋激动,不顾落雪满身,跑几条街去找自己的朋友,仅仅为了和他一起赏雪。
就连孩子都不会这么“不稳重”。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书桌上,喝着热茶,手上拿着一块桃酥慢慢地嚼。眼睛望向窗外,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此时又结满了白色的花朵,风一过,便是一场冰冷的花雨。
谢长骄问:“还冷吗?”
“不冷了。”她把手伸到对面,握了握他的掌心。
“是吧?”
“是挺热的,中午再煮个红糖姜茶祛祛寒。”
“好。”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有些不方便,但是谁都没提起松开。
火炉孜孜不倦地传递着热意,屋外风声呼啸,屋里雨雪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