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方盈不想听他解释。
她有她自己的节奏啊!
中间还横着那么多的现实因素, 尤其是拉近关系后孩子避免不了会和池妈妈有相处……这太让方盈如鲠在喉,还没有和池野认真谈过这件事,池野这就背着她搞小动作了?
“滚, 你走开。池野我真是看错你了, 五年不见, 你胆子好大,背着我动我的女儿是吗?还好我没轻易相信你, 你以后别想靠近我的女儿,那是我的女儿!”
方盈多思多虑, 爱情复燃得快, 不代表他们的生活也能易如反掌地融为一家人。
她恨不得两个人简简单单地谈一辈子恋爱算了,不需要互相敲断骨折打断筋脉迁就着组成家庭, 不用接纳她打心底里就不喜欢的池野的母亲……
“盈盈,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接触小满, 是我的不对, 但那也是我的女儿啊。你是她的母亲, 想来你能够体谅当父母的心情吧?小满不止是你一个人的, 还是我的呀, 我做得不对不好, 我跟你道歉, 可是你不要不把小满分给我, 我已经缺席她人生最初的几年了, 难道你要让我永远失去她吗?”
方盈越想越气, 瞬间红着眼睛, 眼泪扑簌而下,滚落如珠。
她信任池野,池野有着绝大部分男人都不具备的听话与乖巧, 没有花花肠子,不会对人耍心眼,谁料并非如此,池野胆子大着呢!有初一就有十五,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做出什么来?
道理上池野有他的苦衷,方盈不想听,她和方小满独一无二的相依为命的经历已经让她们互相属于彼此,就连她的丈夫、方小满的亲生父亲,也不能从中劈开她们!
算上孕期,那是身在异国,举步维艰,只有彼此的五年啊!
她啜泣着要摆脱池野的束缚,腿抬不起来,想蹬他也无能为力,池野狡猾,对她使用上了制敌的技战术,打蛇打七寸,抱她的腿抱得太死,方盈还有手可以活动,捶打他、推开他,所有的力气让池野生生扛住了,纹丝不动,方盈见没有进展,放声大哭:
“小满不是你的女儿!小满是我一个人的!你觊觎我的女儿,你混蛋,你不是人!我不会让你再有接触她的机会了!”
方盈的眼泪像是硫酸,落下的每一颗,都能将池野的心灼出来滋滋冒烟的洞。
心疼归心疼,池野分出一只手拍她的后背顺气安抚,怕她情绪太激动对身体不好,哭到呛咳崩溃,但在女儿的事上,池野不能拱手让人,延续遗憾,他强调道:
“盈盈,你的心情,和对小满的爱,我都能理解,可是你不能那么自私,小满有妈妈也有爸爸,她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的父亲,你不能切断我们的联系,让亲生骨肉分离。我只是心急了些,但迟早,你要补上我这一块拼图,给小满一个完整的家。”
“滚啊!你在胡扯什么东西!你别自以为是了池野,小满不是你的孩子,是我跟别人生的,你在这大放厥词以父亲自居,你不会觉得你太可笑了吗?不要再接近我的小满!她不是你女儿,她是我的!”
方盈听不进去任何道理。
只有身为母亲的恐惧。
要靠近方小满的不仅是池野,还会有池家的一大家子……他们要对她和她的女儿做什么?
还是说,方盈要对自己厌恶的人虚以委蛇为了下一代憋憋屈屈地过一辈子?
看人脸色,得不到尊重的日子,有什么好过的,池野的那一根又不是镶钻的,池妈妈要因此接着踩着她的脸皮过日子,绝对不可以。
光想想这些,方盈哭得肝肠寸断,她还没来得及跟池野描述那一天的绝望,那是她人生中几乎被逼入绝境的一天。
求生的火苗被风一吹就熄灭了,血亲离世,负债累累,池野几乎成了她活下去的支点,可池妈妈把她当什么了?有把她当有血有肉的人看待吗?
一个普通人不遗余力不择手段地去为难一个普通人,人性之恶淋漓尽致,要不是腹中有一个新的生命带来了坚不可摧的羁绊与安慰,方盈真不能保证当时不会去激烈地放弃一切,投入绝路。
池野愣住了一瞬,方盈始终是冷静的,有自己的决断,头脑清醒,他没有见过她如此绝望难过的时候,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他震惊地发现,一个人的身体里竟然可以流出来如此多的泪水,感同身受的心疼让他跟着流泪,用怀抱缓和她的情绪,陪她落泪,请求她的原谅,也请求她的怜悯。
“盈盈,宝宝,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是我让你伤心难过,你要怎么惩罚我考验我,我都认的。这五年我没有照顾你们,是我理亏,是我亏欠了你们,但我们两个对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我愿意加倍弥补,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全部赔给你们,但小满也是我的无价之宝、掌上明珠,你不可以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的。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可怜一下一个父亲的心。”
池野脊梁硬,脾气倔,唯独在她们母女的问题上,宁愿放弃全部,放弃尊严,能得到方盈一时的心软也好,他想好了该如何弥补,要是连弥补的机会也没有,他承受不了。
最汹涌的情绪过去了,方盈不再嚎啕大哭,她承认池野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还是不愿意接受,不愿意让池野以及池野背后的池家人接触她的女儿,小声啜泣嘟囔着,要从根本上断绝祸患:
“不要,你耳朵聋了吗?说了小满不是你的女儿。”
即便是一个不怎么起作用的馊主意,只要她不承认,池野就无计可施。
“乱说话,小满当然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会喜欢别人呢?还得是我,那次破了的漏网之鱼都那么厉害,一次就中,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有这么厉害?我那次太上头了,你也是,只让我快一点儿,我们就稀里糊涂地忘了处理……”
黑的白的,池野全给说成黄的,画风越来越跑偏。
“烦死了,要点脸吧,不许讲。”池野略施阴谋诡计,方盈哭笑不得,没了继续哭的状态,只恨他这张胡言乱语的嘴恨得牙痒痒,捂住他的嘴,不让他乱说。
池野反吻着她的手心。
香香的。
没忍住非常变态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方盈怒骂他是“变态”,使劲用他的衣服擦口水。
池野死皮赖脸,清楚方盈越快把气撒完越好,任打任骂,看怀中小小的一个人儿,眼角噙泪,喜怒动人,心软又流氓地去吻:“对呀,我是不是流氓,你最清楚了……我不流氓,怎么会有小满?”
方盈推搡他,推不动,被圈死在他的怀里,好好好,池野早有预谋,把她骗过来图穷匕见,方盈咬他的肩膀,下了狠口,出来一个深深的牙印,没听到池野的呼痛求饶,耳边反倒是他满足的坏笑。
方盈是真拿这个变态没招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那我不管,小满就不是你的女儿,你去闹到法院那边去吧。她都不是在国内生的,你看法官支不支持你。”
“真不是?”
“真不是。”方盈坚决贯彻“小满是她一个人的”的原则。
“哦……这样啊……”池野不紧不慢,从桌子上摸了个信封晃给方盈看,“宝宝,我用小满的头发做了个DNA鉴定,你猜,显示的结论,是不是亲父女?”
啪——
方盈忍无可忍,颤抖着手又打了他,心神大乱,没打中脸,打偏到了肩膀上。
这次是气极了,力道大到让池野闷哼着呼痛。
“池野,你无耻……”
“嗯,对,我只是不能没有你和小满,宝宝,你认了我吧,认了我是小满的父亲,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鉴定报告上说,我就是小满的父亲。”
方盈沉默了一秒,眼疾手快抢过了信封,大力撕扯,有多碎撕了多碎,最后信封连带里面的文件成了白花花的雪片,一扬手,散得到处都是拼都拼不起来。
方盈笑说:“对啊,你是小满的爸爸,好了,现在证据没有了。”
“你承认了就好。”池野不见愠色,不紧不慢。
方盈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不对,随手抓了几张纸片端详,全是白纸,一个字都没有,是池野随手拿了个东西在诈她!
“你——人是怎么可以坏到这个程度的啊——!”
方盈哭的力气也没了。老觉得池野傻乎乎的没脑子,原来心眼全用在这方面了!
池野这才强势地掰了方盈的下巴,用掠夺性的一吻宣告对她的占有:“宝宝,我百分之百相信你,我怎么可能会去做亲子鉴定来羞辱你?你承认了就好,小满是我们两个人的,不可以对我太残忍。”
被吻得七荤八素。
方盈不得不承认,池野足够了解她,看似行事不拘一格没有章法,其实细心地避开了她的底线和雷点。
她不怎么表达对尊严相关的有多看重,男人,毕竟不能亲自生孩子,加之分开多年,一般的男人没有用科技手段之前,不会仅凭信任来确定亲子关系的大事,池野就是能做到托付一切的信任,假如他真背着方盈做了亲子鉴定,这段感情才是彻底地完了。
事已至此,隐瞒无用,方盈窝在池野怀中,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情绪,又拿出审问犯人的架势装凶,让他如实招来,是怎么和方小满暗度陈仓上的。
眼见有争取宽大处理的可能性,池野顺坡下驴,诚恳忏悔,讲了他通过活动和方小满进行了线下的接触,加了小天才好友每天抽出时间热聊,有空了还见缝插针地去幼儿园找小满玩。
方小满近期白天打瞌睡的原因,破案了。
方盈又是狠给了他一脚,不让他碰:“你是头猪吧?小孩子要很早很早睡你不知道吗?而且电子手表的屏幕才一点点大,你把她眼睛看坏了怎么办?”
“知道啊……我催了小满睡觉了,可是小满有一肚子的话要跟我讲,我们互相说了晚安没两分钟,她又有了新鲜事要跟我分享,我哪里能狠下心一夜不理她?呃,她不识字,给我发语音条,我也给她发语音条,应该不会对视力有很大损伤吧……”
方盈脸色一沉,认为这是在脱罪和狡辩,认错态度不端正。
池野忙根据她的脸色改变了说辞:“是我的问题,小孩子就是要少接触电子产品,是我太想她了一时没有收住,才聊天聊到了影响小满的作息,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你才是小满最亲最亲的妈妈,我和小满的任何接触都会让你知情同意的。”
这还差不多,勉强说到了点子上了。
方盈没有安全感,一路脑补,已经脑补到了池野最后会偷偷带着方小满找池妈妈认亲……池野能作下一定让她知情同意的保证,让她踏实了不少,以小见大,暂时不需要应对最为讨厌的人,方盈高傲地哼了一声,争执告一段落。
池野劫后余生,心有戚戚焉,继续黏着方盈哄,吹彩虹屁,问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女人,方盈最近用了什么护肤品,怎么一下子又变得这么漂亮,皮肤透亮到在发光……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盈哼哼唧唧,不想很快就给他好脸色,但听得舒心,任由他谄媚,使些亲近的小动作。
拈起一缕乌发,池野嗅到了她的发香。
再闭上眼睛摸索,埋头到她颈间,池野口干舌燥,不可说的反应愈发强烈,一门心思想要把方盈哄开心,却一不小心,把自己哄馋了,他对她哪有自制力,闷哼,虎牙抵着她的血管,间接感受心脏的跳动,空气的流动跟着粘稠,方盈呼吸急促,讲不出来话,包裹着一汪水光看他。
池野折腾了一阵子,只在外围游走,不去触碰颤抖的核心,然后放弃了,哀嚎:“啊啊啊不行,我宿舍没有准备那个。”
方盈没好气地笑他。
池野懊恼沮丧,松开方盈,回身趴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脑袋,挫败感十足。都怪他自己,考虑得不周全,导致箭在弦上,也得硬忍下去。
方盈只觉好笑,揉他刺刺硬硬的头发:“好啦好啦,等到晚上……跟你说了,小满不在家。”
还挺扎手的。
他服务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扎到那里,刺激加倍,光是回忆,方盈指尖发软。
要不是有敲门声,恐怕即便客观条件不充分,他们也会双双失了神智。
单独相处的旖旎被打断,池野不开心,耷拉着脸抱怨:“谁啊?不知道我宝宝今天来吗,还那么没眼力见追着过来当电灯泡,不管你是谁,你最好有事。”
外边的人不紧不慢继续敲门,楚归镝是含笑着讲话的:“开门呗,来了个方盈绝对想见到的人。”
方盈没太反应过来,听见外面有人,只是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花掉的妆容来不及管。
池野和楚归镝从小配双打配到大的,默契非常人可比,转瞬就明白了楚归镝话里的深意,抓着方盈的手,一块往门口走去,开门。
先映入眼帘的是楚归镝,他始终冷淡的神色出现了丝丝缕缕的暖意,方盈清楚,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很多时候像自闭症患者的楚归镝流露出正常人的温柔,她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楚归镝身后闪出来,捧了一大捧花,原计划是要送给方盈的,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松手任由鲜花坠地,尖声扑到了方盈怀里:
“盈盈,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啊?你不理池野不要池野就算了,怎么还可以连我都不要不联系呢?我好担心你好担心你,我怕你过得不好,想见你又怕你不想见我……呜呜呜,回来了就好,你应该第一时间就找我的。”
华风夏扑到方盈怀里,开哭。
方盈鼻尖发酸,感受到怀抱里的重量更轻了,重复着说“对不起”,然后习惯性地提起华风夏的手腕比划尺寸。
华风夏瘦瘦的,胃口小,高中时期为了努力和有着运动员保送政策的楚归镝去同一个名校,发了疯似的榨干生命力读书,方盈把她的头发撩起来一层,总能找寻到扎眼的少年白。
读了大学,她们一南一北,方盈时常网购各类吃食寄到她那边,挖空心思要把她养胖,可那时华风夏为楚归镝劳心劳力到了一个新的阶段,长不了二两肉。方盈记得,在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她最长的中指和拇指并成一个圈,还圈不住华风夏的手腕,后来,那个圈越来越宽松。
眼下更是细细瘦瘦的,快成了骨头架子,方盈眼泪“刷刷”落泪,搂着华风夏,还不忘恶狠狠地剜楚归镝:
“楚归镝你都在干什么啊!你照顾夏夏,照顾成了这样是吗?你行不行,不行别耽误她。”
楚归镝话少,淡淡的不反驳。
华风夏柔声解释:“没事的,不怪他,是我之前压力太大,生了一场病,现在调养得差不多啦,圆圆对我很好。”
有一段时间,华风夏深陷流言蜚语,为了摆脱靠楚归镝的资源到处抢同类型传媒人工作的传言,她干脆停止了本行业的工作,跟赛,管理楚归镝的团队,专心保障后勤,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讥讽华风夏的职业就是“乒嫂”。身体亏空到生了一场急性的罕见病,楚归镝吓坏了,推了比赛带她四处求医,甚至在当打之年筹备退役,下半辈子换过来,他要围着华风夏转。
“你尽会替他开脱。对不起对不起,我当年太伤心难过了,才会急于摆脱过去,我要是知道你生病了,不管遇到什么状况,我都会马上来到你身边照顾你的。我的夏夏,你都吃了多少苦啊,天呐我为什么会不在!”
方盈泪如雨下,抱住了少女时代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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