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才回房间, 还不及打开灯,郁雪非便被商斯有推着抵到门上。
男人温厚的大掌垫在她腰际,缓至臀下将她托起来, 羊脂玉一样的皮肤几乎在他指尖化开。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郁雪非不得不抱紧他, 微敞的衣领下, 隐约能看出他肌肉的轮廓, 云朵般的雪团毫无防备地贴上去,两人皆是一阵颤栗。
“商斯……唔……”
郁雪非本来想叫他, 嘴唇却被堵住,唇齿间尽是略带甜香的酒味, 还有一点源自他本身的清冽。
她想, 这股气息里一定有攻克她神经中枢的毒素,不然为什么每次与他接吻,自己就要软成一滩烂泥?
他吻得太急, 来不及摘掉眼镜,冰冷的金属框架抵在郁雪非脸颊上,硌得生疼。她伸手想取掉,胡乱在他脸上摸了一周,最后眼镜没摘掉,罩衫却不知什么时候被撕成两半,将掉未掉地悬着, 像她晃悠悠的心脏。
商斯有恨不得吻遍她的全身, 就像小猫划定地盘,要处处都沾上自己的气味。
后来郁雪非被他抱着倒入套间的沙发里,又窄又硬,让她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进去好不好?”她喘着粗气,挂在他腰间的小腿轻轻一蹬, “这儿不舒服。”
他却突然停下来,借着月色看她。
匀净瓷白的一张脸,柔和的骨相挂着轻薄的皮,仿佛能被风吹破,不具任何攻击性的五官让她看上去像徜徉在烟花三月的江南。
偏偏那双眼睛,清醒得残忍。
他探出两指,轻轻地描摹她的眉眼、鼻梁、嘴唇,目光细细密密织成一张网,让她忘了呼吸。
郁雪非被勾起来的情火就这么被晾在一旁,戛然而止的体验并不好受,她难得主动,去吻他停在咫尺的手指,温温告饶,“地方太小,我会摔下去,也会硌着你的膝盖。商斯有,我们进去吧,好不好?”
商斯有沉沉看着她,轻声说好,将人抱至床沿。
柔软的床塌像一朵轻飘飘的云,妥帖地托住她的意乱情迷。郁雪非用力去抱他,想靠近他的温热,勾在他脖颈上的手变得不老实,商斯有索性一把将它们绞住,推过她头顶,居高临下地问,“这么着急?”
她刚接过吻的唇瓣微张着,湿润而饱满,却碰不出一个音节。
郁雪非不是习惯将床笫之事宣之于口的人,被他这样看着,浑身虫蚁爬过一般痒,却又无法低头请君入瓮,只好用动作催促他。
所幸商斯有是个通情达理的爱人,见她难以启齿也不勉强,俯下身来,在她耳边呢喃,“非非,我们试试不一样的。”
“……嗯?”
不等她反应过来,双腕便被捆住,柔若无物的真丝此刻变成了她的枷锁,任她如何挣脱也无济于事。
郁雪非陡然清醒,下意识挣扎起来,“商斯有,你干什么!”
被点名的人却只是慢条斯理将领带缠紧,最后系在床头,“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这样我很不喜欢!”郁雪非想坐起来,可是钳在头顶的手让她像一条悬吊的鱼,双手往下缩时,动作又如同祷告,“不要这样,商斯有。我求求你,我不喜欢。”
平心而论,商斯有在这件事上算得上绅士,除了有时候精力过剩之外,没有什么地方让她不满意。哪怕是最初对他没太多感情的时候,她的身体也能接纳他,可是今天的确太出格,郁雪非只觉得害怕。
“放轻松,非非。你不要抗拒,把自己交给我好吗?”
他依旧温柔地安抚她,语气平静得郁雪非找不见半点他发疯的端倪。
她的比基尼还没有换下,罩衫名存实亡,整个人就这样横陈在他眼前,莫名让人觉得羞耻。
郁雪非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他不开灯,卧室也不像客厅,月光透不进来,只能在黑暗中等待。
船体轻轻摇晃着,似乎还有海浪拍拂的声响传来,忽远忽近,打着催眠的节拍。
折腾大半天,郁雪非的确有些困了,刚散席时被他激起的肾上腺素消耗殆尽,她此刻两眼空空,只想睡觉。
可是那股浪好像靠近了,就在她脚边似的,带着一点潮热,一点点向上漫,不肯让她就这样轻易睡去,要变成丝丝缕缕的藤蔓缠住她,痒得心底发麻。
在浪涌到她腿根时,郁雪非终于再开口,轻颤着吐出一句“不要”。
“为什么不要?”商斯有抬起头看她,“你不开心吗?可是它告诉我你很喜欢。”
她听到“噗叽”一声,脸越发红了,“别……”
他不听劝,又低下头去,任那无形的浪花翻涌着扑向她,激起无数白色飞沫。
大海,沙滩,阳光,巨浪。这些意象组成的画面,竟是如此让人晕眩,好几度她眼前发白,快要昏过去。
后来急潮将她推至岸边,触到嶙峋的礁石,还带着轻微的湿润。
“好吃吗?”他问。
郁雪非在接完吻才反应过来,鼻尖相抵时他那股潮意源于何处,赧然地伸腿踢他,“你到底要干嘛呀?”
他仍然不说,只是将她周身吻遍,带着点占有的骄傲,又带着点迟到的妒忌,整个过程如将她架在火上炙烤,待她恳求时,才终于肯大发慈悲地楔.入。
郁雪非迷迷糊糊地想,可惜手还被捆着,不然他的背上一定会被挠出触目惊心的爪印,作为她被如此对待的回礼。
月亮西沉,终于有一爿皎辉溜进卧室,刚好足以照亮彼此的轮廓。
她胡乱喊着商斯有的名字。
而商斯有摩挲着她的脚踝,语气引诱,“非非,叫我行川。”
“行川?”
“对。”他俯身吻她,“行川,裴行川。”
“行川……行川哥哥……”
“好宝宝,真棒。”
后来在她意识迷离之际,剧烈的心跳声中,听见他拨开她的长发,衔着后颈呢喃,“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
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郁雪非活动了一下四肢,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室内更是一片旖旎,空气中荡开的浑浊气息,像一幕幕胶卷,在她眼前重现昨夜的荒唐。
是酒喝得太多了吗?她隐约记得商斯有让她叫另一个名字,现在却半点也想不起。
什么川……
她披衣起身,走到卧室外找水喝,不期撞见穿戴整齐的商斯有。
依旧是那张玉质金相的面孔,自带八风不动的气韵,光是那么坐着都让人觉得高不可攀。金丝眼镜下的一双眼眸深邃淡漠,只在投向她的那一刻,多了丝温柔。
而她,带着一身深深浅浅的红痕,裹着单薄的睡袍站在那儿,活脱脱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
尤其是手腕上这两道勒痕,始作俑者似乎就是他现在佩着的这条领带。
他居然还敢戴!
郁雪非有点生气,伸手朝他要水,“你手边那瓶,递一下。”
商斯有挑了下眉,从善如流地递过去。
她仰头灌了好大一口,嗓子被润透了,才对他说,“你起床为什么不叫我?”
“嗯?”
“你看你都起来这么久,人都收拾好了,我还那么睡着,岂不是很……”
话音未落,她却倒吸一口凉气。
他对面的屏幕上,俨然是一个在线会议室界面,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正在对着图表进行讲解,满屏黑压压的人脸,听得很专心。
郁雪非本想数落他的残暴,见此情景什么话都忘了,大脑卡壳数秒,下意识想跑。
商斯有笑着将她拉回来,“话没说完呢,岂不是很什么?”
“……”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什么。”
他还好意思拉着她的手腕,假情假意地心疼道,“痛不痛?我请人送了药来,应该不会留淤青。”
郁雪非背着镜头瞪他,“能不能不要说了!不是开会吗?”
“开会为什么不能说了?他汇报他的,我说我的,不影响。”
“可是我很丢人啊……”
一个发型凌乱、衣衫不整的女人,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不合时宜,遑论他正在工作。
“非非,你怎么这么可爱?”他笑着拍了下她的臀,“好了,去吧。”
郁雪非溜也似的逃了。
等她洗漱完穿戴整齐,能像模像样出现在人前时,却见电脑屏幕仍亮着,汇报还在继续,商斯有人反而不知所踪。
她在阳台的甲板上找到他,正神色悠闲地通电话,见她来,寥寥数句内就挂断了。
“不是开会么?”她问,“你不在也可以?”
“那可不行,但我的电话更重要。”商斯有郑重其事,“要不你帮我去开?”
“我怎么行!”
“你就是行。”
他要拉着郁雪非坐到刚才的位子上,她才出了洋相,哪里还敢登堂入室,“我……我饿了,我去找小乔吃东西。”
商斯有却置若罔闻,将她按在座位上,别上一只蓝牙耳机,“好了,从此刻开始,你就是商总。”
郁雪非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镜头就害怕。
明明演出时观众比一场大会的与会者多得多,但坐在不属于自己的位子上,她心慌得厉害。
但下一秒,她发现视频会议里并没有自己的镜头。
那个代表商总的方格里漆黑一片,下方有未开启视频与麦克风的标识。
郁雪非:“……”
她狠狠踩了脚商斯有,夺门而出。
后来的派对上,其他几人都觉得他俩奇怪。
一个大热天穿着长袖,另一个拖着腿装可怜。
孟祁不由问,“你俩昨晚打架了?”
片刻后又补充,“我说真的打架啊,不是那种……”
“没有。”商斯有截住他的话,“只是出门的时候被她那高跟鞋踩了一脚,没给我凿个洞就不错了。”
“噢,那还行。没因为昨天的游戏不高兴吧?”
他斜眼睨孟祁,“还好意思说呢,秦穗是那么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你也跟着拱火?”
孟祁不以为然,“那不是热闹嘛,再说老萧啥人品,比咱俩好了去了,要是抽到小郁老师跟我一组,你得当场找我火拼。”
他讲话向来风趣,惹得商斯有忍俊不禁,“行了,真没多大事儿。吃醋而已。”
孟祁学他腔调,“吃醋而已,劲头那么大?你是不知道,昨天你脸色真的挺吓人。”
“你不会么?”商斯有看他,“如果看见穗穗跟别人好,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名义婚姻,我管不着她,她也管不着我呗。”
虽说如此,孟祁还是觉得有点怄。秦穗比他想象的还要野,简直就是脱缰的野马,他对她而言,估计真是个沉默的丈夫。
他顿了顿,想起昨天秦穗的话来,试探着问,“那个,你跟小郁老师是怎么在一起的?”
商斯有神色如常,“怎么突然这么问?”
“虽然一开始就看得出你对她不一般,但她毕恭毕敬的样子,倒不像把你当发展对象。”
“那像什么?”
“像把你当祖宗。”
商斯有笑得咳起来,开始回想那时候的郁雪非,确实唯唯诺诺的,但做的全是阳奉阴违的事儿。
谁是谁的祖宗?
“她胆子小,正常。”他语气很淡,“我也不会别的追姑娘的招式,左不过就送点东西,帮点小忙,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孟祁了然地点点头,“那小郁老师,知不知道你家里情况啊?”说的是商家的显赫背景。
“没怎么跟她提,但她见了我妈,大概也知道一点。”
“那行,咱别干强抢民女的勾当啊!”
纵然孟祁笑得大大咧咧,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商斯有听到这句话还是心弦一紧,眸光骤然凛冽起来,“怎么突然这么说?”
孟祁被他看得一身冷汗。这一刻商斯有似乎不是他熟知的那个川儿,而是某个狠戾无情的人,取代了他的皮囊,在此狐假虎威——难怪人家小郁老师怕呢,这德性多吓人。
“这……这不是随口胡诌么,我说的话你也当真?”他打岔过去,“见谢二小姐,情况不太平吧?”
商斯有敛目去,嗯了一声,“但她也就对我发发牢骚,不打紧。”
“你就非得娶人家?”孟祁说,“上回叶子的话挺对的,为了她都快跟家里闹掰了,值得么?”
“你现在忒有意思,自个儿结婚了,就开始当热心群众催婚是吗?”商斯有四两拨千斤地回避这个问题,“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相处多年的兄弟怎么不知他这是不想深谈的意思,马上接过话茬,“快了,下下周。”
“那刚好,我从国外出差回来。”
“什么时候去?”
“过两天,去趟欧洲,十来天。”
“嚯,那咱们这单身party办得挺及时。”
正聊着,萧渝章风风火火地打断了对话,“您二位别顾着侃大山了,跟前的烤肉都糊了,没闻到?”
孟祁大吼一声“还真是”,然后手忙脚乱地把肉夹出来,“川儿你也不看看!”
“谁让你那么多话,快赶上杨少勉了。”
“说到杨少勉,你这个腿是不是该……”
“得了少爷,我来烤吧。”萧渝章支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两人,“再等你俩糟蹋粮食,今儿吃不上饭了。”
孟祁嘿嘿一乐,说去叫人送甜品,怕女孩儿们饿急眼了,只留他俩照料烤肉摊。
经过昨晚一遭,萧渝章有点害怕,心虚得不敢看商斯有,只敢不尴不尬地寒暄。
“这肉闻起来不错。”
“嗯,还行。”
“这样算烤好了吗?是不是太嫩了?”
“刚刚好,久了就老了。”
……
萧渝章犹豫半晌,还是道了句歉,“那个,昨晚对不住啊。”
商斯有瞧着他,笑了,“对不住什么?本来就是穗穗他们起哄玩游戏,你又没做错。”
“我是怕小郁老师融入不了,才跟她聊几句天。”
“知道。”
商斯有也明白,吃飞醋太没风度,自己占有欲太强,怪不得别人,可回想起昨天郁雪非穿着清凉坐在萧渝章身边,难免心里不好受。
可萧渝章毕竟也是发小,为着个误会闹僵太难看。他稍忖片刻,主动开口搭话,“老萧,央音的拟录取名单出了没有?”
“就在这两天了,我看小郁老师之前准备的状态,应该不成问题。就怕万一……”
他没说全,带着些探询看商斯有,是问他有没有必要打声招呼。
商斯有勾唇笑笑,“她专业是过硬的,就看临场发挥了。劳你费心,多盯着点就成。”
“得嘞。”
他们忙活完出来,甲板上几个女孩已经玩成了一团,调酒吧台上放着一排不知勾兑了什么猛料的酒,互相哄着喝下去。
秦穗一边尝一边呸,“什么味儿啊乔瞒瞒,你这小作坊下料挺狠,伏特加都敢倒这么多!”
“你还说我呢,你调的那莫吉托什么味儿啊?”乔瞒不屑,“没喝过这么难喝的酒。”
郁雪非抿了一口面前的蓝绿色鸡尾酒,给她们递过去,“这还不错。”
她俩信以为真,争先恐后想尝试,结果被酒味冲得小脸通红。
“小郁老师你怎么这样啊!真是蔫儿坏!”
“嫂子别跟我哥过了,长歪了都!”
郁雪非难得笑得开心,“我说你们就信呀?还是太不设防了。”
乔瞒咕哝道,“谁叫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川哥你管不管啊?”
她这才扬眸去看商斯有的方向。
他外套早已脱下,衬衫西裤的利落剪裁衬出身形的优越,就算手里拿着的不是文件夹而是一盘烤肉,也不会失掉风度。
商斯有不理会乔瞒,只叫她们吃东西。郁雪非走过去,把自己调的酒递到他面前,“尝尝?”
他嗅了下,“闻起来不太美妙。”
“你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这话是说给乔瞒和秦穗听的。
那两人显然是听到了,齐刷刷地哼了一声,不理她。
“加了什么,很难喝吗?”
“什么都加了点,大杂烩。”郁雪非眨眨眼,像是忘了出门前生气那事儿,“我觉得不好喝,调酒还是要点天赋的……”
“给我吧。”
他笑着把酒接过来,闷了一口,“还行。”
“喝这么爽快,不怕我给你下毒?”
原来到这时候,她才开始秋后算账,“要不是手腕太红,我才不穿防晒衣,热死了。”
“下毒也喝,死了当解脱。”商斯有说得轻快,“但是非非,我罪不至此吧?”
这人说起话来真是没着没落,什么晦气话都敢讲。郁雪非脸色一白,悄悄勾他手指,“怎么一天净说胡话?穗穗说了,她婚礼上要请我们去,你是伴郎,我是伴娘,我都跟她约好了。”
“傻不傻。”商斯有揉揉她脑袋,“我要出国一段时间,你等我回来,咱们去做秦穗婚礼上最般配的一对伴郎伴娘。”
郁雪非被他逗笑,“人家结婚,你去出什么风头?等你结婚的时候——”
话音戛然而止。
她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但在她的设想里,商家还是没法接受她,商斯有的婚礼,多半与她无关。
所以下意识说的“你”,而不是“我们”。
而她身侧的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明明面上还挂着笑,眼色却冷下来,“我结婚的时候?非非,难道咱俩还要分开结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