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瞬间, 她如坠冰窟,四肢百骸也打起寒战,几乎要忘记呼吸。
直到女拍卖师开始报价, 郁雪非才缓过来, 僵硬地勾了下唇, “逃跑?人生地不熟, 我往哪跑?”
“这么说,你真的考虑过?”
她怔住, 抬眼去看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商斯有眼尾上挑, 半睁着的眼里晦暗不清, 与那尊菩萨像相类,只是郁雪非知道,他眼里的不是慈悲, 而是沉甸甸的掌控欲。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没有真的逃,不然回来后要面对的,必然是他百倍、千倍的惩罚?
郁雪非怀疑商斯有是否趁她熟睡时动过手脚,在脑子里植入什么监测芯片,才能对她的想法都了如指掌。
不过也是她做贼心虚,不然正常人听了这样的话,哪至于这般如芒在背呢?
想到这, 她定了定神, 语气尚算温和地回了一句,“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的目光在郁雪非面上转圜一周,最后轻而浅地收回去,“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郁雪非很清楚, 就此翻篇,当这件事没发生过,那今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有时候商斯有的多疑像是手上的倒刺,在某个平静的时日突然扎一下,然而想要彻底拔掉,可能会撕下一层皮。
孰轻孰重,世人皆知。
但她那天偏要拔这根刺,哪怕血肉模糊。
她看着拍卖席,冷淡地回敬他一句,“我才没空想那些。商先生,如果您无聊我们可以早点回去,但别拿我取乐。”
商斯有问,“你生气了?”
“无缘无故被怀疑,当然要生气。”
她又不是巴甫洛夫的狗,要被这样训。
大概是美人薄嗔的神态太好看,纵然有再多怨怼,此刻也怪不到她身上。几乎在瞬间,商斯有的疑窦骤释,相反还怪罪起自己来。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明明郁雪非的话像一记软绵绵的巴掌,可他仍甘之如饴,甚至还有几分得意:那尊站在佛龛上的小菩萨,终于对他露出了喜怒哀乐。
彼此就这么冷了几分钟,那座观音像已经被一名马来华裔拍走,现在放在展示画面里的,是一樽乾隆年间的瓷瓶。
四周竞价激烈,只有他俩没事人一般岿然不动。
后来是商斯有没忍住,凑过来哄她,“算我说错了话,别气了行不行?”
郁雪非没搭理。
“一直看这花瓶,喜欢啊?”
乾隆的审美太花哨,她余光瞥见商斯有说话时蹙了下眉头。
“要真喜欢给你买个回去。”
不理解,但尊重。
他说着就要举起号牌竞价,好在拍卖师落槌,先一步让那件红橙黄绿青蓝紫的瓷瓶花落别家。
商斯有如释重负地垂下手。
郁雪非有点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后来每上一个藏品,商斯有就问她喜欢与否,而郁雪非只是一味摇头。
最后,他拍下一套欧洲皇室的钻石珠宝,理由与她身上黑绸礼服很相配。
那具不知是西班牙还是葡萄牙王室的古董Tiara多年不曾公开露面,在激烈的竞争中拍出了全场最高价位,即便如此,商斯有也不曾皱过一下眉头。
千金博一笑,再甩脸色未免太过不识好歹。所以,回程的车上商斯有问她是否还生气时,郁雪非终于知趣地摇了摇头,“不气了。”
他没说什么,把她搂到怀里揉了揉脑袋。还好今天的发型简单,任他随便糟蹋也没事。
郁雪非没经受过这种待遇,觉得有些古怪,又有些痒。
她挣开来,到底没忍住笑,“干嘛呀。”
“道歉呢。”
“那还是别吧,头发都勾到耳坠上了。”
牵扯着头皮,好疼。
郁雪非要抬手把发丝拽出来,商斯有先她一步,“别动。”
他凑近了,借着车内飞逝的灯光寻找那根作恶的头发,模样认真到虔诚,让郁雪非忽然想起那个春夜里,他为自己擦掉口红的情景。
原来都过去快半年了。
其实她能看得出,这半年改变了他们彼此很多,比如商斯有触碰她时她不会再颤抖,而他眼底的晦暗也早被温柔没过。
时间改变人就像滴水穿石,是亘久无声的。
“嘶。”痛觉把她的思绪强硬拽回,“还是断了啊。”
商斯有遗憾地捏着半截头发,把它拽出来,在指间绕了下,“对不起。”
郁雪非看着他发问,“这种时候为什么又肯说对不起了?明明刚刚道歉还是那样。”
他怔了怔,然后笑着扔掉了那根头发,“有时候没必要这么伶俐。”
无足轻重的小事认起错来没什么负担,就像丢掉断掉的头发一样随性。可要承认他不该怀疑她很难,因为他们中间,信任本身就是个常看常新的问题。
商斯有靠回去,手松松搭在膝上,“还没来得及说,你今晚很漂亮。正因此,我害怕失去你。”
那么多男人也认可了她的魅力,看着他们前仆后继地找她搭话,他心里并不好受。
台阶砌得这样高,郁雪非自然懂得见好就收,“所以你认为,我会因为他们的示好离开你,转而投入另一个怀抱?”
商斯有不语,只是静静地看她,那对金丝镜框化作两方小小的荧幕,旖旎的港岛之夜一闪而过,只有她是永恒的主角。
“我永远不可能做这种事,”郁雪非垂睫,避开他锐利的眸光,“我不是拍卖会上的商品,谁肯出高价就跟谁走,也不希望你一直以对待所有物的心态看待我。”
他神态平和,“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太在乎你。在乎才会患得患失,才害怕一时半会儿瞧不见,就再也见不到。坦白讲,认识你之前,我回家都不会这样早,为什么之前老住国贸,就是因为挨着集团,工作晚了能就近歇一歇。那房子对我来讲就是个歇脚的地方,你来了才算家。”
她仍然低着头,没有答话。
那是商斯有的家,不是她的。
近来几个月,她时常梦见北五环,也梦见林城——尽管后者的回忆并不美好,但那是她的家。
林城的六月时常有雨,潮湿得快要发霉,她高考那天也是如此,吞了好几枚止疼药才撑着考完试。
每次午夜梦醒,睁眼后看着他装潢贵重的房子,郁雪非都觉得害怕。关系僵的时候如此,缓和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对商斯有给予的金雕笼没有任何归属感,自然也无法理解他此刻美其名曰“在意”的掌控欲。
他们的观念南辕北辙,讲不通,也没必要讲通。
郁雪非默了许久,最后只回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后来她离开商斯有,回想那些耳鬓厮磨的时光,只有这个瞬间他们调转了身份,她居高临下,冷静而清醒地拷问他。
这个问题并没有等到商斯有的答案,回到酒店后,他没再提过车上发生的种种,就连拍卖会前吃的那点飞醋也没有。
但是他发泄般撕毁郁雪非的礼裙。本身也是零散的结构,禁不起如此大力的摧残,很快就变成几条不成型的碎布条,次抛的大几十万。
中环寰业顶层视野极佳,在入住第一天郁雪非就知道了。
他们在沉默的缠绵中看了维港的日与夜。
天际线下为人赞颂的琅琅灯火,原来在拂晓的红霞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像一个个燃尽的萤火,殒灭在清晨六点钟。
*
后来的几天,商斯有按部就班的工作,郁雪非在酒店闲得快长毛了。
她习惯了紧凑的生活,忙碌得挤压掉胡思乱想的时间最好。一旦闲下来,她反而会不知所措,没由来的焦虑。
所以关观和戴思君吵嚷着请她帮忙代购时,郁雪非没拒绝。
就算是在北京,她也不怎么爱逛商场。
之前有一阵,她有个学生住在SKP附近,上课的时间很赶,她不得不就近解决午餐,每次都被商场底层高昂的餐厅价格吓得咋舌,楼上迷人眼的富贵,更是无福消受。
香港不愧为购物天堂,商场的连廊四通八达,像一张铺天盖地落下来的蜘蛛网,郁雪非并不熟练,绕迷宫似的找两个小姑娘要的牌子。
后来才发现,原来一层的彩妆集合店就有,根本费不着找到专柜。
她东找西找,拍下价格发到群里给她们对比,最后确定了才扔进购物篮。这几年代购不似早年那样泛滥,但仍不在少数,拉着行李箱熟练地扫着货,愈发衬得她外行。
“就这些啦,谢谢郁仙儿!多少钱你算算,回头我按汇率转给你~”
“我的也是!爱你![kiss][kiss]”
郁雪非在两个兴高采烈的小姑娘消息下面回了句好,然后加入结账的队伍。
她们的东西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却价格不菲,郁雪非的余额有些不够看。
大概是经历使然,她有存定期的习惯,拿到钱就留点零用的,其他全放进去,存期一年到三年不等。也只有之前江烈要做手术那种特殊情况,才会想着取出来用。
今天显然不是特殊情况。
耽误太久,收银员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身后也响起催促声,粤语腔调加了速,听起来就有些凶。她翻遍钱包,最后找出商斯有给的那张副卡,递出去,“刷这个吧。”
……
会议间隙,商斯有拧开饮用水瓶盖,刚润了个嗓,就看见手机动账信息,一下子坐直了。
卡给出去几个月,第一次有了消费记录。要不是银行供着这个大客户,就凭郁雪非的使用频率,一年还刷不到卡费的。
今天终于用上,也只是一笔数千元的小数目。
但商斯有还是高兴。
开了几个小时会,他口干舌燥,却水都顾不上喝,给郁雪非打去电话,“在哪儿呢?”
她正在香奈儿专柜试口红,深深浅浅的红,在白皙的手背画了好几道,像割开的伤口,因着他的电话,柜姐停下动作,没再继续用新色号给她添一道疤。
“在K11。”她示意柜姐继续,“给乐团的小朋友们带点东西,先用下你的卡。”
他对这句解释不甚在意,“那你自己呢,不买点什么?”
“你不是给我拍了东西吗?”
是拍了没错,可郁雪非都没正眼看过,他并不觉得她会戴。
商斯有思考着,无意识地掂了掂手里的水平,“要是自己逛着无聊,我可以找人陪你,都是金牌销售和买手,眼光很好。”
如他所料,郁雪非立马回绝了,不过对于他的好意没有否得很彻底,说了句,“这两天我还会刷你的卡。”
商斯有笑了,“用就用呗,给你不就是让你用的?好像我多小气。”
后来她买完关观和戴思君的东西,大包小包拎了好几袋,路过一间有名的饼家,停下来,进去买了几盒蝴蝶酥。
寰业很周到,提前跟她说好,会有人专程来接。
但她没想到是赵蔓枝。
“两天不见,郁小姐不认识我了?”赵蔓枝还是那么落落大方,看着她明艳艳地笑,“别觉得麻烦,我今天没什么事,听说你在逛街,才想着来找你玩。”
她扫了眼郁雪非脚边的东西,“不过看起来好像来晚了。”
“你要是想逛街的话,我们倒也可以再去——”
“没有没有,我来这边这么多年,早都腻啦。走吧,上车。”
上回在饭桌上没聊尽兴,后来拍卖会结束,郁雪非又正跟商斯有闹脾气,所以也没说上几句话。
赵蔓枝是个很擅长交际的人,说话柔而不媚,自带亲和力。她从第一眼开始,就对这个清冷谪仙般的女孩子很感兴趣,可惜郁雪非话太少了,端庄从容地坐在那,就是一团谜。
名利场里,这种形影相吊的情状她非第一次见,有些人是无法融入,伶仃寂寥;而又有些人是位子太高,所以倦怠,比如庄又楷——他就是带着一点点傲慢的,觉得很多人、很多事不必费神敷衍。
郁雪非不一样,她事不关己,不想融入,也没有离开,就这么作壁上观,像个冷静的说书人。
“我听阿楷说,你是琵琶演奏家。”
“谈不上,只是在民乐团里弹弹琴,没什么本领的。”
赵蔓枝噢了一声,“看来下回真要去听听你的独奏会,品一品什么程度叫‘没什么本领’。”
她语气诙谐,说得像个笑话,带着郁雪非也扬了下唇,“我哪有资格开独奏会,你要是想听,私下里弹弹就好了。”
“咦,商先生没跟你说?那天茶歇,他向阿楷打听在文化中心办独奏会需要什么手续,所以才聊到你来着。”
说着赵蔓枝就后悔了,“糟了,难道这是他准备的惊喜?你当我没说过啊,拜托拜托。”
“他……真这么问了?”
“对呀。大概真的挺迫切吧,还把你表演的视频发了来,看看有没有机会牵线搭桥。”
几句无心的话,却说得她怔忡,心思飘飘忽忽,如南国翩跹的雨丝。
郁雪非忙把头别过去,看向车窗外,“他闹着玩的。我水平不够,办不了。”
赵蔓枝却是叹了口气,“干嘛呀,吵架啦?吵归吵,别说气人的话,伤感情。”
过来人最懂,感情里的矛盾从来是两败俱伤,无人幸免。
她们交集不深,站在相识的角度,她也只能劝上这么一句。
赵蔓枝顺路接她回来,是为了来寰业找庄又楷,两人在门口分道扬镳。
郁雪非回到房间里,望着满桌子的战利品,兀然想到赵蔓枝分别前跟她说的话。
她说,“年轻的时候容易为了一腔意气走弯路,这都不是什么要紧事。重要的是,别让自己后悔。”
坦白讲,任何人永远无法设身处地为别人考量,人生经验这种话,本来就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时移世易,结局就会大有不同。
谁没过极其自我的时刻。
哪怕别人苦口婆心、耳提面命,依旧听不进去,固执地在狭隘的偏见里一头走到黑。
郁雪非没意识到她到底是真的恨他,还是应该恨他。
那时候她的人生信条只有五个字:逃离商斯有。
直到真的离开了,才意识到赵蔓枝的劝诫一语成谶,但是每一程弯路,又好似时也命也,宿命的选择。
*
商斯有开完会回到房间,打眼就看到桌上拆得乱七八糟的蝴蝶酥包装盒,郁雪非双腿蜷起来,半蹲半坐地缩在餐椅上吃东西,面前的手机正放着一段学生发来的练习视频。
他没打扰她,将西服外套脱了顺手挂起来,“《春江花月夜》?”
说的是那支曲子。
郁雪非按了个暂停,讶异地抬头看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听过,有点印象。”他坐到餐桌旁,扒拉蝴蝶酥的盒子,拾起一块,“你不去吃饭就为了这个?”
“……不是。”她继续放学生的视频,“逛累了,就不想去了。反正去了也是陪笑,不如做点我自己的事。”
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就没再说什么。房间骤然静了下来,只有自她手机传出的琵琶声。
学生的水平明显还没到能完全驾驭这支曲子的程度,弹得磕磕巴巴。郁雪非觉得有点尴尬,把视频关了,手机放到一旁。
商斯有嚼着她的蝴蝶酥,“不看了?”
“晚点再看吧。”她抿了口温水,“晚上吃的什么?怎么感觉你也没饱。”
“没怎么吃,喝了点酒,气饱了。”
郁雪非疑惑地转了转眼珠。什么时候又惹到他了?
是刚刚说陪笑那句话吗?但那有什么不对?
她一把收走蝴蝶酥,不让他再碰。利利落落地装好,和其他东西一起打包放进行李箱里,“既然这样,那就别吃我的伴手礼。”
他好笑地问,“你自己拆的,我才吃了一块而已。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你气什么?”
“气你说话难听,什么叫陪笑?”
她眼皮轻垂,浓密的睫毛扫下一爿阴翳,“可是我又不喜欢这类场合,也无法为你提供助力,还走不掉,站在旁边看热闹,不是陪笑是什么?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的。”
商斯有一把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好了,这两天太忙,没顾得上你。现在工作都处理完了,接下来就带着你好好玩,行不行?”
“那商先生本来打算带我玩什么?”
他掰着指头数道,“逛街,迪士尼,或者去趟澳门?凭你乐意。”
逛街,她今天已经逛够了,对于并不热衷购物的人而言,这种活动无疑是一种折磨。
迪士尼,她也过了对主题乐园感兴趣的年纪。
至于澳门,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无非博.彩,她也不喜欢。
这一刻,郁雪非发现自己真是个很无聊的人。
思来想去,为了不太扫他兴致,她考虑起关观的提议,“……实在不行,我们去趟黄大仙祠吧。”
闻此,商斯有颇为讶异,“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之前听关观讲过,她说问姻缘很灵。”她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你信么?”
“好的信,坏的不信。”
郁雪非笑了,“原来商先生也是这样的俗人。”
“嗯,俗不可耐,没有任何信仰。”他的唇贴在她侧脸,说话时柔软的触感隐约生痒,“所以可以让我这个俗人吃点东西吗?真饿了。”
“吃什……”
还不等她说完,他却吻了上来,把话堵在唇齿间,食物本人才后知后觉。
他们去拜黄大仙祠,是个雨天。
即便如此,来请签的人也不在少数。形色各异的行人,也许平日里也算不得什么善男信女,不约而同地在今天,揣着满心的叩问,在此虔诚地奉上一束香。
郁雪非随人流拜诵、敬香,然后在祠堂旁求签。
来之前做过攻略,要在求签时默念姓名、住址、问题,缺一不可,颇有几分读书时考验功课的意思。
她紧盯着彩漆斑驳的塑像,心中几分动摇,最后在阖目的一刻,问的还是能否离开他。
签筒里掉出一支签,编号为一,百签之首,姜公封相。
是一支上上签。
后来商斯有问她拿到的是什么,她说大吉。她反问他求的时,他满不在意,“不是什么好签,我连签文都没有要。”
郁雪非才意识到自己弄丢了那张签纸。
不知是丢在车上,还是辗转走出祠堂时落下的。商斯有要去找,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说算了。
离港前她收拾行李,发现失而复得的签文。粉色的签纸,有一点被水泡开又烘干的痕迹,被塑封着,用信封装好,不知不觉放入她的行李箱里。
郁雪非心头泛着酸,顺着喉管向上,一直连到鼻泪管。到底是在眼泪流出来前忍住了,把那张签纸默默放入最里层。
她不禁想,如果商斯有知道自己所求并非圆满,还会寻回这张上上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