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陌生女人 请问,这是李璟川家吗
父亲不请自来的闹剧, 像一块投入心湖的顽石,表面的涟漪虽被李璟川抚平,湖底却沉淀下了难以消散的浊泥。
接连几日, 舒榆坐在画架前,对着空白的画布, 或者几幅刚起了个潦草开头就被她烦躁地搁置一旁的画稿, 眉头紧锁。
她试图找回画展筹备时那种流畅而充满力量的感觉, 但笔触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沉滞、阴郁。
色彩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构图充满了压抑和挣扎的线条,连她自己审视时,都感到一种陌生的窒息感。
这不再是那个能以清冷笔触勾勒温暖记忆, 能以明亮色彩点燃城市情感的舒榆了。
那些被强行撕开的旧伤疤,父亲刻薄的指责,仿佛渗透进了她的颜料里, 让她画出的每一笔都带着苦涩。
“不对, 完全不对。”她放下画笔,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自我怀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是不是离开了那些所谓的“情感记忆”和特定主题, 她的创作就失去了根基?是不是她骨子里,终究还是被那些阴暗的过往所定义?
李璟川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空洞的安慰。
在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 他放下公务,牵起她的手,不容置疑地说:“换件衣服, 带你出去走走。”
他没有带她去什么繁华喧闹的地方,而是驱车来到了城郊一处僻静的江边。
这里没有璀璨的灯火,只有宽阔的江面,沉静的远山,以及天际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倒映在水中,被晚风吹皱,漾开一片流动的光影。
空气中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和草木的清新。
两人并肩坐在堤岸的石阶上,望着眼前宁静而宏大的景象,谁都没有先开口。
江风拂过舒榆的脸颊,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稍稍吹散了她心头的滞闷。
良久,李璟川低沉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平静而笃定:“你看这江水,白天清澈明亮,映着蓝天白云,到了夜晚,它沉入黑暗,看似吞噬了一切,但水下仍有生命涌动,河床的形态在悄然改变,第二天太阳升起,它又会以新的姿态流淌。”
他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她,仿佛能穿透她这些日子的焦躁与自我否定,直抵核心:“艺术也一样,一直描绘光明,是一种本能。但从亲身经历的黑暗中,提炼、挣扎,最终画出穿透黑暗的光明,画出经历过黑暗后更显坚韧的生命力,这比前者,要难得多。”
舒榆的心猛地一震,下意识地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李璟川的唇角泛起一丝极淡却温柔的弧度,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肩上被风吹落的一片细小草叶,动作珍视。
“灿灿,你的画长大了,它不再仅仅停留在美好的表象,开始尝试触摸更复杂、更真实的内核。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阳光,永远无懈可击,而是敢于直面并展示自己的脆弱、迷茫,甚至是伤痕,然后在画布上,完成与它们的和解,实现蜕变。”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坎上:“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的‘叛逆’,也无需固守某一种被期待的风格,你就是你,你的经历,你的情感,无论明亮还是晦暗,都是你独一无二的底色。接纳它们,驾驭它们,而不是被它们困住。”
江风依旧在吹,远处有归航的船只拉响悠长的汽笛。
舒榆望着李璟川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而可靠的脸庞,听着他这番远超普通安慰、直指艺术本质与生命成长的话语,胸腔里那股淤塞许久的块垒,仿佛被这温柔的智慧和力量悄然击碎、融化了。
江风依旧在吹,远处有归航的船只拉响悠长的汽笛。舒榆望着李璟川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而可靠的脸庞,听着他这番远超普通安慰、直指艺术本质与生命成长的话语,胸腔里那股淤塞许久的块垒,仿佛被这温柔的智慧和力量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隐没,只剩下江面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脆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剖开最深的内里:
“其实我这个人,对很多事都很淡,痛苦也好,困境也好,好像都有点钝感力。现在回想,十八岁一个人拖着箱子去国外,语言不通,住在阁楼里冬天没有暖气,啃着干面包赶作业那些具体的苦,好像都模糊了,记不清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勇气:“可是那些年,他们看我的眼神,那种嫌弃、不耐烦,好像我是多余的,是负担,还有他们不停地说,都是因为我,爷爷才……这些,我好像一点都没忘。”
舒榆抬起头,看向漆黑江面上那点破碎的灯光倒影,眼中蒙上了一层迷茫的水汽:“所以我很怕,怕所有的感情,最后都会变成那样,互相指责,面目可憎。我甚至不想生孩子,我怕我做不到一个好母亲,怕我的孩子,也会像我小时候那样,觉得自己不被爱,不被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盘托出。
那些源于原生家庭的创伤,如同深植于心底的荆棘,影响着她对爱情、对婚姻、甚至对成为母亲的看法。
李璟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握着她的手,力道更紧了些,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待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坦然:
“灿灿,”他带着无限的怜惜,“我们都要学会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有的父母,确实并不爱自己的子女,这不是子女的错,更不是你的错。”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目光坚定而温柔地看着她:“但你不能因为遇到了不合格的父母,就否定了爱的所有可能,也剥夺了自己获得幸福、体验另一种家庭模式的权利,爱不是他们那个样子的。至少,在我这里,不是。”
他的话语像温暖的涓流,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她冰封的心田。
“至于孩子,”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那是很久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但我想告诉你,正因为你深知不被好好爱着是什么滋味,如果你决定成为一个母亲,你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去爱你的孩子,你会把你曾经渴望却未曾得到的,加倍给予他。”
舒榆望着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你这么说,会让我觉得你在哄骗我让我和你生孩子。”
她这句是玩笑话,但李璟川却极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灿灿,只有你自己有权利决定你生与不生。”
他似是在畅想,唇角勾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若你愿意,我们可以有几个孩子膝下承欢,我们可以一起教给他们知识、道理、也可以带他们一起出去玩;若你不愿,我们就像现在这样相伴到老。”
孩子总归没有她更重要,有很好,没有也没有什么不好,只要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听到这种类似承诺的话,舒榆一愣,随后眼泪又像断了弦一样,她轻轻地捶了他的胸口一下,“你把我当猪呀,还几个孩子。”
李璟川笑着握住胸口上被江风吹的冰凉的手,“你是猪我是什么?我是养猪人?”
舒榆更气了,他竟然看不清自己的地位。
“你也是猪!”她声音稍大了一些,周围有散步的行人听到向这边看来。
李璟川轻捂住她的嘴,舒榆也跟着捂住,两只手叠在一起。
只见李璟川看似警觉的看向周围,舒榆一动也不敢动,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结果李璟川看了一圈之后又看像她,“好了,刚刚听到的小猪叫好像消失了。”
舒榆还愣了愣,看到他的坏笑才想明白这句话,追着跑着要打他。
李璟川将她直接拥入怀里,这时候的江风直吹,他将她藏入大衣之中笑道,“好了灿灿,到你该给我一些报酬了。”
舒榆脸红了一下,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正经了!总想着要报酬!
她偷偷的笑了一下,趴在李璟川的耳畔吐着气,“今晚回家用你最喜欢的那个姿势。”
闻言,李璟川的眼神一瞬间暗下去,轻勾唇角,“我看也不用等到回家。”
说着,将她打横抱起往不远处的车上走。
“李璟川!光天化日之下!”
“嗯,怎样。”
“我要报警抓你。”
“春宵一刻值千金,让他们晚点来。”
一声衣服撕裂的声音响起,随后是久久回荡的呻吟声在风中弥散。
——
李璟川那番如同春风化雨般的开解,虽未能立刻将舒榆心底经年累月的冰层彻底消融,但至少凿开了一道缝隙,让光和暖意得以透入。
那份沉甸甸压在心口的自我怀疑和源自过往的恐惧,似乎被分担、被理解了许多。心情一松,被压抑许久的食欲也悄然回归。
傍晚时分,李璟川发来信息,说晚上带她出去吃那家她念叨过几次的私房菜,让她先收拾好,他下班就直接回来接她。
舒榆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连日来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了大半。
她精心挑选了一条鹅黄色的毛衣裙,颜色明亮柔和,映得她苍白的脸颊也多了几分生气,又淡淡化了妆,将那些残留的憔悴痕迹仔细遮掩。
收拾停当,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墙上挂钟秒针规律的滴答声,心里像揣了只小小的、雀跃的鸟,期待着门铃响起,期待着看到他带着些许疲惫却总是对她温柔含笑的脸。
当时针指向预估他该到家的时间,门铃果然“叮咚”一声脆响。
舒榆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心底那点小小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透过猫眼确认,带着毫无防备的欣喜,一把拉开了门。
“璟川,你今天怎么……”
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她期待中的那个挺拔身影。
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非常漂亮,气质卓绝的女人。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利落的香槟色丝质衬衫和同色系西装裤,身姿优雅,脖颈间佩戴着一条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
妆容精致得体,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养尊处优、久居人上的从容气度,以及一种不动声色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压迫感。
女人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舒榆身上,那目光像是精准的测量仪,从她精心打扮的鹅黄色毛衣裙,到她脸上未褪尽的些许惊喜笑意,再到她因意外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缓慢而仔细地扫过,不带什么情绪,却让舒榆瞬间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不安。
空气仿佛在开门的一刹那凝固了。
楼道里柔和的灯光洒下来,将两个女人一里一外、一惊喜一沉静的身影勾勒得清晰无比。
舒榆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措手不及的茫然和一丝悄然升起的警惕。她握着门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发凉。
女人看着舒榆瞬间变化的脸色,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请问,这里是李璟川的住处吗?”
门外站着的女人直接唤出“李璟川”的名字,那不带任何职衔与敬称的熟稔口吻,让舒榆心头刚刚升腾起的、准备迎接李璟川的喜悦泡泡,无声地碎裂了几个。
她压下心头那丝微妙的不适,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回答道:“是。”
女人闻言,目光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自然而然地提出:“我可以进去等他吗?”
舒榆能感觉到,面前的女人周身并无恶意,甚至那优雅沉稳的气场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友善。
她迟疑一瞬,侧身让开:“请进。”
女人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踏入玄关。
她的目光像是带着精确的刻度尺,不着痕迹地掠过鞋柜上摆放的、舒榆前两天刚插好的那束淡紫色洋桔梗,掠过客厅角落里那架她偶尔用来寻找灵感的电子钢琴,地上铺满的羊毛地毯,最终落在阳台上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上,那是李璟川按她的喜好添置的。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与了然,那神情并非挑剔,更像是一种“果然变了模样”的确认。
这细微的反应,像一根纤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舒榆的心。
她是不是非常熟悉这里以前的模样?一个关于“前女友”或“过往重要女性”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让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然而,女人并未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她径直走到沙发边,姿态优雅地在靠近单人位的另一头坐下,将手中一个质感极佳的皮质文件袋轻轻放在身侧。
见舒榆还像棵小白杨似的站在原地,她甚至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却自带一种主人家般的自然随意:“别站着,坐吧,璟川应该还得一会儿吧。”
相较之下,舒榆反而觉得自己这个正牌女友,此刻倒更像是个拘谨的、等待主人发话的客人。
在女人眼中,这个女孩无疑是漂亮的,有种山间清泉般的冷冽气质,鹅黄色的毛衣裙子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干净,是那种让人看着很舒服、甚至心生好感的相貌。
只是,或许是因为年纪尚轻,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突然造访,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隐隐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藏的戒备和打量,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努力维持镇定却依旧竖起耳朵的警惕小兽。
两人各自占据长沙发的一端,一时无话。
舒榆随手拿起一本搁在茶几上的艺术画册,指尖翻动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女人则从文件袋里取出几页似乎是案件摘要的纸张,垂眸安静阅读,专注的侧脸线条优美而干练。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清浅的呼吸,气氛微妙地平衡在陌生与等待之间,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轻轻拉扯。
直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传来,那熟悉的转动声让舒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门被推开。
沙发上的两个女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
李璟川提着公文包走进门,玄关的光线在他挺拔的身形上投下阴影。
他显然也没料到家里会是这般光景。目光先是本能地、快速地落在舒榆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她无恙且打扮得格外明丽动人后,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然后才转向另一位不速之客。
当看清来人时,他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放下公文包,几步走到舒榆身边,姿态自然地流露出维护之意,才对着对面的女人开口,语气带着确认般的疑问:
“嫂子?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嫂子?
舒榆怔住了,脑子里因为这两个字有瞬间的空白。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被称为“嫂子”的女人,之前所有的猜测和闷气,仿佛被这两个字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气,只剩下懵然。
明苒——李璟川亲哥哥李致言的妻子,江市法律界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此刻脸上终于露出了进门后的第一个真切笑容,那笑容让她原本略显清冷的面容瞬间柔和了许多,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
她的目光在李璟川下意识护着舒榆的姿态上停留一瞬,又在舒榆那身明显是精心准备过赴约的鹅黄色裙子上掠过,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你哥给你打电话没打通,估计你又忙得没看手机,他想叫你吃饭,我正好在附近见完客户,就上来等你,他那边还有个实验收尾,马上完事就过来。”
李璟川这才恍然,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
他侧首,对身边还有些懵然、脸颊微红的舒榆温声介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灿灿,这是我嫂子,明苒。”
随即又看向明苒,清晰地宣告,“嫂子,这是舒榆,我女朋友。”
明苒笑容加深,眼波流转间带着善意的揶揄,目光在舒榆那身鹅黄色裙装上打了个转:“我知道。”
她这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尾音微微拖长,“看来,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打扰你们约会了?”
李璟川立刻想起之前自己为了哄舒榆,曾向哥哥李致言求助的窘事,哥哥知道了,嫂子自然也会知道。
他面上难得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耳根隐隐发热,“嫂子……”
他带着点无奈的口气,算是默认。
这番带着家庭内部调侃的互动,夹杂着“约会”、“打扰”这样的字眼,反倒让舒榆更加云里雾里,之前心里那点小小的敌意和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好奇和一点点被调侃后的羞赧,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璟川见她还在发愣,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鼓励和亲昵:“灿灿,叫人。”
舒榆正处于一种信息过载的状态,脸颊发烫,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懵懂和紧张脱口而出:“嫂子好。”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反应过来这称呼似乎太过自来熟和亲密了,脸颊唰地一下更红了,连忙摆手,声音都急得有些结巴:“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想解释自己只是顺着李璟川的关系叫了,并无冒犯之意。
明苒却被她这急于解释、脸红无措的反应彻底逗乐了,笑声清脆悦耳,带着长辈般的宽容和明显的促狭:“没关系,早叫晚叫都一样,这声‘嫂子’,我听着很受用。”
她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动静,一个略带抱怨却充满活力的爽朗男声由远及近:“阿川,你们这门禁是越来越森严了,盘问了我足足五分钟!我就几个月没来,他们就不认得我这英俊的脸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走了进来。
来人看起来比李璟川年长几岁,身形同样高大挺拔,穿着休闲的卡其色长裤和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蓝色针织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面容与李璟川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温和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带着笑意,显得书卷气十足,但那眉宇间飞扬的神采和略显随性不羁的姿态,又奇异地融合了一种未曾褪尽的少年感。
这便是李璟川的哥哥,江大的物理教授的李致言。
李致言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明苒,极其自然地走过去,手臂熟稔地环上她的腰肢,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明苒娇嗔地拍了他一下,亲密姿态不言而喻。
他这才注意到弟弟身边站着的、面生却十分亮眼的女孩,眼神里带着温和的探究,笑道:“阿川,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李璟川再次担当起介绍人,手臂轻轻揽住舒榆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清晰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舒榆。”
他特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
李致言的目光在弟弟那护食般的动作和舒榆微红的脸上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了然又热情的笑容,话语爽快直接:“舒榆?久仰大名啊!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他语气夸张,却充满善意。
舒榆又被这话弄得一愣,久仰大名?李璟川到底在他家里人面前提过她多少次?细节到了什么程度?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求助似的悄悄拽了拽李璟川的衣角。
李璟川感受到她的小动作,眼底笑意更深,对自家哥哥那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有些无奈,岔开话题:“你俩没事突然跑来我这干嘛?就为了蹭顿饭?”
李致言依旧搂着明苒,理直气壮地笑道:“不然呢?好久没家庭聚餐了,找你一起吃个饭呗,你嫂子今天刚打赢了个大案子,正好庆祝一下。”
李璟川闻言,倒是从善如流,这个巧合正好解了他原本的安排,也让他想让自己珍视的人被家人认可:“正好,我定了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本来打算带舒榆去尝尝的,一起吧。”
李致言挑眉,笑容更盛,带着点戏谑:“行啊,沾沾你的光,也让我们品鉴一下,我们李市长的眼光,到底有多挑剔和精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舒榆,成功让刚刚降温的女孩再次红了耳尖。
明苒笑着轻轻肘击了一下丈夫,示意他适可而止,然后对舒榆温和地说:“别介意,他这人就这样,那家私房菜我听说过,味道很不错,我们有口福了。”
四人一行出门,原本计划的二人约会变成了热闹的家庭小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馨又略带调侃的轻松氛围。
舒榆走在李璟川身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与家人相处时截然不同的松弛感,之前所有的忐忑和猜测,都化为了一种暖融融的、被接纳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