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会和婚纱一样白。
她的所有情绪钟晏都知道。
尽欢在这时刻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钟晏明显是在照顾她的情绪,因为她都不跟他说自己为什么要哭。
他肯定在担心她吧。
肯定会在担心的。
尽欢声音停了下,马上点头应道:“当然可以。”
听到她的回答, 钟晏呼吸缓下来, 听筒那边似乎松一口气,说:“地址发我, 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尽欢第一时间就把地址发过去。
“钟晏打来的电话?”谭希见她表情一下就变了,上午来的时候还看起来愁容满面, 现在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剥开乌云见天日。
“是啊。”尽欢承认, 嘴角已经浮现笑,“钟先生来接我。”
虽然尽欢再三说不用送, 谭希还是送她到楼下, 往前不远就是小区大门,两人说了两句话, 钟晏的车已经到了。
尽欢一眼看到, 心已经先飞过去,她指指那边, 问谭希要不要去跟钟晏打个招呼。
“不用了。”谭希笑笑,“你替我转达一下就好。”
倒还用不着特意去打个招呼。
尽欢于是也不多说,跟谭希说了再见, 然后手里捧着书就往门口走,快走了两步,然后小跑起来,裙摆在奔跑的风里变成一只蝴蝶。
谭希看着她的背影,看那边钟晏也下车, 尽欢完全兴奋地到他面前,一个跃跃欲试的拥抱,又因为顾忌到场合收回自己落到空中的手,只能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原本被谭希界定在两个世界的人,就这样神奇地到了同一个世界。
说实话,这一刻哪怕已经亲眼见到,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谭希笑了下。
她没继续看,转身回去。
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因为眼看就要走过七月到八月了,他们这段时间不仅没有见面,更加没怎么说话,聊天,让她觉得分开了好久好久一样。
以至于尽欢张口喊了句“先生”后就没了后话。
“上车吧。”钟晏没说什么,只是给她拉开车门。
尽欢坐上去,书本还抱在怀里,等钟晏也坐进来,她才说:“今天谭老师生日,她中午请我们几个同学吃饭。”
钟晏淡淡“嗯”了声:“知道。”
已经在她姑姑那里听说了。
他目光扫过尽欢怀里的书,尽欢察觉到,于是把书拿出来给他看:“这是谭老师送我的。”
钟晏盯着这本书看了两秒,尽欢注意到他的视线动向,犹豫了几秒,然后试探着问:“您看没看过这个?”
钟晏摇头:“没看过。”
钟晏记性很好,让尽欢常常会怀疑他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什么系统,只要看过的书都能准确记得内容,他说没看过的,那肯定没看过。
尽欢之前本来不想问这个,但现在这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了,于是她说:“但您的书房里有这本书。”
钟晏神情平静:“我知道。”
他顿了顿:“谭希送我的。”
尽欢微微张嘴。
她活像被人打了七寸,结巴道:“您、您记得啊?”
钟晏没回答,只是转头平静地看着她。
他还是那样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包括尽欢之前闹的那一点点小别扭,在他面前也显得那么矫情,尽欢想到这里,惭愧地低下头:“我之前不小心看到,所以误会了。”
关于一本书引发的「血案」。
尽欢是很看得开的性格,除开有时候会敏感一点,但她只要想通了就很豁达,她什么都不会计较的。
正是因为想通了才觉得自己过分。
在钟晏看来,她就是无缘无故哭,无缘无故闹脾气,还什么都不跟他说——姑姑说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交流和坦诚,这两样都不能少。
尽欢也是第一次和人做夫妻,这些道理都还在学。
她还需要好好学。
钟晏没说什么,也没追问,他看起来并不计较这个,甚至没有向她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尽欢误会了什么——他这样的反应,反而让尽欢更加惆怅。
她开始再次反思自己的行为。
就这样两人一直安静到车停下来。
试婚纱是早就安排好的,之前钟晏问过尽欢的意见,也给她看了几个品牌,了解了一下不同品牌之间不同的风格,尽欢爱好还是很明确,相比那些梦幻空灵的款式,她更喜欢简洁气质一点。
尽欢眉目放得很温柔,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点,能更和钟晏相配。
尽欢今天出门化了淡妆,化妆师稍微给她改了一下,她原本就不需要用很多化妆品,这个年纪正是随便化化都很好看的时候,年龄和美貌都是她最好的优势。
把头发盘起来,显得更大气。
婚纱一共准备了五套,都是钟晏选的,按照尽欢的喜好来,其中有两套是高定,是提前两个月就来给尽欢量过尺寸了。
今天正好可以一起试。
数量不是很多,怕尽欢会觉得累,特地缩减到五套。
尽欢一一试过去。
每一款都不错,都很适合她。
最后一款是高定,钟晏亲自和设计师沟通的款式,上身抹胸设计剪裁立体,衬出女孩子漂亮的锁骨和肩颈,两层不规则的薄纱从胸前垂下,一直到脚踝,很简单的线条,并不夸张,却完全衬出了尽欢的漂亮。
穿上去也很轻,通体纯白,没有做过多的装饰。
这件尽欢最喜欢。
她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看,又回头看向钟晏,她眼角微微弯起来,轻声问他:“先生,这个好吗?”
钟晏目光平淡,只有始终盛在眼底很深的温柔,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她,温声回:“你喜欢就好。”
尽欢很满意钟晏的眼光。
这些细节上的问题她都没有操心过,全部都是钟晏在沟通修改,钟晏完全知道她喜欢什么,也知道她想要什么,他能事无巨细地把这些都安排好。
尽欢想了想,说她选上一套。
她的意思是,婚礼上的话,选上一套,这一套最喜欢,要留着,反正也是她的。
上一套裙摆更大,更压场合,会更适合大场面,而这一套……可以只有他们的场合穿。
尽欢是这么想的。
钟晏都听她的,让工作人员按照她的尺寸再进行修改,留下后面这两套。
尽欢张开手,让工作人员再给她进行测量。
她乖得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尽欢完全配合,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工作人员态度也很好,一直是弯着眼睛看着人笑,把人家小姐姐弄得怪不好意思。
钟晏坐在她面前的沙发上,静静看着她。
尽欢感觉得到钟晏今天态度很淡。
可能是有那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他们之间生疏了吧,不说别的,连接吻都没有,一点不像之前那样关系亲密。
说来说去这都怪她。
是她不好。
尽欢转过去,于是只能从镜子里看他,她逐渐出神,从姑姑姑父之间的相处,联系到他们,即使姑姑和姑父都那么相爱了,他们依旧在认真经营婚姻,关于这个,可以说是贯穿人生一辈子的课题。
“您要试西装吗?”尽欢开口问他。
“准备了几套。”钟晏说,“到时候穿给你看。”
尽欢期待地点点头。
到现在她才终于有了一点在准备婚礼的实感。
婚纱换下来,钟晏带她去订好的餐厅吃饭,路上尽欢不再沉默,她努力多说点话,试图把原本要僵化的关系再弥补回来。
“今天我听谭老师说了些您大学的事,还在她那里看到了您那时候的照片。”尽欢完全表现出了她对钟晏的好奇和兴趣,语气轻快起来,“您那时候……也好有威严。”
对二十来岁的钟晏用“威严”这个庄重的词来形容,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安的什么心。
尽欢试图用语言形容出钟晏在那张照片里的状态,她一着急形容词就总偏,对他已经用上了“很凶猛”这样的形容——也不知道说的是哪里凶猛。
她越着急,钟晏反而越冷静。
尽欢越抹越黑,只能闭上嘴巴,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
钟晏淡淡看着前面,像有温柔的水流静静环绕在他周围。
车开过去已经到傍晚,夕阳像鸡蛋黄,暖色的,车停在餐厅门口,钟晏扶她下车,低声嘱咐她:“小心。”
尽欢低头看他握着自己的手。
这好像还是今天第一次他们有肢体接触,相比以前那些荒唐过分的接触,现在这样的握手完全算不了什么,但尽欢却觉得心头一酸,她问钟晏:“我让您担心了是不是?”
本来想有更私密的场合问这些话,到再晚点的时候,跟他说一说她的心里话,但她现在有点忍不住了。
方尽欢就是这样沉不住气,简直就是小孩子气。
她在心里骂自己。
“是很担心。”钟晏并不否认,“我一直在想,比起比为什么哭,我更担心你后来还有没有流眼泪,有没有心情好点。”
“没有了。”尽欢立马否认,乖巧表明自己在姑姑那里吃好睡好心情也好,完全有在好好保护自己的泪腺。
毕竟哭过那一次流得够多了,再多真的要完蛋。
钟晏话是这样说,反而让尽欢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刚刚试婚纱的时候钟晏也没怎么说话,虽然尽欢能感受到他温和的目光,但他太平静了,总让尽欢心里慌张打鼓。
她小声嘀咕:“那我试婚纱的时候您好像都不是很开心。”
钟晏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这时候才夸赞道:“我们小宝穿婚纱很漂亮。”
他强调说:“非常漂亮。”
尽欢轻轻皱了下鼻子,觉得这是她问了钟晏才说的,直觉上就是为了哄一下她。
尽欢小声不满:“那我刚刚试的时候您也没说。”
走进门内,打在他身上的阳光也消失,陷入一片黑色的阴影里,他神色变得不太明朗,语气平淡道:“刚刚不说,是怕自己做一些丧尽天良的事。”
用这样的语气说完全反差的话,尽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才不丧尽天良……”她反驳时不太有底气,声音愈小。
任何时候都非常好的钟先生,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各方面都不适配,但尽欢的没有底气却又隐隐暴露了一些问题。
某些时候的「丧尽天良」。
“嗯。”钟晏靠近她耳边,他气息笼罩下来,有股浅淡的木质香,然后听见他用同样很低的声音说,“会想直接那样进去。”
她本来就漂亮,穿上婚纱更加,会让他想到那样的画面——
幻视那些落在上面的东西,一定会和婚纱一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