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眼泪是懦弱也是铠甲。
明信片。
尽欢低头看过去, 能看到上面写着字,她不由怔住,犹豫了会儿, 俯身把明信片捡起来。
很明显明信片上也是谭老师的字迹, 不过短短几行,尽欢一眼扫过去, 就看到了上面写的内容。
前面是散文诗里的原话,她说,人生忽如寄, 莫辜负茶, 汤, 好天气。
后面的字看起来是认真写下,笔锋可见清晰, 字体尾端还描绘有金色的线条, 大概是说,她也不想辜负合适的人, 问他怎么想……这种意思。
是一个女孩子很纯粹的心意。
尽欢看了一遍, 目光落在明信片最下面的名字上,很清楚的写着「谭希」两个字。
如果没猜错的话, 这本书应该是礼物。
上面写着日期,八月初九,是钟晏的生日。
生日礼物。
尽欢就这样定定看着, 在这瞬间,她感觉到心脏有种冒泡泡的感觉,是一种她以前没感受过的酸涩感,被柠檬汽水浸泡那样。
尽欢下意识捂住心口的地方,她慢慢舒口气, 试图缓解一下这种不适感——她很不喜欢自己这样。
因为不知道是为什么,让她有点难受,还有点恐慌,好像有人在用绳子慢慢把她心脏收紧,她再努力想要求救,但没办法找到那个出口。
尽欢意识放空,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钻到她脑子里来。
这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
可能有十年,也或许还不止十年。
十年前,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初中生,是个很稚嫩的小孩子,那么丁点儿,什么都不懂。
而他们已经很大了,在读研究生,有独属于他们的一段岁月。
之前尽欢听谭老师偶尔提起过,关于她读大学时的事情,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尽欢能拼凑出当时那些画面。
她又想起谭老师提过她有个前男友。
是她读研时候的男朋友,是她的同学,是她见过最优秀的人,他们后来没能在一起,是因为他的家庭原因——他的家庭很复杂。
尽欢本来没有多想,谭老师说的时候,她也只是随便听一听,感叹一句惋惜,就再没有后话。
而她现在好像能把这些都联系起来。
谭老师说的那些,和钟晏都能对上,他们现在关系也不错,是还可以的朋友,他们都是很体面也很好的人,就算以前真有什么,现在也能友好和平的相处。
因为自己没有参与过他的以前,她就算再了解也没办法亲身体会,近十年的距离会一直摆在那里,他们认识十年,远比她认识钟晏的时间长得长得多。
她和钟晏才认识不到一年,甚至在结婚之前,他们对彼此都不了解,哪怕是现在,他们也只有身体变得更熟悉,其他更多就没有了。
钟晏很少跟她说从前,谈心也很少。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完全就是这样的。
尽欢眼前浮现很多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们很相配,而她和谭老师之间所具备的差距,让她这种紧缩感越来越明显,连眼角都觉得酸酸的。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发愣间眨了下眼睛,“啪嗒”一声,泪珠就从眼眶里滚了下来,落在她手里的明信片上。
尽欢反应过来,赶紧去把上面的泪珠擦掉,但还是印下了一点湿湿的痕迹,让有岁月感的字迹也慢慢晕开,她慌了,直接用衣袖去擦,试图把它完全印干。
她不能弄脏别人的东西啊,特别是有关于表白啊,心意那些重要的东西。
每一样都会是被人珍重又重视着的。
尽欢仔细确认上面没有留下很重的痕迹,她松口气,又慌张张把它放回书里面,然后小心翼翼把书放回到原位。
那个位置。
她低头静静盯着那个位置。
再也控制不住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犹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哭过,她偶尔会发作的泪失禁体质,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过了。
是因为在钟晏身边都过得很开心,很安心,除开那次被钟晏怀疑「她的喜欢」,让她忍不住掉了眼泪,其余时候还有眼泪,那只有在呜咽着喊“daddy”的时候了。
现在因为这些她不曾触及过的「从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湮灭感,眼泪控制不住从酸疼的眼眶里掉下来,一滴接一滴,一串连一串,直到已经泪如雨下。
尽欢使劲眨眨眼,眼前视线模糊,她只能用衣袖擦干,但擦了也没用,泪腺里不知道存了多少,一直流一直流根本擦不干,于是她只能放弃了,放弃做无用功。
那线条已经完全把她心脏勒紧了,让她想大声哭出来,可又在这样一个地方,让她根本不敢完全哭出来,只能尽量忍着,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一只手紧紧掐在另一只手的虎口处。
好疼,又不知道哪里疼,她觉得,应该是连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尽欢想知道为什么疼。
但她没体会过,她没办法知道。
是她靠自己不能想明白的事。
也可能她其实能想明白,不过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企图给自己制造一个假象。
方尽欢真是太没用了。
因为这点事也要哭。
眼泪是懦弱也是铠甲。
这是姑姑告诉她的。
但她总那么懦弱,总那么敏感,对钟晏来说这是过去的事也是小事,她连问都会像是无理取闹。
阳光照进脸颊的泪珠,折射进心脏里,里面很满,灌满了泪水。
尽欢把脑袋埋进双手里。
.
钟晏临时出门了一趟,因为尽欢在睡觉就没打扰她,本来以为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回来,谁知道因为事情耽误了,到下午四点才回来。
这个点尽欢应该已经睡醒了,最近她学游泳兴致高昂,早起要游,午睡起来也要游,想她在泳池,于是直接去找她。
却发现人不在。
总不能是还没有睡醒。
钟晏往房间里走,刚进大门,看到尽欢在客厅给花浇水。
客厅里的花是尽欢过来别墅的时候买的,她之前家里买的那两盆开花了,对养花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兴趣,正好来之前在花店看到这盆紫色蝴蝶兰长得好看,她干脆就买了带过来。
她每天都会记得给它浇水。
花到现在还长得很好。
钟晏一直走到她面前了,尽欢才慢慢抬头,她看向他,动作也有点慢,把手里的小水壶放下,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您回来了呀。”
声音很轻,很乖。
她又低下头继续浇水,这盆花她摆弄得很仔细,浇的时候避开叶心和花朵,把泥土完全浇透,连浇花的水都是她特地烧开晾凉之后的。
钟晏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
他静静看着她的后背,半蹲在哪里,稍微低着头,弯下脖子,手指触碰到花瓣,很轻,很仔细,确认全部浇好了,她才把手里的水壶放下来。
“刚刚回了一趟老宅,确认一些婚礼的事。”钟晏淡声开口,“目前一切还算顺利。”
他说完后,过了几秒,尽欢才迟钝地应了声:“哦。”
“顺利就好。”
钟晏目光落在她摆弄花的手指上,明明那盆花没什么好弄的,她却一直在看,反反复复,始终这么低着头。
钟晏目光微沉,他身体稍稍往前靠,双手往前搭在腿上,说:“下周六有时间吗?我们去试婚纱。”
之前没有和尽欢聊过这方面,关于婚纱礼服这些,她只说过结婚她想去教堂,想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的她好像没提过。
尽欢不是会很喜欢梦幻啊童话啊的那种人,她对婚礼一直没有要求。
毕竟在遇见钟晏之前,她也从没想过自己会结婚结得那么早。
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她没想过,也没有要求,看起来就是……钟晏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反正都可以。
很好养活的孩子。
“婚纱呀……”尽欢琢磨着这个词,她点点头,“好啊。”
声音像一捧水里掺了颗粒,没那么清澈。
钟晏语气变得很温和,温和到完全是在耐心哄人那样,他询问:“喜欢什么款式的?我好让人提前准备。”
“我都可以啊。”尽欢歪了下头,想了下,“什么都好。”
“会不是很喜欢婚礼那样的场合?“钟晏揣摩她的想法,站在她的角度想她的想法,按照她对尽欢性格的了解,尽欢更喜欢安静,喜欢单独的场合,婚礼那样人多的她反而不自在,特别是他家族原因,他的婚礼没那么纯粹,任何人,包括他,都是带有目的的。
尽欢摇头否认:“没有的。”
钟晏眼底视线微压,他气息缓缓沉下去,目光还在她手指上流转,她手指偏细,比起他来说的话,骨骼感更偏弱,更柔软。
钟晏不问,尽欢也就不说话了。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好,尽欢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盆花往中间挪了挪,然后站起来。
“我有点不舒服,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尽欢声音也听不出来情绪,她低着头,目光从下面转过去,不知道在找什么,也没找到,然后她转身就要上楼。
明明中午才睡起来,现在又说要休息,钟晏抬头,视线跟随着她,他喊住她:“尽欢。”
尽欢应了声,脚步停下来。
“把手给我。”钟晏沉声说。
尽欢不太明白,但还是把手伸到他面前。
手指才落到空气里,就被钟晏握住,他把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往下握住时,感受到她手指的温度是凉的,到指尖甚至有点冰冷,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她手指指骨下一点被他手指圈住,然后又握过去,指腹轻轻按着。
钟晏就这么握了会儿,他不动,尽欢也没有说话,空间里的氛围安静得奇怪,尽欢眨了下眼睛,她手感觉到僵硬,想收回来,钟晏抬头看向她。
目光对视上时,尽欢心脏狠狠一跳。
钟晏眼里的视线是柔软的,柔软到让人想再次哭泣,他声音很温柔,轻轻说:“小宝,你觉得你哭了,daddy会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