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尽欢,小宝,好孩子。……
新年过后一周, 钟晏要出差一趟。
钟晏其实常需要出差,一年里有不少时间都在到处飞,但新年才过去, 他要马上飞欧洲一趟。
不确定这一趟要去多久, 是去解决之前说的,比较棘手的问题。
尽欢听到他说这个的时候还有点懵,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您今晚就要走?”
钟晏点头。
行程是临时决定,直飞的票不多,正好是今晚, 不然他想给尽欢多一点反应时间。
尽欢着急说:“那我给您收拾东西。”
钟晏摇头:“不用。”
他因为常出差, 都有物品准备在公司, 他的助手会给他收拾,直接带去机场。
尽欢懵懵地点头, 也不知道她还能做点什么, 她只能说:“那祝您一路顺风。”
尽欢本来说要去送他,但外面太冷, 她到时候还要自己回来, 就不用她送了。
钟晏出门前,摸了摸她头说:“真挂心我的话, 到时候来接我。”
她一个人在家,他没有嘱咐太多,这是唯一一次离家家里有了挂念他的人, 钟晏心底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触动。
特别是眼前的人正一脸不舍地抬头看着他。明明他都还在这里,她眼神看起来就好像他已经离开很久,她无比想他那样。
钟晏声音温和道:“不用担心打扰我,有空可以给我打视频。”
尽欢听话地点点头。
她其实还在想一件事。
再过不到半个月就是情人节,本来她还想和钟晏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要怎么过, 现在看来,他情人节能不能出差回来都是个问题。
钟晏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尽欢就这样目送着他离开。
偌大的房子里于是就剩下了尽欢一个人。
她刚午睡起来,钟晏离开后,精神就慢慢恢复了,自己慢吞吞地走去书房,先拿笔记本出来规划了一下自己这几天需要完成的任务进度。
其实就算放假在家尽欢也没有闲着,除了除夕那几天不在家,她基本上除吃饭睡觉都是在忙自己的活,还有几天就要去学校,新一轮的实验进程开始,如果没有准备得很充分的话,她会比较焦虑。
尽欢现在还是处在一个很容易焦虑的年纪。
第二天早上尽欢收到钟晏的消息,说他已经到了。
实际上他是凌晨到的,为了不打扰尽欢休息,等到她这边时间的早上才发消息给她。
他那边现在很晚了,尽欢回复:「您好好休息。」
已经开始适应晚上睡觉身边有人,突然一下只剩自己,尽欢是有点没睡好,她昨天晚上中途醒来好几次,每醒一次看一下时间又迷迷糊糊睡过去,直到早上六点多,又醒一次,也不想再睡,干脆就起床了。
之前钟晏说她身体太弱,她就一直记得,不仅每天晚上和他一起锻炼,早上还给自己安排了空腹有氧,才七点,她就已经跑完了半个小时。
还是气喘吁吁,但比之前好多了,起码她现在跑起来已经能够坚持下去,喘归喘,但平复得也很快。
一早运动完,都觉得自己可有劲了。
家里阿姨照旧给她做好三餐,应该是钟晏出门前特地有嘱咐过,每天晚上还会给她做一碗小甜水,这很有效的杜绝了尽欢想喝奶茶的跃跃欲试的心。
头几天尽欢都是和钟晏文字聊天,她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问问他工作累不累,睡得好不好这样一些很平常的话,多的尽欢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和钟晏好像没那么多话可以说。
而且,就算钟晏说了不用怕打扰他,她还是不想打扰到他工作。
尽欢准备去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才小心翼翼给钟晏打了视频过去。
她先提前问了他有没有时间,得到确定的答复后,才拨了这个视频。
钟晏这个点刚开完会。
他穿戴完整,一应俱全,一看就是才经过一场正式的会议,此时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手边有笔和笔记本,上面有他写下来的一些重点。
尽欢穿着睡衣在房间沙发上,视频接通时,看到钟晏,她恍惚了半秒,然后笑着跟他打招呼:“您刚忙完?”
“嗯。”钟晏应了声,揉了揉太阳穴,“刚开了三个小时的会。”
在这种会议里,需要他保持高强度的精神状态,因为很耗神,他结束后才感觉到双倍的疲劳感袭来,特别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太阳穴酸胀得厉害。
尽欢看出来他很累了,即使这样还是刚结束就跟她视频,她长话短说,告诉钟晏自己明天开始要去学校。
“我知道。”钟晏淡声道,“我会让司机准时接送你。”
不比之前住在学校,她现在的话需要更多通勤时间,家里司机会按时接送她。
尽欢也很规规矩矩的坐着,她通过手机屏幕仔细打量钟晏的脸,近一周的时间没见,他看起来冷淡很多,这大概因为他正处于工作状态,并且还很累,尽欢完全能够理解。
尽欢跟他说,她前天买了两盆花回来,打算养着等到春天开花,她很期待。
她在说,钟晏停下手里的工作在听,他拿起水杯小口喝水,眉眼情绪压得极淡。
尽欢铺垫了一些平常的话,她眼睛亮亮的,就这么看着钟晏,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很想您的。”
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想他。
当然也不止晚上,白天也很想,吃饭的时候桌子上只有她一个人,偶尔抬头,还会幻视钟晏坐在她对面。
他静静看着她,给她倒水喝的样子。
她说想念太真诚,真诚到钟晏神色也停了半秒,然后他应了一声:“嗯。”
尽欢突然想到什么,她问钟晏还有没有时间,她有个东西要给他看。
只要两分钟,两分钟就可以。
钟晏点头。
尽欢于是从镜头前跑开,钟晏隔着屏幕都感觉一阵风拂过似的,简直跑得飞快 ,然后还不到两分钟,又重新回到了屏幕前。
原本还穿着睡衣的尽欢,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她穿着打扮一向随性,喜欢穿浅色,柔软的布料,总显得她人很温柔,马上春天就要到了,尽欢买了一套很春天的衣服,浅色牛仔裤搭薄荷绿的毛衣,毛衣是小V领,正好露出锁骨,显得她整个人很明媚,很春天。
“给我看什么?”钟晏问。
尽欢在镜头前转了一圈,张开手给他看,解释说:“这是我前两天逛商场买的,我很喜欢。”
“我想穿给您看。”
其实本来是她情人节打算穿的衣服,但现在看时间,到情人节钟晏应该回不来,但她穿了第一时间还是想给他看。
就想穿给他看。
尽欢看到喜欢的,漂亮的,就想要钟晏也看到。
唉,不知道他会更喜欢她穿什么样的衣服,尽欢也一直在揣摩,大概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总想让他看到自己更好的样子。
原来是给他看这个……还以为有什么……
钟晏终于笑了下,他说:“很好看。”
尽欢听到这句就很开心。
她脖子上还特意配了一条银色的珍珠项链,原本按照她的想法,这套衣服还要搭一个小珍珠耳环,头发弄个半扎发,然后这样就好了。
不过现在很匆忙,她只能配个项链这样子给他看。
尽欢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知道聊到现在该挂视频了,不好再继续耽误他更多时间,尽欢却很不舍,她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见到钟晏,亲近更是……他们还只是他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做过一次。
钟晏还是那样隐忍克制。
“那您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太累了。”尽欢最后嘱咐他,她依依不舍看着视频里的钟先生,吸了吸鼻子,好像这样能闻到他的味道,他就在她身边一样。
钟晏静静看着她,他淡淡点头。
挂了视频后,尽欢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然后起身去换衣服。
今天晚上阿姨炖了莲藕排骨汤,她不是很有胃口,于是就着汤吃了点莲藕和排骨,其他的没吃。
天黑之后开始下雨了。
尽欢拿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做这学期的实验计划,外面雨滴淅淅沥沥地下,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过去多久,她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想休息会儿。
这一下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直到她被雷声吵醒。
外面雷声轰隆,房间只开着一盏小台灯,尽欢盖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电脑甚至还在手边放着,尽欢迷迷糊糊醒来,睁眼往外看,原本的小雨已经发展成了大雨瓢泼,雷声和闪电一起,骤然划破夜空。
心脏变成一块挂在空中的晶石。
尽欢伸手去摸手机。
之前写得太投入,手机放在一边都快没电,她摸索着找过来,打开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凌晨两点。
尽欢深吸一口气,穿了拖鞋,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盖住,闭上眼睛试图再让自己进入睡眠。
明天要去学校,新年第一天和大家见面,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可不太好。
尽欢闭着眼睛,困意慢慢袭来,大概是这会儿天气太恶劣,那雷声轰隆一直打到了她的梦里,于是她开始做噩梦。
尽欢的噩梦很少。
她反反复复做噩梦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她梦见爸爸妈妈一起把她扔在海里,或者抛弃在悬崖边,她使劲地哭,努力地喊救命,也没有人理她。
在家里的话,往往这时候姑姑会来安慰她。
姑姑会抱住她告诉她没关系,再轻轻拍着她后背唱歌哄她入睡,哪怕再晚也依旧会来,陪着她一直到天亮。
她很久没做过这样的噩梦,也很久不需要人来安慰了。
今天晚上可能是房子太大,床也太大,四周的气息冰冷异常,加上天气恶劣,她少有的再次做了这样的梦。
半梦半醒间,尽欢摸到手机,拨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
“钟先生?”尽欢只听到接通的一声响就开口喊他,她声音可怜得发颤,一句话就让人能听出来不对劲。
“我不是故意打扰您。”尽欢小声说,“我刚刚做了噩梦,我有点害怕。”
害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钟晏,所以才给他打电话,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太贸然打扰到他,说话声音小得可怜,小心翼翼地跟他解释,试图来为自己这样矫情的行为获得一点谅解。
她知道打雷做噩梦这种是有点太矫情,显得像是故意获得关注或者说是同情,换作以前,这种害怕尽欢确实会自己消化,但这时候,在这张床上,她就很想听到钟晏的声音。
尽欢很少会对谁有这样强烈的依恋感,哪怕是对姑姑也没有,从她等于没有父母那时候开始,她其实就看明白这世上的痛苦和残忍了。
钟晏语气很沉,听不出情绪,他只是反问了句:“噩梦?”
尽欢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住自己异样的声音,她尽力让自己语气也平常,她不想让钟晏觉得她不懂事也不听话,只会做一些矫情无用的行为。
她尽量平静小声地说:“嗯,外面在打雷。”
她脑子这时候还在换算时差,在想他那边应该正好是吃完晚饭的时间,钟晏在家的话这个时间一般在工作,不然也肯定会忙别的,他很少有清闲时间,在外面出差就更别说了,忙的事肯定更多。
尽欢小心屏住自己的呼吸,小心翼翼问:“我没有打扰到您吧?”
语气和下午那会儿打视频的时候简直就两级反转,少了那些雀跃和期待,听起来像极了一只在大雨里瑟瑟发抖的小猫。
钟晏那边安静了几秒,他没回答她的话,反而问:“希望我哄你?”
尽欢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能通过听筒听到她在有意克制的呼吸声。
“把手机放一边,我不挂电话。”钟晏声音很轻,“等你睡着。”
他呼吸声很低,从电话里传来,给了尽欢一种安全感,她闭上眼睛,重新开始尝试入睡。
伴随着均匀呼吸声,以为人终于睡着,却紧接着一阵细细的啜泣声,睡梦中在哭,却好像又想到什么极力克制住自己,忘了点什么,只记得自己不能发出声音打扰到人。
钟晏听见声音,眉心微皱起。
陷入噩梦的状态。
哪怕这样了也不敢哭出声音来,像是紧紧掐住自己在克制那样,深深的委屈感,通过听筒他都能感受到,钟晏呼吸跟着停了几秒,他心脏也是。
“尽欢?”钟晏试图喊她,声音轻轻的,“尽欢,小宝……好孩子,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