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警队重器 胰岛素瘤
公交车站人很多, 这时还没有地铁,市区内很多线路在早晚上下班的时间段内都很挤。
陈染看了一眼,就放弃了等公交的念头, 站到马路边想拦个出租车。
一辆的士司机放下前一个乘客,探头问陈染去哪,听说她要去河西分局, 这司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陈染, 随后他立刻向陈染招手:“上来吧,急的话我抄近路送你去。”
陈染也不是第一次打车了,的士司机一般都比较健谈, 但像此人这般热情的就很少了。
换个人碰到这样热情的司机说不定都不敢上车,但陈染觉得这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就坐到了车后面。
司机踩下油门,到了一段车比较少的路段,通过后视镜看了眼车后座的乘客,客气地问陈染:“同志, 你是在河西分局工作啊?”
陈染瞧了瞧他后脑勺, 没回答, 但也没否认。
司机担心她误解, 连忙解释道:“您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就问问。前些天不是有个同行在电台里通知咱们去容城大学那片拦人贩子嘛,那天我也去了。我们见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说话时, 那人转回头看了眼陈染。
陈染认出来了,她和郭威等人去抓高会武时,确实见过这位出租车司机。
“哦, 原来是你啊?刚才我没注意看。”
“大哥那天开车帮忙拦人了,我还有印象,你车技真不错,还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气势,真了不得。”陈染夸得很真诚。
事实上,这个人的车技确实很好,胆量也大。与高会武的车快要撞上时,他不仅没退,还来了个飘移,硬生生用自己的车挡住了高会武的去路,为警察争取了时间。
陈染这顿夸奖把这年轻司机夸得嘴角都合不上,他连忙摆手,客气道:“没有,我哪有你们厉害?我以前在部队当过汽车兵,这不算什么。”
“今天能碰上你,我运气真不错。我看你家就住附近吧,正好我经常在这一段跑,以后你要是着急用车,给我个电话,我能来尽量来。”
“我要是实在过不来,可以帮你联系别人接你,咱们有电台,联系人方便。”
司机说着,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张简易名片,递给陈染。
有时候打车确实难,真碰上急事没车还挺麻烦的。陈染就接过名片,顺便道了声谢。
快下车时,陈染告诉这司机:“听我领导说,他已经帮你们几位司机申请了见义勇为奖励,这个证书可能有点用处。如果发下来了,你记得收好。”
“行,我记着这事。以后你有事一定记得找我。”司机再次叮嘱。他本不想要陈染的钱,但陈染自己把钱放到后座,他拒绝不了,就只好收了。
陈染下车后,匆匆进了分局大院。她在院子里没见到孙维一和法医老杨,打算上二楼,去刑科中队看看他们俩在不在那儿。
但她刚到一楼大厅,就看到了一群人把孙维一围在中间。梁潮生和任队都在,除了认识的同事,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是来送锦旗的?看到他手上拿的锦旗,陈染猜出了这个人的来意。
杨信刚眼尖,一眼看到她进来了。
“今天你不是放假吗?怎么来了?”杨信刚好奇地问道。
“是放假,不过我跟孙维一约好了,要跟她去一趟殡仪馆,看她解剖。这是有人给她送锦旗吗?”陈染看得不太清楚,便问杨信刚。
“对,那男的是容城大学的老师,前几天孙法医给她妈做过伤情鉴定。”杨信刚也不知道鉴定的具体情况,但他感觉这个男的可能是对孙维一有好感,并不只是单纯地为了送锦旗。
这只是他的感觉,因为没证据,这事他就没乱说。
队里有不少人知道,孙维一以前处过一个男朋友,还处了几个月。她那男朋友其实是喜欢她的,但他和他家里人都难以克服心理上的障碍,跟孙维一在一起时,有时候会想到她的手曾接触过尸体,无论是一起吃饭还是做稍微亲密一点的接触,都会出现异常反应。
孙维一是聪明人,没过多久就看出来了,主动提了分手。
这件事过后,孙维一有一年半没再处过。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经历,对孙维一来说就太伤了。
所以,外向如杨信刚,对这种事也不敢乱说,更不敢胡乱起哄。
郭威看到了陈染,主动给她让出一块地方,让她站到他前面。陈染过去时,刚好看到那个高大的男青年回头。从长相上看,还不错,最主要是气质比较沉稳。
这时送锦旗的仪式已进入了尾声,梁潮生让孙维一和那男青年拿着锦旗合了影,人也就散了。
那位男青年过来的目的已经达成,适时提出了告辞,经过门口时,他还笑着冲陈染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陈染有点奇怪,这人不会认识她吧?不然干嘛对她点头示意?
“陈染,你过来一下。”梁潮生冲陈染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孙维一这时已把锦旗卷起,看陈染来了,就告诉她:“我先把锦旗送上去,一会儿下来在这儿等你。”
陈染答应一声,跟着梁潮生上了楼。等到了他办公室,周围没有别人在时,他才道:“刚才给孙法医送锦旗的人姓江,我跟他家人都认识。他今天来这一趟,明着是给孙法医送锦旗,实际上是想跟孙法医接触下。”
“这件事小江他母亲也是知情的,你跟孙法医关系不错,你找机会帮我问下她的想法。她要是愿意跟小江接触,我就让小江自己联系她。”
梁潮生真是第一次为人牵线搭桥,业务并不熟练。他本人也不喜欢做这种事,但孙维一是他手下,因为职业原因,婚事不顺,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他理应关注下。
现在有条件不错的年轻人主动找上门来请他帮忙介绍,他当然不好再推辞。
但他跟孙维一没有单独接触过,让他自己跟孙维一提这件事他有点说不出口,所以他才想到要找陈染帮忙。她俩都是女孩,女孩之间容易说些体己话。
陈染有点懵,万万没想到刚归队领导交待她的第一件事是这个。但她还是答应了:“那我找机会问问吧。”
看她准备走,梁潮生又叫住她:“对了,你这次又和许振抓了个要犯,这件事上级都知道了。你这几次出手抓的都是悍匪级别的人,对这种人下手重一些,用上武器以达到尽快制止对方犯罪的目的,这都没问题。”
“不过以后你再执行任务,要注意区分嫌疑人的性质。如果对方犯的不是什么大罪,下手不宜过重,咱们手上的权利也是受法规制约的。”
陈染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连忙说:“梁队放心,这个我懂。如果出手过重,对一些犯了轻罪的嫌疑人来说也算是故意伤害,是要承担责任的。我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人打骨折。”
她自己已经通过了法考,熟知法律,对于警察法自然也是了然于心的。当然知道梁队说的情况。
梁潮生以前没跟她谈过这个,见她知道轻重,就放心了。
陈染从梁队办公室出来时,孙维一和杨法医都在一楼等着她。
几个人很快上了车,杨法医最近经常加班,比较困,上车后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这时还有负责开车的司机在,陈染不好冒昧地当着别人的面说起小江的事,就问起了他们这次要处理的尸体情况。
孙维一告诉她:“这次死者29岁,死前身体比较健康,没有任何重大疾病。除阑尾手术外,没做过其他手术,所以他突然死亡有点蹊跷。”
“他母亲和哥哥填了委托书,想让杨法医和我给死者做下尸检。”
陈染点头,问道:“他没结婚吗?”
“结了,但他们夫妻常年两地分居,妻子在婆家住,听说夫妻俩关系不是太好,婆婆说这次她儿子回来她听到夫妻俩吵架了。”
“婆婆怀疑她儿子是儿媳害死的?”陈染问道。
“是这么说的,婆婆已经报案了。我之前给死者抽过血,初步做了检验,死者血糖异常,偏低很明显。除此之外,胰岛素也存在过量的情况。但家属反映,死者年纪不大,身体挺好的,生前没有糖尿病史。”
司机正是郭威,估计他刚才也在竖着耳朵听,听到这里他插了一嘴:“不会是有人给死者注射了过量胰岛素吧?”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和杨法医检查了一下死者体表,在他腹部近肚脐不到五公分的位置发现了两个针眼,这确实是个疑点。”
这个陈染也懂,胰岛素无法口服,一般都是肌肉注射,首选部位为腹部,那里脂肪比较厚。
“想要印证,得进一步做下解剖才行。对这次解剖,死者母亲和哥哥同意,但他老婆和父亲反对。”
孙维一说到这里,摊开双手,似乎对这一家人的表现有点无奈,估计当时闹得不太愉快。
郭威听了,说:“这就奇怪了,夫妻俩感情又不好。就算丈夫尸体不完整了,当老婆的也未必会心疼到哪儿去吧,拦什么啊?”
“哎,你俩听说过扒灰没?”郭威说完坏坏地一笑,继续开车,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陈染和孙维一。
陈染一脸茫然,看了看孙维一。孙维一也是如此,都不明白郭威这是什么意思。
杨法医本来在身上盖了件衣服在假寐,他迷迷糊糊听到这里,睁开眼睛,说:“什么扒灰,谁家老公公和儿媳搞到一起了?”
陈染:……
郭威笑,孙维一在短暂的目瞪口呆后,也懂了一个名词。
随后她小声跟陈染说:“也说不定,我现在回忆当时这一家人的情况,也觉得那个老公公和儿媳走得近了,瞧着不太正常。不过我也是感觉,没有证据。”
几个人一路聊着案子,偶尔八卦几句,时间过得挺快的,感觉没多久就到了西郊殡仪馆。
殡仪馆周围林木森森,即使是白天也比市区凉爽得多。
陈染进了分局租的解剖室,和郭威都换上了罩衣,郭威也好奇这个解剖要怎么做才能证明死者是被人注射了胰岛素而死。
因为这次解剖的目的明确,在剖开腹腔后,杨法医没有去动心肺以及头颈部,更没有费力气去锯开胸骨,主要是检查胰脏部位。
“没有瘤子,确实没有。”杨法医拿着手术工具,剖开死者胰脏后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
为了给孙维一练习的机会,他让孙维一也按照他刚才操作的步骤去检查。
他有了时间,才跟陈染和郭威解释道:“家属说死者生前没有糖尿病史,但我们不能只相信家属的一面之辞,到底有没有得有拿得出手的证据。”
“刚才我检查了一下,在死者胰脏上没有寻找到胰岛素瘤。如果死者生前有糖尿病,就应该有这种瘤子。既然没发现,可以证明家属之前所述是真实的表达,死者确实没有糖尿病。”
郭威听了,当即说道,“可死者体内胰岛素含量过高,血糖值又明显偏低,还有针眼,这应该可以证明他是死于谋杀吧?”
杨法医点头:“确实,有这些证明,谋杀这个说法是成立的。我们法医能做的就这些了。”
“你们二中队最近挺忙,有几个人刚从罗平市那边回来,这个案子可能落不到你们手上。让别的中队查吧,应该不难查。”
杨法医说完,洗了手开始写记录。
陈染也觉得这个案子难度应该不大,先从死者最亲密的人查起就可以。
这个解剖不算很复杂,到下午两点左右,两位法医已把死者尸身重新缝好。
陈染从头至尾没看到有家属到场,按理说,这种解剖该有个家属旁观做见证的。
“这家人怎么都没人来?”陈染疑惑地问道。
“通知了,听说死者母亲生病入院了,长子在医院照顾,其他人……”说到这里,杨法医摇摇头,没有细说,估计联系这些人并不顺利。
接下来问不问其实都没什么区别了。陈染本打算看完解剖就回家,但她还挂记着梁潮生说的事,就问孙维一,“一会儿下班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去呗。”孙维一自己不爱出门,但陈染要带她出去,她也会跟出去遛遛。
对于陈染来说,孙维一这人很好相处。俩人一起吃东西的话,爱吃的孙维一就多吃几口,夸几句。不爱吃的孙维一会少吃几口,但一般不发牢骚,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所以回刑警大队后,孙维一换上了便装,就跟着陈染出了刑警大队。
看着她俩下楼,郭威开玩笑道:“用不用我去给你们当保镖?”
陈染果断拒绝:“这回不用,下回吧。”
郭威做了个遵命的手势,看着陈染和孙维一下楼后,他竟没去办公室,也没回宿舍休息,反倒去了顶楼训练室。
这里有很多训练器材,这两天训练室的墙上还多了一份打卡签到表。
这个表格是一中队最先发起的。
作为河西分局的重案组,他们被二中队最近的破案效率刺激到了,也被陈染的武力值惊到了。
一中队的队员们被队长连敲带打地训了一顿,难免会生起奋发涂墙之心,决心从现在起,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既要提高体能,也要提高破案技术水平。
所以,这个签到表就被人挂到了墙上。一中队的人一有时间就会过来训练。
没过多久,这个表格就像传染病一样被传到了其他中队,于是,一场看不见的硝烟在训练室里已悄然展开。那些训练器材的使用率跟以前相比也明显提高了。
梁潮生对此心知肚明,也乐见其成。手下人自己愿意卷起来,那他们大队的破案水平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这么好的事他求都求不来,怎会反对?
为了助推这股风潮,他还自掏腰包,买了一堆饮品放到训练室里,供队员们随时饮用。
他甚至在心里酝酿着,哪天在全大队所有队员中展开一场体能大比武,到时候优胜者会获奖。
傍晚时分,陈染终于和孙维一归队了。
梁潮生这时也没走,听说陈染回来了,他又把陈染叫到了办公室。
陈染以为他想问孙维一的事,就告诉他:“孙法医说可以先了解下。她面子薄,别的没多说。”
那就是对那位姓江的大学老师印象不错了,梁潮生点头,说:“那行,回头我跟小江说一声,让他自己跟孙法医联系。”
“不过这回我找你主要不是说这事,是别的。”
“河东区的云队明天会过来,他说要送咱们队一个超大型熏显柜,有这么高,自行车也能竖着放进去那种。”
梁潮生说完,比量了一个高度,大概有一米六左右的样子。
陈染大吃一惊,说:“这么大的熏显柜,市局应该也没有吧?”
要是能有这种熏显柜的话,有些形状复杂并且能够移动物体的指纹提取就方便了,比如自行车,还有各种花瓶,各色杂物等等。
只要能把这些物体放进熏显柜里,通电加热,再滴上502胶之类的熏显剂,最多用上几个小时,就能把这些物体上的全部指纹和掌纹都显现出来。到时候按需要提取就行了,不用再拿着刷子一处一处刷了。
但陈染心里有数,这么贵的东西连市局都没有,云队却花了大笔经费采购,送给他们河西分局,正常情况下就没有这么办的,毕竟谁家都嫌经费紧张。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云队有事要求助于河西分局,而且还不是小事。
梁潮生特意把她叫过来说这事,原因很简单,云队要办的事她肯定得参与。
次日上午十点左右,一辆卡车驶入河西区刑警大队院内。
车子还没停稳,河东区的云队就从前面那辆车上下来,指挥着同车的两个人:“去帮司机把柜子挪下来,这东西挺贵,别磕坏了。”
楼上有不少人被惊动了,任队也带着几个人下了楼。
“好家伙,这可真是大手笔,这么大的熏显柜,光听过没见过。”不管谁看到云队让人拉来的柜子,都知道这东西少见。
他们队里平时用的熏显柜比这个小了许多倍,熏显小件物体或者纸张都没问题,再大的就只能用刷子或其他方法一点一点处理了。
“怎么样,这东西还过得去吧,比彭亮拿的防弹衣是不是要强一点?”看着一帮人把柜子搬上楼,云队这才跟梁队说。
梁队不客气地回复道:“我看你也不是吃亏的人,送这么大礼,有事要我们办吧?”
“我可提前说好了,要不要办我们得看情况。毕竟,能难住你的事,那就没有简单的。”
“能帮忙就行,成不成都可以。咱们就是听天命尽人事。”云队说。
彭亮这两年一直没放弃孙志成父子失踪的案子,这件事他们几个队长都清楚。原以为这个案子破不了了,谁能想到,陈染在几个关键节点都发挥了作用,不仅成功得到了孙志成父子的下落,还把背后做案的整个团伙成员都抓获了。
因为这个案子,罗平市局有专人向容城市局打电话表达了谢意。连罗平市府那边也表了态,感谢容城方面的支持,帮助他们在节前及时排除了爆炸隐患。
有了彭亮这个案子作例子,云队更加确认,陈染所拥有的能力就像核武器一样,能够撬动一些像顽石一样的陈年旧案。
所以,陈染归队后,他就抓紧时间来了,免得又被别人抢了先。
要是晚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河东分局。
梁潮生把云队请进自己办公室,给他倒了茶后,就开门见山地说:“直说吧,你这回想办的是哪个案子?”
“是容城大学两年前的学生死亡案。”
这两个案子梁潮生听说过,只是于细节了解得不太清楚。
但能难住云队,案情应该不简单。
他想先看看案卷,初步分析下,就道:“案卷带了吗?”
“带了,那个…怎么没看着你们二中队的陈染?”云队把早就准备好的案卷推过去,状似无意地问道。
“她呀,刚才好像瞧见有人带她上顶楼了。一会儿我让人喊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