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借调 联合办案
任队跟痕检小朱通完电话, 看了看手机,派去火车站找房曼丽的人还没联系他。
那就是还没找到人,如果找到, 他们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
任队看得出来,房怀武很冷静,脑子还灵活, 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 仅靠审讯,恐怕难以让这个人吐口。
不过他不急,他有预感, 总会找到突破口的。
回到讯问室不过十分钟,他终于等到了下属传过来的消息。
他拿起电话,贴在耳边,语气轻松地说:“火车站西广场是吧?很好,你们几个办完事就赶紧回来吧。”
这几句话含糊不清,好像没说什么, 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挂断电话后, 任队没有离开讯问室, 也没搭理房怀武, 就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跟梁队聊起了天。
“今年过年我得回一趟老家,都好几年没回去了。”
梁队说:“火车票不好买,你得提前去,前两年我在西广场售票处排了五个小时的队才买到, 太费劲了。”
任队跟他一唱一合,“过年票多难买啊,排五个小时不错了…”
俩人说得很随意, 句句不离火车站,聊了六七分钟就站了起来,走出讯问室。老吴使了个眼色,示意陈染也跟他出去。
他们前脚才走,就有人进来,准备把房怀武带走。
那人去拉房怀武手的时候,被他手上的温度给冰到了:“这天挺热啊,你手怎么这么凉?”
说话时,他还特意观察着房怀武的脸色,以确认房怀武身体没什么大碍。
房怀武冷着脸把手腕从那人手上抽开,动作有点大,那人便道:“力气还不小,看来没什么事。”
房怀武心里什么都明白,刚才那俩警察三句不离火车站,是成心的。就是要给他施加心理压力,让他猜测房曼丽是不是已经被抓住了。
这些用意他都清楚,可就算清楚,他还是受到了影响。
他心里总存着几分侥幸,想着火车站那么多人,房曼丽乘坐的火车在五分钟之前就该发车了,警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她吗?
应该不会,那俩警察就是故意吓唬他,好让他吐口说出真相,他可千万不要上当!
可…万一真抓到房曼丽了怎么办?他这个妹妹娇气,受不了苦,真让警察找到她,她可不会像他这般守口如瓶,那两兄妹就全完了……
两种想法此起彼伏地冒出来,如同两手左右互博,害得他心跳都加快了。
他不由得开始生自己的气,明知道警察在给他下套,他还是上套了!
而这种无力感,其实就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
与其这么吊着他,还不如直接告诉他有没有抓到人呢……
出了讯问室,梁队先回了自己办公室。二中队这边的案子应该没太大问题了,他打算找一中队队长聊聊。
陈染则回了借调人员的办公室,这次二中队从冯家村一次抓过来十八个人,除了讯问,还有大量的文书工作要做。
见她回来,杨信刚叫住她,指了指同办公室几个借调人员,说:“你回来得正好,领导让我们把这批人的刑拘报告书都赶出来。”
“冯旺财那边还没审完,等完事了,有人会单独填写。”
陈染表示明白,冯旺财涉嫌杀人埋尸,案情相当重大,当然要更慎重些。
她答应一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并打开了电脑,开始按照格式填写。
这次抓的人虽多,但他们被抓的理由基本是一致的,都是暴力抗法,围攻警察。所以报告书最下端的理由与依据一栏大体上都差不多,写起来就比较容易。
只有冯家几兄弟以及冯父要填的理由多一些,因为他们是这起暴乱的煽动者,冯父更是涉及到故意杀人未遂。
嫌疑人的基本情况也好写,按照身份证照填就差不多。
只有简历有区别,某些人以前是有前科的,不论是刑事处罚还是治安拘留,都要写上去。这一条就要根据每个人的过往资料和讯问笔录来记录了。
陈染动作很快,不过半个小时就忙完了自己手头的事。
“杨信刚,小朱他们快回来了吧?”有个借调来的民警趁着休息的空当,碰了碰杨信刚。
“快了,听说搜到了药,检测需要时间,今天是等不到结果了,最快也得明天吧?”杨信刚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药有没有被换。
如果药没换,那房怀武本人最多会被关几年就会放出来。想到这种可能,杨信刚心有不甘。
“有点晚了,领导让忙完手头这些事就回去休息,咱们走吧。”杨信刚先站了起来。
这时已经九点多,陈染也跟着几个人走出办公室。
他们在走廊上刚好碰到匆匆回来的痕检小朱,他手上提着勘察箱,一行人中,还有跟他同去的刑警。
许振也在这几个人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刑警呢。
有几个刑警从办公室里往这边走,正好跟小朱一行人打了个照面。有个刑警似乎跟许振很熟,走过来不客气地冲着许振肚子就来了一拳。
许振则揽住这刑警脖子用力把他往下压,要不是小朱护着堪察箱让他们俩不要闹,估计这俩人还得互相打几下。
许振执行任务时看着倒挺正经,闲下来就跟个孩子一样,有点幼稚。
陈染本想问下他来刑警大队是不是有事,见状也不想问了,想着不如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陈染,你去哪儿,我送你行不?”许振问她。
见他要追上来,陈染赶紧加快脚步,说:“不用你送,我知道路。”
两个人一个要送,一个不让送,众人只觉得好笑。
但基本上没人会把他们当成一对,因为许振挺跳脱的,陈染应该不会有那种想法。
要不然她不至于躲得那么快,逃也似地冲下了楼梯。
陈染确实无语,看着许振追下了楼梯,她干脆站在大楼外一棵树下,等着许振。
等他过来了,陈染不满地说:“能不能正经点?那么多人看着呢!别跟我嘻皮笑脸的,你跟别人闹腾随你,别跟我闹。”
男同事处得熟了,互相之间打打闹闹挺常见的。可她是刑警大队唯一的女外勤,她不想动不动就被卷入到这种玩闹中。
如果大家喜欢她,也应该是因为她的能力和品行,而不是因为她的性别。
陈染不喜欢被人当众说笑起哄,哪怕这种笑不含恶意。在这种周边人都是男性的环境下,她并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个没有分寸感的人。
许振就是跟同龄人闹惯了,一下子没想那么多。他这时也看出来陈染真生气了,连忙站远一点,向陈染保证:“别生气,我下回肯定不这样了。”
看他态度还算认真,陈染便没再揪着这事儿不放,只问他:“你叫住我是不是有事?没事儿的话我先回宿舍。”
“我想问问你哪天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因为公交车上抓人的事,单位领导给我请功了,我觉得这事得谢你。要不是有你同行,这事我一个人也做不成。”许振表明了来意。
陈染休息时间挺少的,她堂妹找她逛街她都没出去,小姑娘抱怨好几次了。如果能休一两天,陈染宁愿在家睡觉,陪陪家里人,也不想跟许振去吃饭。
但她不好拂了许振的好意,就说:“暂时没时间,等过阵子再说吧。”
“其实这事儿你不用谢我,如果你不在车上,我一个人也不一定行。”
说完,陈染朝他挥了下手,转身走了。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树后,许振吁出一口气,心知自己心里那点酸涩的小苗头该掐断了,陈染不可能看上他。
陈染走到宿舍门口时,看到那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有灯光从缝里泄出来。
她推开门,便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弯腰用毛巾擦拭着湿湿的头发。
听到动静,女孩转过身来,看到陈染那一刻,她浅浅笑了下:“你就是陈染吧?我叫孙维一,是咱们刑警大队的法医助手。”
她的长相大概可以归属于淡颜系,五官和谐,脸上皮肤挺细腻的,呈暖白色,但那双手似乎被水泡了,明显发白。
注意到陈染的眼神落在她手上,孙维一扯唇笑了下:“这几天整天戴手套,汗发不出去,泡时间长了就这样,睡一觉就能好。”
从她的语气和表情来看,这是个有点轻微社恐的人。
陈染看她头发长及肩膀,这么晚了,只用毛巾擦是擦不干的,就把自己床头桌上的吹风机递了过去:“我带吹风机了,你用不?湿着头发睡觉容易头疼。”
“啊……行。”孙维一答应一声,接过吹风机,转头也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袋苹果脯,要递给陈染。
但她手伸出一半,好像想起了什么,那手就悬在了半空,往前递也不是,往回收也不好。
陈染这两天也听说了一些队里的事,有人说队里的女法医助手平时都不在食堂吃饭。因为法医经常解剖,同桌吃饭的话,有些人是会在意的。
陈染有点猜出孙维一的想法,应该是怕她介意吧?
她笑着伸手把那袋苹果脯接了过来,说:“有一段没吃零食了,我尝尝。”
“不过你这个袋子太大了,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主要是怕牙疼,我抓一把吧。”
陈染也不了解孙维一性格,两人不熟,自不好把人一整袋果脯都拿去吃了。
接下来孙维一没说话,室内只有一阵吹风机呜呜的响声。陈染出去洗漱回来,孙维一头发也吹好了。
陈染知道孙维一最近一直忙着解剖的事,除了出租车抢劫案中的女司机,还有他们从山上挖出来的柴仁花。
她最近正好对法医感兴趣,就主动说:“你的专业书籍如果有不用的,能不能借我一本看看?”
听到她的要求,孙维一看上去挺高兴地,“可以啊,你想看什么自己挑,如果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她的书挺多,除了案头上那一排,床底下两个纸箱里还有不少。
陈染也不客气,把案头那一排先扫了一遍,说:“这些应该比较难,帮我挑两本基础的吧,毒理还有病理的就这两种。”
孙维一按照她的要求挑出四本书,说:“这些我都很少看了,你慢慢看,不弄丢就行。”
陈染也知道她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这些书,弄丢了虽然可以买新的,但她用惯的书上可能有备注和学习时的心得,这一点新书是代替不了的。
“放心,不会弄丢的。”陈染向孙维一保证,随后躺到自己床铺上看了起来。
孙维一可能是太累了,躺下去不超过十分钟,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后半夜一点左右时,她醒了一下,有点渴。睁开眼一看,棚顶上的灯已关了,但陈染床头的小灯还亮着,这么晚了,陈染居然还在翻着她刚才借过去的书。
孙维一:…那些书真有那么好看?
想当初读书时,她都快被那一堆书虐出焦虑症了!
次日上午十点左右,分局刑科中队加急做出来的检测报告被送到了梁队办公室,得知消息,任队赶了过去。
“看看吧,这报告上的内容跟咱们之前的分析吻合。”
“这种杀人方法我这些年也是第一次见,你们二中队这次办得漂亮,这么疑难的案子都能破!”
梁队工作多年,见过的案件类型数不胜数,但把肾上腺素注射液替换成水,这种杀人方法他真是头一次接触。
房怀武真是聪明人,只可惜他的聪明劲有很多都用在了歪路上。
“果然换了,换成了水!”检测结果让任队很满意。
“不错,有这个结果,咱们这些天也不算白忙。”拿到这份报告单,任队有一种拨云见青天的感觉,从里到外整个人都通透了。
梁队对这个结果也极满意,当初他力排众议,坚持重启廖敬贤一案,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现在案件基本上算是破了,也证明了他和任队的思路是对的。
“房曼丽都交待了吧?”梁队问起房曼丽的事。
“差不多吧,说了不少。房曼丽比她哥容易审,讯问记录你可以看下,用来做证据是足够了,有动机,也有做案过程,作为知情人,房曼丽知道的事可不少。”
梁队拿起那份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廖敬贤发现房曼丽与前男友过从甚密,还给前男友买了手表,他提出要跟房曼丽离婚,还要把他父母的房子收回来,这件事就成了房氏兄妹杀害他的导火索了吧?”
“是啊,据房曼丽交待,她不喜欢廖敬贤,嫁给他就是因为他舍得给她花钱,大小事都让着她。但时间长了她又想起前男友的好,比如年轻,能陪着她,这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了。”
梁队没说话,凶杀案总结起来,其原因不外乎那几大类,主要都涉及到金钱美色和权利。
案子办到这个程度,房怀武不管是否交待,都影响不了案件的进程。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二中队几个办公室里全都是欢呼之声。有人甚至高兴地把案头的书抛到了半空中。
声音有点大,几个路过此处的一中队刑警瞧见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还在大海捞针似地找人找车呢,二中队这边已连破两个大案,还抓了一批暴乱分子。
如今案件只要按步就班的走流程就可以了,说不羡慕怎么可能?
下午三点左右,任队出现在办公室,“一会儿大家都去一趟会议室,咱们开个会。”
“任队,开什么会?”有人问他。
“去了不就知道了?”任队没有告诉他答案,交待完就走了。
可就算他不说,有些人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所以等任队一走,好几个人就凑到了一起说话。
“听说一中队那边没找到合适的办案方向,一中队队长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是啊,上边可能想让咱们联合办案呢,我觉得很可能让咱们二中队出人,因为咱们手头现在没有其他大案。”
陈染也知道出租车抢劫案很难破,这次的案子更为难办。因为出租车被人抢走了,那帮人似乎有产业链,出租车被抢后,他们会把车开到特定地点,把车改装拆解或者重新喷漆,总之,经过这些改造,就算原车主站在车旁边,都不一定能出来。
而且这次受害女司机并未受姓侵,那就没办法通过某种液体来做DNA鉴定了。
距离开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陈染最近没跟莲山所的联系,趁着这时有空,她打通了小路的电话。
“最近忙不,还好吧?”
“陈染,你你,你这是特意给我打电话啊?”小路的声音竟有点结巴,可能陈染给他打电话这事对他来说有点突然。
“领导说今天我可以早点走,回家看看。我想去书店给你买几本法律参考书,你要是方便,到时候咱们俩在五一路新华书店碰头呗。”陈染说。
“我得问问咱们领导,最近我们所在帮分局排查辖区内的二手车交易场所,不一定能让我走那么早。”
听他这么说,陈染想了起来,“五一路是不是也有个卖二手车的车行?”
“前阵子我听张巍说他们老大曹向阳打算带人去那边买几辆二手货车,主要是为了降低成本,他们说的地方好像就在五一路,归莲山所管吧?”
张巍来过好几次派出所,教警察开锁,很多年轻警察都会了,小路也会,自然知道张巍这个人。
“那地方我们查过两回,没看到与失踪车一样的。”
小路也想发现端倪,但那个二手车行确实没有同样的车。
当然,他们也怀疑,抢车的人给车换了外饰,重新喷了漆,这样别人想凭借车的外观来查找被抢出租车就难了,要是大改就会更难。
陈染没再追问此事,定好了去书店的时间,再让小路去找领导问问是否准假。
这时有人过来招呼他们出去:“走吧,去开会,消息已经传过来了,确实是要联合办案,过两天又得忙起来了。”
这位刑警有点感慨,也有点小得意。他们二中队想压一中队一头,一直不那么容易,这次真是妥妥的胜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