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然然?然然是你回来了吗?……
林姜然没有地方坐, 不愿意弄脏衣服,就蹲在娄婆婆身边,想看清墓碑上的字, 真看不清了,马匪的儿子应该也是马匪吧, 按照娄婆婆之前说的,不是啥好人, 因为没找到尸体, 马匪才没有借口洗劫村庄。
“婆婆,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娄婆婆把吃了一半的馒头放下来,今天活动量大, 不吃东西补充体力不行。
“因为谨慎, 因为想再给你个机会,村里人多眼杂, 你要搁我那待着超过十分钟,将来人家都要怀疑我给过你什么?”
林姜然不住点头, 娄婆婆谨慎, 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她, 她忙说:“婆婆,那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吧,长临村长他们找久了,会担心的。”
娄婆婆被催后,看着林姜然笑:“我是重活过一次的人。”
林姜然嘴巴张大,没有理解,但字面的意思她知道,就是人有了后悔的事情,恨不得能回到小时候, 然后记得所有记忆重新来过,这样就可以避免错误和遗憾,娄婆婆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本来没风的,她怎么感觉冷呢?搓了搓胳膊:“婆婆,你这样说我有点害怕。”
娄婆婆怄的生气,这么胆小能成什么事?但这些年来,只有去年嫁过来的林姜然跟她有缘,没别的人选了。
娄婆婆放弃对话,选择一口气说出来。
“我是不幸的,被二娘使坏,从小送在乡下生活,那时候大河村一半的土地都是娄家的,我长到七八岁,开始要庄头的控制权,我对佃户好,佃户对我也好,十五岁被家里接回去,又是二娘使坏,她亲生女儿被马匪的儿子看中,就跟他说我更漂亮,把我接回去,对我好得不得了,说给我定了门好亲,送亲的队伍越走越偏僻,我才知道我被嫁到马匪窝里。”
那段往事不堪回首:“那段时间的遭遇,就不跟你这幸福的人说了,后来等到解放,我被解救出来,已经五十多了,娄家早就卷着钱财跑了,街道安排了扫大街的工作,我就这么苟活着,是没意思,但心里就是有个念头,想着哪天见到二娘,跟她同归于尽。”
“后来到了1977年,也就是今年的同一个年份,停了十年的高考突然恢复了,接着好政策很密集,79年试办出口特区,二娘的亲生女儿、我那同父异母的姐姐,风光回到老家修缮祠堂,我找个机会,和她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的那一刻,我没什么遗憾,很痛快,但不知怎的,一睁开眼睛,回到了十五岁刚进娄家门的那一天,之后二娘、姐姐,和记忆里做着一样虚伪的事,每一件都对应上了,我没多少惊讶,马上进入了状态,是重活一回也好,做了一场预知未来的梦也好,重来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赚的。”
“之后的事情你知道了,二娘的女儿嫁给了马匪儿子,我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弟弟争夺接管家业,他们比上辈子还恶毒,不过都败给我了,姐姐在马匪窝里受尽欺辱,就跟马匪们说我有钱又漂亮,马匪来抢人,哈哈,结果死在这里。”
林姜然看向坟墓,来抢人然后被娄婆婆带着几个村民反杀,埋在这坟里,马匪头目来村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借口洗劫,但是马匪洗劫了娄家。
……
娄婆婆报了仇,带上几个箱笼,雇上脚夫去了省城,做买卖、开铺子、遇贵人、留洋、再回来留在当时的广州做贸易,赚了很多财富,还收留了几个伙计,到了1936年,她突然决定加入民族复兴的大义,等到了解放后,又回到了大河村,这就是娄婆婆重来的一生。
上辈子娄婆婆活到了八十三岁,扫完大街后唯一的兴趣是看报纸,各种报纸她都定,每个版面都认真看了,一天不落,所以她知道好多事情,包括她的。
她紧张的揪手指:“婆婆,报纸上说我什么呀?不是讣告吧?”
娄婆婆笑了:“瞧你这点出息,我怎么只能找你这样的接班人?都告诉你重生的事了,就算是讣告,你不会避免吗?”
林姜然很没底气的干笑:“对哦,那婆婆你快告诉我吧。”
“你那事还早呢,要等到宣布高考恢复的消息之后,上辈子,你没来过大河村,但是你爸妈一样被带走了,你参加了第一届高考,考了全省前十的好成绩,但因为成分问题卡在录取上,这事闹的全省的报纸都刊登了,第二次登报的消息,是你接受不了跳河后,被救起来。”
林姜然被刺激的瞪眼睛:“不可能,我还不了解自己吗,不管什么环境下,我都不会做那种事,爸妈被带走后,也有一户人家想强娶,我可没要死要活,马上想办法相亲,我怎么可能跳河?”
娄婆婆说:“上辈子当个新闻看,现在看,你这小滑头把别人推下去,自己都不可能跳下去,应该有隐情吧?根据我重活一回的经验,相同的事情,会用另外的方式发生,你还有搞清楚的机会,你在我的生命中,只是报纸上看到的过客,不要为你那点小事打岔,我还要再告诉你几件,更重要的事情!”
……
林姜然蹲麻了脚,顾不上地上脏,坐了下来,抱着膝盖,认真听娄婆婆说要紧的事情。
娄婆婆指了指墓:“当年修这个墓,我就把重生的经历,写成日记一起埋在里面,几十年过去没动过,再挖出来的可信度高,应该能骗骗你男人相信,具体他们信几成、信多久,那就看以后的事情发展了。”
林姜然不可思议,那个时候,娄婆婆就为将来露馅做准备,实在太厉害了。
“三年前,时机到了,我就把向崇的身世告诉了向崇他爹,说了向崇如果不送回亲生家庭,会被迫害的莫名其妙,送回去能改变,说了几件村里即将发生的事,他爹信了,把向崇送回去,选长临当村长。”
“长临办厂、养鱼,改善乡亲们的条件,说服县里重开高中,是为了今年的高考,向崇他爹应该和长临透露过一些消息,不过我们有言在先,他跟谁都不能说出我的事。”
林姜然听愣住了,随即笑容满面,婆婆帮过顾大哥,顾大哥才有机缘出现在相亲市场,才改变了她的轨迹,跟着一起回到了大河村。
她因为婆婆改变了原本的命,更要好好听婆婆讲话,回报婆婆。
……
林姜然心悦诚服的表态:“婆婆,我是知恩图报的人,您叫我做什么我会照做,按照您说的去做,只有好处。”
娄婆婆总算满意,开始说姚振安的事情。
“我的命运改变之后,姚振安是我遇到第一个伪善的人,我带他去省城,丢下他后留洋,等我回来,居然在广州的码头遇到他,上辈子他没遇到我,也是去了广州,在码头上扛包卖苦力,但很快他会靠着出卖最好的兄弟发迹,我那时候仗着重活一世,狂得不得了,就把他招到手底下,之后陆续遇到几个卖国、卖友的杂碎,我也招到手底下做事。”
“后来,到了1936年,我遇到了一些人,突然醒悟,不想玩这些无聊的游戏,要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我都快把他们给忘了的时候,姚振安托人,把那几个杂碎的下场告诉我,没有人干预,他们的命运和上辈子一样,我确实笑了,那抹讥笑被带回去,告诉了姚振安,那杂碎想起我在酒后,用看手相的借口,把他们几个的命说了出来,他越老越害怕,居然找了过来。”
“两年前,姚家大儿子回来修缮祖屋,我就知道姚振安要搞事情,我也准备起来,在上辈子看报得到的信息中,选了个人写信给他,说了几件即将发生的自然灾害,向崇一回来,姚振安跟着就回来了,我就猜到,向崇也被选来调查相关的事,我改变了向崇的命,然后选了他回来调查我,他来总比别人来强些,也算我的福报吧。”
林姜然对娄婆婆佩服的五体投地:“婆婆,我现在要怎么做?”
“你要装作不知道,继续装憨,因为有一些私事,我暂时不愿意和公家坦白,姚振安是我的麻烦,等我和向崇坦白,他和他的部门会料理掉,我还有个仇家在沪市,你要帮我对付,不然夏冬至和高启程没有好结果。”
林姜然怕自己做不到:“婆婆,您和他们俩坦白,会不会效果更好?”
“不行,那两个人加起来,没你一半机灵,傻的要命,经不住大事,我虽然对你不太满意,但那是按照我的标准,你其实很聪明,别被打击的不自信。”
林姜然自信起来,她比夏知青和高老师聪明这件事,婆婆看得没错。
“婆婆,人家在沪市,不会来大河村,我怎么帮你报仇呀?”
娄婆婆刚夸过她,这会真想骂,但还要哄她自信呢,就不骂了。
“我一坦白,向崇要在十月前回城,你正好回去解决上报纸的事,十二月的高考,你能赶上就赶,赶不上就考明年七月份的高考,相差半年而已,不打紧。”
“你能考全省前十,志愿就填报沪市的学校,应该没问题吧?等到了沪市再按我说的去做。”
……
林姜然听着娄婆婆一条条的交代,恨不得拿个纸笔记住:“婆婆,我回家默写下来,要是忘记了再问你。”
娄婆婆恨铁不成钢:“这种重要的事情,不可以留下任何记录,你默念到刻在脑子里为止!这坟里的日记,是我留着骗人的,不然我能写成文字,给自己找麻烦?”
林姜然不敢反驳:“婆婆,我会记住的。”
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娄婆婆等着下一个人来,叫林姜然先走。
“我跟向崇坦白后,大概率会被治病的借口带走,你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我,遇事儿随机应变,我会想办法去沪市等你,在你男人跟前藏好,别叫他发现我们俩已经结盟,别的没什么要交代的了,快走吧,别叫人看见你来过这附近。”
……
娄婆婆又等了会,没等多久,顾向崇找了过来,他一个人来的,这得多细的观察和判断,才会选择没人去的地方,观察到树旁踩趴下去的杂草,这么快找到她。
娄婆婆问:“你怎么找来的?”
顾向崇看着地上的垫子,和娄婆婆脚踩的地方:“这一处是你不见了的地方,没人留在原地找,我观察了周围植被,草被踩断的树后面,有人工撒的艾草粉,顺着圆木桩找过来的。”
“你怎么不喊人来?”
顾向崇把地上的垫子捡起来,放到高一点的土堆上,扶着娄婆婆坐下:“婆婆,你今年八十一了,是不是在等个人交代事情?你从小看着我长大,就跟我说吧,我还算有点本事,能帮夏冬至和高启程解决点麻烦。”
娄婆婆叹口气,认命了:“你爹守信用,没跟你说我的事,你也别怪长临,他并不知道多少,只是把你爹交代的事情一一做到了。”
顾向崇“嗯”了一声:“我相信,重要的事情您跟我说吧。”
……
娄婆婆指了指这座坟:“重要的事情,我都按年按月按日写成了日记,埋在这里面,你找个时间挖出来,什么都明白了,有存疑的再问我,不然一点一滴的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顾向崇看着这座旧坟,土堆几十年没动过了,里面的东西做不了假,他点头:“好,我先背您出去。”
娄婆婆在顾向崇背上,感叹他稳如磐石的步子:“你是个可靠的人,我把秘密告诉了你,你保证过,要帮助夏冬至和高启程,不被姚家刁难。”
顾向崇保证:“婆婆放心,您越配合,他们俩得到的照顾就越多。”
……
娄婆婆找到了,可给人吓坏了,说是摔了,她这么大年纪最怕摔跤,县医院没这个医疗条件,要送去市里治,村里人筹钱,再加上村部拿了一部分钱,顾向崇和长临村长一起送她去。
夏知青自责的不得了,但娄婆婆不怪她:“是我自己要走动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别瞎自责了,我不在村里,你有事多和高启程商量着来,等到过年我就回来了,你和小高可要等我老婆子过年。”
夏冬至保证:“好,我跟爸妈说好,今年陪您过年。”
娄婆婆并不要他们陪着过年,是要把夏冬至和高启程留到十月份,在村子里复习,参加十二月份的考试,考完了,随便他们在哪儿过年。
她没有给他们俩留金留银,留个可靠的关系,保着他们不被欺负,还有林姜然知道内情,应该能放心了。
……
林姜然帮顾大哥收拾好了衣服鞋袜和日用品,送到了公社:“顾大哥,你这次要多久能回来?”
顾向崇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包,重量超了,除了衣物,应该还放了吃的。
“村子里事多,回头让长临大哥先回来,我在那边陪着,短则七八天,长则半个月就回来了。”
昨天找到娄婆婆,马不停蹄送到县医院,今天就要去市里,安排的好快,昨晚顾大哥应该把坟里的东西挖出来的吧?估计要和娄婆婆核对日记上的事情。
娄婆婆上辈子活到了八十三,知道的事情也就多这两三年,但她没有一天不看报,知道的事情挺多的,是需要这么些时候。
……
村子里很快不怎么议论娄婆婆的事情了,只当老人家任性摔了一跤,正常去市里医治,没往别的地方想。
林姜然害怕和娄婆婆聊事情的地方,会有人监视,她一直没敢再去。
过了两天长临村长回来了,说娄婆婆住院的时候巧遇一位故人,人家找了专家过几天手术,他就先回来了,叫林姜然不要着急,说顾大哥缺工的工资,村里会用工分补上。
林姜然连忙表示理解,过去劝了夏知青,上班的时候安慰了高老师,把长临村长带回来的情况,告诉他们,叫他们不要着急。
等顾大哥回来的期间,发生了一些别人不会起疑心的小事,之前在学校为难高老师的校领导,被调到另外一个学校,高老师周末又能回村子看望夏知青了。
他们都没有怀疑,邱老师还庆幸呢:“为难你的人被调走,高老师,你也太好运了。”
高老师没起疑,只当运气好:“我也没想到,只是娄婆婆这次伤筋动骨,要留在老朋友那边休养,过年前都看不到她了。”
林姜然劝道:“她肯定选择和老朋友叙旧呀,带信回来说,老朋友欠她的人情,照顾她半年应该的。”
邱老师深表赞同:“你和夏知青需要上班,没办法每天陪着,她多孤单,肯定在老朋友那边住着舒服。”
这么一想,夏知青和高老师不再担心了。
……
顾大哥在市里呆了十来天回来了,他回来之前的一个周六,林姜然在国营饭店教樊大厨做饭,徐香芸找了过来当说客。
“林老师,听说娄奶奶摔了一跤送到市里去了,姚爷爷想过去看望,你能把娄奶奶的地址给我吗?”
林姜然心里可怜她:“我真不知道,娄奶奶那么聪明,应该算准了你会问,所以并没有告诉我,不信你去问夏知青和高老师,他们也不知道。”
徐香芸教她:“顾队长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你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吗?你帮了姚家,姚家会记你的情分。”
林姜然面无表情摇头:“那你叫姚家直接找顾大哥说这情分去,我和爸妈到现在都没联系上,没有娘家依靠,一切可能破坏夫妻感情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抱歉,帮不了你们。”
邱老师跑过来接上林姜然,朝着徐香芸投去鄙夷的一眼:“听夏知青说,她以前挺好的人,现在身份处境变了,人也变了,装都不装了。”
林姜然说:“想想正常,我和你,我们以前不也是这样的人吗?环境不一样,看法也不一样,但是我跟着环境改变,是变得更好了。”
说到邱老师心坎上了:“以前的事情都是经历,是曾经的自己,正视过去,把握当下,对吧。”
林姜然夸她会总结,现在顾大哥要查的事情有很大进展,那邱老师和前对象,还有见面的机会吗?应该会有的吧?
……
林姜然等顾大哥一回来,就把徐香芸的事情告诉了他,然后问了娄婆婆的消息,他说娄婆婆手术恢复不错,遇到老熟人了,正好人家欠她人情,她要住几个月再回来。
至于徐香芸帮姚家当说客的事情,顾向崇说:“怕她烦你们,那我索性连长临大哥都不说,免得姚家打听不出来,记恨上你们。”
林姜然担心:“那你不怕姚家找你麻烦吗?”
顾向崇笑得轻松:“然然,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师父被提拔了,大概在七月底、八月初,我能调回省城工作,工资也会涨,你高兴吗?”
林姜然的高兴是真心实意的,因为娄婆婆也叫她回省城,改变她上报纸的事情。
她本来想着,能在十月回去就算不错了,没想到顾大哥这边的时间,安排在七八月份,对她是好事情呀。
林姜然的开心不是装的,跳起来抱住他。
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皱着眉头:“那小溪和向河怎么办?转学和我们一起吗?怎么落户呢?落不了户他们怎么上学呢?”
“向河高中上了一年,肯定在老家上完,这一年的时间,我争取分个房子,再把他们接过来。”
林姜然没了担心:“好,那我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她跑回房间,拿镜子照了照,表情很自然,装的挺像那么回事。
等改变了她上报纸的命运,完成了娄婆婆交代的事,娄婆婆同意她和顾大哥坦白!
……
林姜然不喜欢分别,如果一家人能一起回城,她还要舍不得大河村的嫂子们呢。
向河这点和她像,哪边他都舍不得,既然一年后要团聚,他当然愿意在熟悉的环境下把高中读完。
小溪则完全不一样,巴不得现在就和嫂嫂一起走,高兴的拍手:“我想去城里,坐大大的公交车,看五层楼高的百货大楼,嫂子,那我们约好了,一年后你来接我哦。”
林姜然答应了,笑着问道:“那你不会舍不得兰花和云朵吗?”
小溪说:“等到了城里,会有新的小伙伴,而且我会给兰花云朵写信,你就别担心啦。”
顾大哥把回城的决定告诉了长临村长:“从市里回来之前,我绕道去了趟省城,之前的事情我师父有心无力,现在极力劝我别置气,还是回省城好,他说有七八分把握。”
顾长临当然让他回去,他的能力在乡下可惜了:“人往高处走,就是你媳妇家这事,跟着回去影不影响?要不你先回去,让她等一年,跟向河小溪一块儿去。”
顾向崇浮起苦涩中又透出一点点甜蜜的笑:“我是这样提议过,她跟我闹,说和我一天都分不开,要不一起回去,要不离婚回去,实在闹不过,大哥你可别在外头说。”
顾长临憋住想骂人的冲动,忍着气“哼”了一声:“知道了!”
……
顾大哥的工作调动七月初办好了,在这之前的一个月,姚振安回了省城,徐香芸跟着去做她的姚家准孙媳妇,走的时候想和夏知青冰释前嫌。
夏知青没接茬,只说有娄婆婆在,她们最好别联系了,然后和高老师一起回家过暑假,让林姜然在省城定好了落脚点,给他们写信。
林姜然和顾大哥定的是七月底走,走之前她换了布票,给小溪和向河做了夏天和秋天的衣裳,给长临大哥家留生活费,自行车也留给他们家,抵俩孩子的吃穿用。
邱老师本来不想回家,奈何家里电话一个劲的催,她埋怨的很:“明知道回去要吵,还让我回去干什么呀?”
林姜然给她打气:“我们给你演练了好多遍,你也装呀,正好回去试试成果,而且我也在省城,你可以来找我玩。”
邱老师就是看在这一点,才和家里说七月底再回去。
林姜然收好行装,来的时候两个樟木的箱子,走的时候也是两个,但是心里多了好多牵挂,舍不得顾大哥给她的这个家,舍不得向河小溪,舍不得大河村这么好的乡亲们,忍不住在灶台下揉眼睛。
“嫂子,你哭了吗?”
向河不知所措,尽可能安慰:“之前大哥不在家,我跟小溪都好好的呢,现在你的两个好朋友,夏老师是小溪的班主任,邱老师是我的代课老师,还有长临大哥一家,玉竹、秀凤嫂子,我们好得很。”
林姜然忙放下手:“是灶洞里的灰迷了眼睛。”
小溪扑到她身边,小手帮她抹眼睛:“我知道,嫂子是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嫂子,我心里会天天想嫂子,等明年我们就团聚啦。”
林姜然调整了心情,不能惹小溪和向河担心了。
隔天早上是二满和文进送的,帮着扛行李,小溪和向河送到县汽车站,看着车子开动他们才走。
去年林姜然来的时候满腹心事,结果大河村好好呀,有了一个新的家庭,还结识了朋友。
这会儿回去了,又满腹的心事,婆婆交代的事情,她自己的事情,还有顾大哥的事情,希望一切依旧顺顺利利的。
……
林姜然不知道这趟回来要住哪?顾大哥说安排好了,保证她满意,她相信他。
她的口袋里没有多少钱,她和顾大哥都有工资,但是花钱大手大脚,还买了个自行车,分钱的时候,留了一点给向河,顾大哥让她拿一百,他自己身上就二三十块,说下个月涨工资,能拿五十六块,叫她不要着急想工作的事,钱够用。
顾大哥一下子涨了二十块钱的工资,那工作量和重要性也涨了呀,肯定更忙了。
林姜然也会忙,她要尽全力把婆婆交代的事情办好,考上婆婆让她去的学校。
……
公交车已经坐到她熟悉的路段了,有她师兄掌勺的国营饭店,她以前经常过去蹭吃,尤其是到了家门口这一站,顾大哥喊她下车。
林姜然挤到后车门旁,回头看拎着两个大箱子的顾大哥,门一开,她忙着挤出一个空,让他先下去,然后她才拖着一个包跳下来,惊喜的问:“顾大哥,你把我们住的房子,租在这附近了?”
顾向崇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给她个惊喜:“我把你家的房子要回来了,你回家里住,开心吗?”
林姜然开心的都不敢相信,但手里的钥匙她太熟悉了,是家里的钥匙!
她好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晓得呀,因为他正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工作,所以提出要回家里的房子给她住,这样的要求也被允许了!
林姜然开心的不行:“那我们快回家去吧。”
顾向崇并没有进去,送到了家属院的门口,没有往里送了:“然然,这是你家,你爸妈还没见过我这个女婿,你的邻居就先见到我们出双入对,不太合适,等见过父母我再上门。”
林姜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刚才是她考虑不周。
她点头:“也好,我爸妈最小气了,别人都知道他们女婿,他们自己不知道,对你印象更差,那你就先别住我家,你去单位宿舍吗?回头我能去找你吗?”
顾向崇给了肯定的答复:“随时可以,不过我建议你到家先休息,明天去单位,我带你吃食堂。”
林姜然满意了,他不见她家的邻居,但是大大方方让她去他的单位,还要在人最多的时候吃食堂,介绍她给同事们认识,这让她放心了。
……
家属院的门卫叔叔认识她,惊喜不已,帮她拎着东西送到门口,路上还问她爸妈的事情。
她都统一回答:“您看我都没事回来了,还拿回了家里的钥匙,我爸妈也没事了,在忙工作,等忙好就带着弟弟妹妹回来了。”
门卫对这个回答很认同,安慰了一路,林姜然也感谢他的帮忙,送了一小包家里炒的花生给他。
她先把两个箱子放回房间,然后看了楼上楼下,有灰尘,但不厚,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打扫的那种程度。
顾大哥这段时间没回省城,他找的人打扫的?那还怪厉害,能避开左右隔壁的邻居们。
房间的布局,和她最后一次离开差不多,床单被套肯定要换一换,柜子里的放了大半年,干净的也要再洗一次,还好她的箱子里带了一套,一会先换上晚上睡个觉,然后再花个两天时间打扫、洗刷。
“然然?然然是你回来了吗?”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一声一声的,催的林姜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