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几秒钟,她几乎听不到外婆的声音,听不见音乐,只有王衎闷沉的喘息声。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方敏周空出来的手立刻抓住王衎的短发,把脑袋提溜起来,而他一脸懵懂迷离,仿佛没吃饱的小孩,方敏周忍俊不禁,也不忍心斥责他,他炙热急促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她差点又要被带跑,扭了把他的脸颊:“……先回去了。”
王衎舔了舔嘴唇,说了声“好”,又嬉皮笑脸地问:“爽不爽?”
方敏周脸一热,手指用了力,王衎皱眉叫了声。方敏周这才解气,又心软地摸了摸,再亲了亲他的嘴巴,才从他身上起来。
她穿的修身牛仔裤,被妥帖包裹的臀腿在王衎面前一晃而过,他只有深呼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注意到滚落的矿泉水,捡起来灌了半瓶,再看向方敏周,她已经重新系好了安全带,衬衫衣领也整整齐齐,只有泛红的皮肤还留有刚才情动的痕迹。
王衎正琢磨,猝不及防车子起步,他手一抖,水洒了一片。
车子停下。
他低头,再抬头,方敏周也正好从他的裤子看向他的脸,四目相对,都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尴尬了一会,方敏周微张的嘴唇慢慢合上,抿住,忽然“噗嗤”笑出声。
王衎:“……”
方敏周连忙收起笑,抽纸巾想要帮王衎擦拭一下,又一看那位置,把纸巾塞进他怀里,“你自己……擦一下吧。”
“……你故意的吧?”王衎狼狈道。
“没有啊,我故意什么?”方敏周觉得王衎这话说得极其没有道理,她重新启动车子。
王衎气结。
黑色的裤子,湿迹不明显,只是还没消下去的形状变得更突出,罪魁祸首倒是笑过之后就变得很镇定,王衎看她这样,反而越擦越起火,又想起一些事,回忆和幻想交叠,心猿意马起来。擦得差不多了,按下车窗,让发热的脑袋吹吹湿润的风。
夏天的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车子穿过绿色的乡野,深深浅浅满是露意。
没多久,远远地就看到外公外婆在门口等人,停车时,方敏周看了眼王衎,确认:“ok吧?”
她的目光有形似的划上来,王衎心里头那团邪火本来就还没有压下去,想让她的眼睛不要再乱瞥,话说出口变成:“晚上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方敏周愣了愣,王衎如愿以偿般地一笑,打开车门下车,外公外婆迎上来:“刚才很大的雨啊。”
方敏周拔了车钥匙下车,就听王衎这张嘴冠冕堂皇地回道:“是啊,在路上停了一会,雨太大了不好走。”
“下雨天开车要注意安全。”外公外婆连连称是,关心起王衎的伤势,又是夸奖又是歉疚,又招手喊方敏周过来。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她和王衎的事,对王衎的态度本就不错,现在更是热情,看他们满脸欣慰。
方敏周站在王衎对面,看他面带微笑地和她外公外婆解释自己没事,稳重礼貌,既不是刚才说荤话的浪荡模样,也不见在这一寸房舍久别重逢时的疏离冷漠。
她的心胀胀的,一时有些恍惚,王衎略有些疑惑地朝她偷偷挑了挑眉,方敏周微笑着摇了摇头。
知道王衎来,晚上村长设席请王衎吃饭,方敏周和外公外婆陪着他去。
席间他们也被调侃了几句,被问细节,王衎看向方敏周,方敏周没有回避地简单概过。
说起来,也是一句话的事,虽然横跨了十年的时间。
方敏周和王衎还没怎么,其他人都感慨万分,她外婆更是直接红了眼圈,这让方敏周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开玩笑道:“我就说这个小伙子怎么对我们村的活动这么上心,三天两头地跑过来,我该说这个年轻人不错,不过确实不错啊。”
王衎笑了笑,“认真工作,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是是是,这倒是我说错了,来来来,我喝一杯。”
但王衎骨折,不便喝酒,最后方敏周倒是喝了几杯自酿。散席时夜色已深,沿着小路慢慢踱回家,雨后清凉凉的夜,风里是成熟了的稻花香。
尽管在车上亲密至极,但到了长辈面前,方敏周和王衎表面上还是很有分寸的,外公外婆也还是给他们准备了两间房。
外公外婆回房了,方敏周站在自己的房门前也同王衎道了声晚安。壁灯暗暗的,把王衎的眸色映画得幽然而深沉,方敏周看他莫名有种在照镜子的自省感,不自然地收回目光,按下门把手。
她的另一只手从身后被拉住了。
王衎的手宽大滚烫,一点点握紧了她的手的同时,迈步把她环入了怀里。门被关上,室内一地月光,他低头望她,鼻尖相抵,无声地征询她的意见。
方敏周刚要开口,不期然被王衎的唇舌覆盖侵入。
这会儿的感觉和下午在车内的感觉像又不像,空间宽敞安静了了许多,但同样担心被人发现,却又都控制不住。
她的手抵着王衎的胸口,仰着脖子,适应又回应他,在甜蜜黏乎得到令人眩晕的吻中,她回抱住王衎,直到落到床上,方敏周才猛然想起刚才没能说出口的话,“我,我没有那个……”
王衎含糊:“嗯?”
“……套,安全套。”方敏周窘道。
王衎一顿,抬起头。
月光照得他的嘴唇水亮,显得怔愣的表情更加滑稽。方敏周自然看明白他是全然忘了这码事,而且……也不像有的样子。
面面相觑。
现在村里的小卖部应该已经关门了,就算没有关门,计生用品有没有得卖……方敏周之前还真没注意过。
她没忍住,再次笑出声。
王衎的脸黑了。
黑归黑,他咬了她一口,脑袋继续往下,方敏周吓了一跳,紧张地再一次抓住他的头发。
这一下没控制好力度,王衎吃痛地叫了声,不满道:“那你下午还要在车上上我?”
“……我忘了。”也忘了他后来在情事上说话越来越没顾忌,说完,心里也有点不服气,“你如果想做,怎么不自己准备?”
王衎闻言默了默,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她,明明就他们两个人,却忽然伏到她耳边说悄悄话。灼热的气息扑洒在耳廓,痒痒地钻进心里,再流到腹部。
他目光如炬,方敏周别开脸,算是默认,心跳如鼓的同时不断催眠自己放轻松,“你手……小心点。”
王衎无声地咧嘴一笑,说着“没事”,歪头吻她,右手沿着腰线往上,摸索着想要解开方敏周衬衫的纽扣。
“有没有想过我?”
“……有。”
“有多想?”
方敏周被问住了,但这又引起了王衎的哀怨:“你又这样。”
“我怎么了?”
“说,你有多想我。”
“……你怎么不先说?”
王衎咬牙,而好半天,才把方敏周的纽扣解开一颗。
纽扣又小又滑,而他手心全是汗。
方敏周抬眼,他明明气势汹汹的,怎么一下子又落入这样窘迫又笨拙的境地?可是她其实觉得这样的王衎更可爱。
她抬起手,自己解开了第二颗纽扣,再是第三颗。
王衎重重咽了下喉结。
他探身打开床头的壁灯,这可以让他看得更清楚。
不止是看清方敏周、看清她的动作、让她也能看清他,还有其他什么……他说不上来,说是还要看清此时此刻不是梦一场,未免太可怜,他抵抗着内心深处的恐惧,小心虔诚而满足地亲舔方敏周,从脸颊到脖颈,再往下,像只四处嗅闻的狗,探索并标记,重新建立连接。
吻至被包裹的胸口,他用手指抚摸刚才亲过的地方,“这里长了颗痣。”
“……有吗?”方敏周气息有些不稳,顺着王衎的手指去看,但她这样躺着看不到。
“有,长了一颗。”
方敏周感觉自己正被吊在空中,偏王衎看起来是还要认真钻研,这让她暗暗有些说不出口的羞恼,尽量平静地说:“……本来人老了身上的痣就会越来越多。”
王衎看向她,方敏周疑心“老”这个词用得有点重,她也不觉得自己老,但科学解释上来说就是这样,换成“年纪大了”也没有“好听”到哪里去。人都会变老,这几年她不用再焦虑学业,但多了个“拒绝年龄焦虑”的课题,难道王衎是因为这?
“你比我大一岁。”
“……差不多,不到一岁吧。”
“我们分手的时候这里还没有。”
方敏周一愣,反应过来后脸都烧烫了,“喂……”
“让我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王衎说着,吻重新落下。
方敏周嘴微张,无声地叫了声,壁灯灯光没有改变,她这会儿却害羞得觉得太亮了,“王衎,别闹了……”
“没闹。”
“有什么好找的……你身上肯定也有啊。“
“嗯,那你等会帮我找。”
方敏周咬住唇,不大愿意参与他幼稚的找茬游戏,但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也就纵容了。
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其他的痣,那些小小的褐色的生长痕迹,方敏周自己都没发现:左手的手腕内侧有一颗,左腿大腿和内侧各有一颗,右脚脚背有一颗,还有一颗在后胛骨,这一颗是在洗澡时发现的。
洗完澡,方敏周只想睡觉,也不想去找王衎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而且他这么黑,“长痣了也看不到。”
不是好听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得嘿嘿的笑。
她钻进被子里,薄软的夏被,今天不开空调不开风扇盖着也刚刚好,但多了一个人就有些热了。
壁灯关了、窗帘也拉上了,黑暗里面对面侧躺着,只能看见一点眼里的光亮,体温和气息比看不见的表情更诚实,袒露得像两只能够闻到彼此身上味道的小动物。
“你要睡我这吗?”方敏周问。
“可以吗?”王衎问。
“明天早上万一被看到怎么办?”
实际上可能性很小,外公外婆都是让她自然醒,被看到也没关系……不对,方敏周冷静下来想了想,被看到还是很尴尬的。
王衎没想那么多,“我早点爬起来回去?”
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方敏周有点想笑,一只手覆上王衎的眼睛,他的睫毛在她手掌心里扫呀扫,“不用,先睡吧。”
王衎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嗯,晚安。”
“晚安。”
良久,方敏周并没有睡着,她感到自己疲倦之余,有一条神经异常得亢奋。睁开眼,王衎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她的左手还被他握在手心里,但终于不再是病床上的紧握。
她另一只手摸了摸王衎的眉头,没有再皱着,方敏周不由得笑了笑,笑完也觉得自己傻。她没有再哭,只是心里悄然淌过一条温暖的河水。
第85章
第二天清晨, 王衎先醒了,睁眼就看到方敏周睡在他身旁,他先是愣了愣, 然后就笑了起来, 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