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林衍拿了两片拼图放在她手边的碎片堆里,“你们高中还有这种活动?”
简漫眨了眨眼,“我以为这个活动是全国通行的,我们学校是和百日誓师大会一起办。”
“不过…”
她转喜为悲,突然轻叹一声:“我现在没做到,可能就是因为当时写寄语的方式不太吉利。”
话题跳跃有点快,林衍刚刚还在回忆自己的高中。
他虽然读的是国际高中,但应该也是有类似活动的,只是,他没有参与罢了。
至于没参与的原因,他有点想不起来。无外乎是被林季华安排的家庭教师带回去上小课,或是刷什么活动经历或竞赛。
林衍:“怎么说?”
简漫解释:“当时老师是让大家把给自己的寄语写到氢气球上,然后一起放飞。”
“…都放飞了,最后肯定是在天上炸开,被丢进随便一个垃圾箱。”
林衍微挑眉,“这有什么不吉利。”
“重要的是思想,而不是载体。”他脱口而出:“而且,谁说你没做到,就算现在没有,人生还长着呢。”
话毕,林衍自己也有些惊诧。
如此励志的话,居然会从他口中说出。
一直以来,支持他生活的理念从来都不是“人生还长”,而是“先活一天是一天”。
果然,人总有在鼓励别人的时候,态度才是积极的。
值得安慰的是,简漫还真有被鼓励道,很快又转悲为喜,握拳比了个‘我能行’手势,“你说的对,就算现在做不到,未来也是充满希望的。”
林衍侧眸,看着她的斗志昂扬的表情,释然般地偏偏唇。
好像,在她接受鼓励的同时,他也收获了反作用。
…
…
两个小时,也就几乎刚够他们把一小片拼图分成小堆,再把两堆碎片按照颜色细分好。
正式的拼图工作还尚未启动。
简漫也没发觉今晚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她明早还要上班,切不能玩物丧志、见色忘利。
她咬牙道别,林衍把她送出书房。
简漫想了想说:“如果晚上不加班,我应该最近都有空,最近部门活不算多,周末估计是会休息的,能拼一整天。”
林衍不确定她这是选择疑问句还是陈述句,“那周末再过来拼好了,我也没那么着急。”
简漫笑:“好,那就周末。”
“对了。”她说:“我前两天跟警察那边问过,楼上那个做直播的确实跟乐美健的老板认识,但具体的办案细节他们不能说。总之,我们提供的线索是有用的。”
林衍“哦”了声,停顿须臾,“那也算是没让我的手机白受辱。”
“怎么就是受辱?”
简漫笑了声,才后知后觉想起她当时拿他的手机都跟乐美健客服咨询过些什么。
好吧。
对他这样二十多岁的男人来说,大概也是‘奇耻大辱’了。
但简漫也不好意思再展开说,摸了摸耳朵,“我…替受害者老简通知对你手机的无私奉献表示感谢。”
她拉开门,看向他,做最后的道别陈词:“周末见。”
*
到周五,云城那家剧场的负责人还是没回复简漫的邮件。
这天,他们公司对面的商场有线下的代言活动,粉丝把门口两条路都围得水泄不通。
午休时间,简漫约着周享一起下楼,走遍他们常去的商场负一层和几家平价餐厅,无一例外,都没找到座位。
最后不得已返回公司楼下,准备在最近的中式连锁快餐厅打包一份套餐回去吃,遇到之前的组长曾清芳正在跟公司里另一个编剧吃饭。
见她们进来,曾清芳招招手,邀请她们过去拼桌,“一起坐这儿吃吧,我来公司这么多年,也是没遇到过几次连这家都要等位的。”
简漫和周享快步过去,分别占领两个空位。
“可不是…早知道今天人这么多,我应该早点叫外卖的。”
一共就四个人,还都是之前同组的同事。
寒暄几句后,曾清芳也没避讳她们两个新人,跟对面的陈编剧聊工作上的事。
陈编剧问:“你周一是不是也去跟木行那个出版社的编辑开会了?听说我们公司想把《桥上的人》实体版权也买下来,那个编辑怎么说啊,听说他不仅是编辑,还是他们出版社的副社长。”
曾清芳摇摇头:“没戏,上面那边当然是想买的,但那个秦编辑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不管我们提什么条件,都拿木行挡刀。他说木行跟他们出版社签的是个人的专有出版权协议,无论是出新书还是再版,都只指定他们一家出版社。”
这时候听到木行的名字,简漫埋头吃菜,耳朵却不动声色地竖起来。
陈编剧翻了个白眼,“谁知道这是木行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他们那家出版社这么多年不就指着木行才做起来的,要我说,根本就是他们自己不想分这杯羹。如果是木行,多个渠道出他的书,他赚的肯定也更多啊,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吗。”
想起简漫跟木行私下认识,曾清芳转头问她:“小简知道这回事吗?”
简漫摇头,如实说:“完全不知道。”
她甚至都没注意过,林衍的书原来都是同一家出版社在做。
曾清芳:“当时跟那个秦编辑开会的时候我们也问过,当然,问的比较委婉。他就开始给我们讲,他们出版社跟木行的渊源。反正那理由从情感上看是挺有说服力的,但是从利益角度考虑嘛…难说。”
陈编剧有些好奇:“什么渊源?”
曾清芳身子前倾,环顾了下四周,压低声音,转述了遍当时秦编辑跟他们说的过往——
木行最初是在国内一个小说论坛上发表的第一部作品,最初连载的时候,因为没有知名度,阅读量也并不高。
据说,他在连载期间就给许多出版社投过稿尝试出版。
但众所周知,出版业早很多年就已经没落为夕阳产业,许多出版社入不敷出,既往出版的纸质书都卖不出去,签新书更是慎之又慎。
当时国内的悬疑推理市场行情也不好,小作者的实体销量更是惨淡,大多数时候连首印的几千册都会滞销。
在那种大环境中,木行投了几家都无果,但也没放弃连载,就一直在论坛网站上更新。
秦博川的父亲就是他们出版社的社长,那几年身体不好,把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的出版社交给他打理。
他无意在论坛网站上看到木行连载的小说,当即就看中了,跟社里的老人力排众议,把他连载的书签了下来,给的版权费还不低。
结果木行第一本书完结,在论坛上就爆火。
他们的实体书上线后,销量更是一骑绝尘,仅凭那一本书两年的销量,就补上了多年亏损。
木行也一直记得这份知遇之恩,后来不管其他出版社给出的报价再高,也全都签给他们。
秦博川也靠着他,带领自家出版社从濒临倒闭一路做成现在的行业龙头。
听完这段,陈编剧撇嘴,很快就做出评价:“如果这是真的,那只能证明木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曾清芳笑笑:“谁说不是呢,秦博川也就是胜在那一次眼光好。其实从事后的角度看,木行的书质量摆在那,就算他不签,只要再过几个月,也多的是人签。实力强的人不会缺机会,只有早晚的问题。”
简漫低下头,把杯子里的气泡水一饮而尽。
如果真如那位秦编辑所说,就她对林衍的了解,也相信他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做。
而且,她明白,在低谷的时候得到肯定,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情谊。
换做是她,也会如此。
-
隔天早上,简漫一睁眼,例行查看邮箱后,想起跟自己“债务人”的身份,发消息跟林衍报道。
漫漫惹人爱:老板好,请预约今天上门拼图的服务时间段。
附以一个老实巴交打工人的表情包。
等了十分钟,对面没回复。
简漫看了眼时间,才想起这个点隔壁应该刚睡觉或准备睡觉。
她干脆放下手机,躺回去也补个回笼觉。
周末的懒觉难得,而且总是越睡越困,越困越不想起。
临近中午,她才再次醒来。
简漫昏昏沉沉拿起手机,打算点个外卖。
刚关掉勿扰模式,就先看到微信上一串未读消息提醒。
其中有三条都来自林衍。
结合他线上线下都惜字如金的性格,这很罕见。
简漫暂时延后点外卖的优先级,打开他的聊天框。
第一条消息是十点多回的,就在她发出消息的二十分钟后。
L:flexible hours,你定。
第二条,11点。
L:?
第三条,11点20分。
L:好,无故旷工,我先睡了。
看着三条消息,简漫忍俊不禁。
第一条还说灵活办公呢,没过多久又说她旷工。
他这样的如果真去当老板,是要被员工扎小人的。
简漫给他发消息留言:不小心睡着了,现在开始随时可工作。
她也是个“合格”的员工,把故意的回笼觉说成是不小心。
想起昨天午休时听到的故事,她洗漱完,顺路去书架边,逐个查看林衍那些书上标注的出版社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