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被抓(补了一段)
吵得最凶的丁大妈和丁老五被抓走, 三号院里的嘈杂声也没消下来。
有两个公安留下来,他们还要找丁老大两口子问丁显光的下落,以及要把丁老五带回来的东西给拿走。
邻居们这才想起来, 今晚丁家闹这么厉害,连搬到了二号院门房的丁老三一家都回来问情况了, 而平时住在家里的丁显光却一直没露面。
“丁显光整天跟在他小叔屁股后面跑,想跟着一块儿发大财,这下好了,没发着,人也跟着掉坑里了。”
“厂里掺和进去的司机,最严重的那个要吃枪子, 丁老五和丁显光这叔侄俩……啧啧, 绝对落不着好!”
刚开始还只有二号院和四号院的邻居挤进来看热闹, 但公安抓人时闹了那么大动静, 胡同最里头的院子也听到消息了,纷纷跑来, 三号院的前院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会儿是饭点,不少人是端着碗筷出来的。踮脚瞅一眼,和旁边的邻居唠两句,再吃一口饭。
关家本来要准备开饭了, 前院闹了起来, 全都没顾上吃饭。
关月荷抽空回家去拿大海碗,也端了饭菜出来, 边看热闹边吃。
今晚的热闹真下饭。
公安进屋问了情况, 丁大嫂突然哭嚎了起来,把丁家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丁大妈是个恶婆婆、偏心眼的坏东西,丁老五是从小不学好的搅屎棍, 丁老大没本事……连离家十几年的丁老四也没被落下,说他活该考不上大学。
听到这儿,关月荷哼笑了声,为争气的丁学文得意得想抖腿。
前院闹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恢复安静,但在银杏胡同,完全安静不下来。
江桂英看到公安进屋去找丁老大两口子问话,没再继续看下去了,招呼自家人回屋吃饭。
关月荷则是放下了碗筷,“我吃饱了。”
就着前院的热闹,足足了两碗半。
其他人:“……”他们怎么没想着也边看边吃?
第二天上班时,李雪莲在走廊上遇上她,趁着有空,找她打听昨晚的情况。
“听说昨晚很多公安去了银杏胡同,是又挖出好东西了,还是又抓住大特务了?”
自从去年在胡同口挖出了不少箱子后,就有人在外头乱传,说银杏胡同底下到处都埋着好东西,说不准谁家的房子底下就能挖出一两箱。
外头信这传言的人还不少,总找各种借口到银杏胡同“寻宝”。那段时间,胡同里的大爷大妈还自发组织了个巡逻队,怕有人贩子混进来偷孩子。
当然了,就她从大爷大妈的八卦里得知,胡同里也有不少人信了,大晚上偷偷挖自家的屋子,还有人找各种借口挖院子的。
好在没一家挖出了东西,不然,整个银杏胡同都要被翻个底朝天。
有人商量着在胡同口外墙上挂个 牌或者刷个标语,写明银杏胡同里没宝藏可挖。
但被否决了,大家说这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招贼。
“还是说又抓到了特务又挖到了好东西?”李雪莲震惊,“你们胡同也太……神奇了。”
啥新鲜事都往银杏胡同跑。
关月荷叹气,看吧,外头人对银杏胡同偏见真深。
想着昨晚的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几句话就给概括完了。
“啊……居然是有人搞走私?我还以为……”
关月荷无奈,“盼着点好吧。再来抓一次大特务、挖一次宝,银杏胡同就要彻底在京市扬名了。”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
可她没想到,不少人都有和李雪莲一样的想法,往银杏胡同跑的生面孔变多了。
这天下班回家,关月荷就听到胡大妈在家训斥小孙子,让他放学了不准自己跑回家,要么等大人下班,要么跟着厂里的公交回来。
见她疑惑,正在水龙头旁边接水的金俊伟道:“伍二妮家的金家和说,他放学出来等他哥时,有陌生人拿玩具哄他,他跑得快才没被抓走。”
“他是在子弟学校大门外面等吧?保卫科就在旁边,也有人敢上那儿拐孩子?”这得是多胆大的人贩子啊?还是说,这个人贩子团伙够庞大,他们不怕厂里的保卫科?
“金家和跑去厂外面的供销社等的,就他一个小孩,被人盯上了呗。”
说完,金俊伟难得板起脸和元宝严肃道:“以后我去接你放学,你老实在学校门口等着。”
“我等妈妈下班。”
“你妈最近工作忙,没空去接你。”金俊伟就这么做了决定,见闺女的嘴撅得能挂油瓶了,又道:“星期天带你去明大爷店里下馆子。”
“嗷!爸爸,我帮你拎水!”
关月荷失笑,周鑫鑫这个小狗腿。
没一会儿,后院的邻居也来接水洗菜。
正好说到了丁家的事儿。
“和我同车间的翠红她小叔子是厂里保卫科的,知道的消息多,丁老五这不只是掺和走私,他还倒卖文物给洋鬼子!”
“我去!他这狗胆也太大了!”胡大妈又催着邻居再多说点。
“他以前不是去收老物件吗?其实是懂行的看过了,让他借着收废品的名义,当废品给收了。有些老物件可是传了好几代人传下来的,他们卖给自己人就算了,居然转手卖给洋鬼子,这和汉奸有什么区别?”
“就是汉奸!”胡大妈呸了一声。
“不过,年初国家刚收拾了个倒卖文物的团伙,他没活干了。以前让他帮忙收老物件的人,又喊他去干走私。咱们厂运输队本来没人掺和进去的,他帮忙搭了线,这才有了厂运输队帮着运走私货的事情……”
“怪不得他钱多,家里又是添彩电又是添冰箱的!”胡大妈又气又眼红。
这下,大家总算知道,为啥丁老五掺和到了走私的事情,居然不是厂里保卫科的人来抓,而是市公安局的人过来。
合着这小子犯的事不少啊!
“他这样的,是要被……吧?”有人比了个打枪的动作。
刚还只顾着听热闹的邻居沉默了下来。
不少人都是在银杏胡同住了二三十年的老邻居了,丁老五也算他们看着长大的。
虽说丁老五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会儿一听说他可能要吃枪子,大家的心情又有些复杂。
“自作孽,不可活啊!”
好好的正道不走,他就非要拐去歪道上,谁能有什么办法?
“对了,丁大妈呢?她还没被放出来?”
丁大妈实在能闹,那天晚上被一块儿带走,关了一晚上,人家隔天早上就放她走了。她不肯走,闹着要讨公道,结果又被抓进去了。
“这也是个脑子不清醒,不走正道的。厂里保卫科去领人,她还闹,保卫科就说让她再多待两天,能好好说话了再出来。”
“丁大妈一遇上丁老五就犯蠢,五个儿子,哪怕是下乡的丁老四,都比丁老五有能耐有出息,她就非要偏心个没出息还爱惹事的!我真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也正常,谁能知道别人的脑子里头是怎么长的?
又说到了至今还没找到的丁显光,大家一致认为,丁显光要么躲起来了,要么就是早跑了。
关月荷在自家门口坐了半个小时,见林忆苦推车回来,这才一块儿进屋。
“今天去拿信了?”
林忆苦见她直接回了房间,找出了信纸,又给钢笔吸墨水,以为是收到了朋友来信,这会儿要给朋友回信。
但她前两天不才给春梅和胜华回信?听说还有个叫素萍的同学,最近才又联系上。
也难为她在回信时忍住没提肚子里的孩子,次次把信封粘起来时都发笑,说要等孩子生出来了再说,吓她们一跳,再跟她们要孩子的见面礼……
她真是执着于吓所有人一大跳!
不过,他这次猜错了。不是给大学舍友们回信。
“我给丁学文写信说说最近的事情,让他心里有个数。”
丁显光还没找到,公安肯定会查丁家的亲戚关系,或许会找到在东北当知青的丁学文,到时候,丁学文早回到京市读书、工作的消息,怕是瞒不住了。
前因后果都写了明白,但她也都是从邻居那儿听来的,具体的情况,公安没对外公布,谁也不知道。
林忆苦帮她把信塞信封里,道:“我后天休息,找朋友帮忙打听看。”
“行,下次让丁大户请我们吃饭!”
没等到林忆苦去打听消息,对丁老五的处罚已经出来了。
好消息,丁老五不用吃枪子。
坏消息,要关三十年。
邻居们听到消息时一惊一乍的。
“被关三十年?!等他出来,都老了!”但不用吃枪子,算是还有点希望。
在公安局待了一星期的丁大妈刚回来,脸色看着本来就差,一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没缓过气,往后倒了下去。
“哎哟喂!这,这咋说倒就倒啊?赶紧的,找个板车过来,把人送街道办的卫生室去啊!”
伍家旺的三轮车被征用,三号院的一群大爷大妈跟着去了卫生室。
但丁大妈这情况比较危险,卫生室的医疗水平有限,劝他们给送去医院。一帮人又浩浩荡荡地直奔汽车厂工人医院。
林思甜刚准备下班,忽然见到好几个三号院的邻居,正要问情况呢,才发现她妈也在。
不等她问,方大妈就把来龙去脉都说了。
“我就一星期没回家,都闹这么多大事了?”林思甜现在后悔得很,早知道她就不调班了,连着几天都是上夜班,不然她肯定回家蹭饭,顺便看热闹。
她错过了银杏胡同这么大的新闻!
方大妈拉着她走到了一边,“你给丁学文报个信,这万一他妈有点什么情况,他又在京市,不露个面说不过去。要是没什么大问题,你让他别过来了,上班要紧。”
林思甜听懂了,也不急着回家休息了,“我先去食堂吃饭,待会再去看看丁大妈。”
林思甜吃了饭回来,就听到谢大妈正在急得团团转,“赶紧给丁老大他们几兄弟打电话,让他们来医院,医生说怕是不行了。”
三号院跟着来的邻居纷纷行动起来,忙着分头去找丁老大三个兄弟。
林思甜也没耽搁,先跑去找医生问了情况,得知丁大妈可能是情绪太激动突发脑溢血,送医院有些迟了……
电视台里。
丁学文刚刚手一抖,手里的钢笔掉到了地上,刚要弯腰去捡,传达室的同事急匆匆跑来找他去接电话,说他家里有急事找。
他家里有急事?
丁学文脸色凝重,他家里不可能有事找他,难道是月荷他们出了急事?
顾不上捡笔,丁学文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后面一路小跑去了传达室。
办公室里的同事小声讨论,“丁同志家里还有其他人?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知道丁学文是本地人,但对他家里的情况,没一个了解的。
“单位离家里远,搬出来住有什么稀奇的?”
“他住的地方离单位也不近吧?我听说他是自己买的房子。”
“嚯!他这就买上房了?我听说他上大学前是知青,靠自己攒不到买房子的钱吧?”
这办公室里,不是要养家糊口的,就是刚工作没几年的,手里还真不一定能拿出钱来买个房子。
刚刚跑去接电话的丁学文又走了回来,办公室里的讨论戛然而止,但丁学文没注意到气氛不对,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才去领导说明情况请了假。
看他的样子,大家都猜家里的事情应该不算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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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学文到工人医院时,早在门口等着的林思甜直接带路,顺便给他说情况。
“医生说,可能就这一两天的事情了。你三个哥都过来了,丁大妈现在不清醒……丁学文。”
林思甜拉住他,认真道:“她不清醒,说的话,你不用全听,也不要答应。你要是这个时候去当孝顺儿子,等月荷生完孩子了,我绝对让她揍你!”
刚刚还思绪杂乱的丁学文这会儿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松了一口气,朝她笑了笑,也认真地回:“我不会。”
可能他这个人就是没亲缘命吧。
来的路上,他脑海里反复地回放68年12月下乡时的场景。
在要出发下乡的前一天才知道自己报了名下乡,在那之前,他刚可惜没考过汽车厂的招工考试,但也没气馁,月荷说要帮他问问服装厂还有没有临时工名额。他想着,和成才一样,先去做临时工,以后有机会再争取转正。
消息一出来,成才哭得一脸鼻涕眼泪,思甜拉着林大爷要去找街道办的人,住厂宿舍的月荷还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他只带了个小包裹踏上了前往东北的火车。
思甜和成才把自己的存款搜刮干净塞给他,说很快就给他寄东西过去。
此后十年,总有人一直惦记他,说等他回来。但不是他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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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病房门口,就听到第三间病房里干巴巴的哭声。
丁学文做了个深呼吸,推开门进去。
除了神志不清、颤抖着说不上话的丁大妈,丁家其他人都愣愣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丁学文。
他刚走过来时,在病房外面的邻居也认出他了,除了方大妈和江桂英,其他人也愣着。
“老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着不像是刚从东北回来的,更像是从单位里过来的。
丁学文没搭理这话,站在床尾的位置,看向了病床上头发发白的老太太。
林思甜的担忧压根没机会存在。
丁大妈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会儿,嘴上惦记的全是丁老五,想的是让其他三个儿子帮忙凑钱,这样能减轻几年。
“还凑钱?我看他被枪毙了最好!”丁老二气得想踢东西。
他们几个兄弟对老五不差,结果呢?老五越来越得寸进尺,没毕业前伸手要钱,毕业后又伸手要工作。
现在更是干了一堆烂事,他没想着沾光,结果呢?他多出来个搞走私、倒卖文物的弟弟!
被媳妇儿瞪了一眼,丁老二才没继续说下去。
丁老大和丁老三没说话,但也赞同丁老二的话。
没得到想要的答复,丁大妈颤着手要去拉丁老大,一激动,脑袋歪向了另一边。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丁老大几个忽然又嚎了起来,这回倒是不干巴了。
没吭过一声的丁学文心里空落落的。
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怨恨,都在此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