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指的是,两个案子都缺……
怎么说呢, 如果戚沨没有跟江进来现场,不知道江进前一天的走访进展,在看到高辉的微博时, 她只会疑惑高辉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也许高云德和高辉的父女感情真的很深厚,也许是高云德给过高辉一个完整美好的童年, 才令高辉对他的死如此执着。
可现在再一看,高辉的任何极端反应都像是一种贼喊捉贼、掩耳盗铃的行为。
光辉而灿烂:【前几天提到的事经过证实是真的, 已经找到父亲的骸骨, 他是被人害死的,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当年的刑警不作为, 放过了嫌疑人,如今就更难了……真是一言难尽。要是以前有人问我, 你觉得中国的司法制度怎么样,我会说冤案错案也许会有, 但一定是极少数的, 我国的司法机关是为人民服务的。但是现在……我国的冤案又要多一件了。】
这条微博里的重点和关键词真是不要太多:骸骨、被害、逍遥法外、中国的司法制度、冤假错案、不作为、放过等等。
粉丝们很快闻着味儿来了, 问什么的都有。
“听这意思, 警察知道凶手是谁,好像是包庇?可为什么呢?”
“不知道别的地方,反正我们老家这边就是这样, 他们一天到晚啥正事儿不干,村里都打死人了都是互相调解一下私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
“是不是那个嫌疑人塞钱了?”
“也许是没有证据吧,送教材料到检察院必须证据充分啊。”
“那会不会是检察院被买通了,不认证据?”
“嫌疑人家里有司法机关的人吧?”
“心疼姐姐,父亲失踪十几年, 都找到骨头了还是不能给凶手定罪。”
“我粉的晚,请问一下前情是什么?”
很快有人科普了一轮,接着说:“我也不确定,只是印象中好像是在留言区看到,有老粉通过辉姐的话得出结论,当年的嫌疑人应该是亲戚,属于熟人作案。这个人现在好像是公职人员,有背景有人脉。说是没有证据,但是证据这玩意儿,找到了也可以说没有啊。”
不到一个小时,事情就发酵了。
高辉虽然有百万粉丝,在大多数网民看来就是个小网红,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真正令这件事走红的还是因为疑似司法人员包庇和骸骨案这些字眼。
有人发声,为什么现在都要跑到网上让网友们主持公道,是因为现实里所有办法都用尽了,曝光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对应的微博,精准说出哪一天春城的哪个区哪个村来了好几辆警车,后来有人跟村民打听,想要买照片,全都被拒绝了。
有人很快发出定位,距离青云村只有几百米,并写道:“等我二十分钟。”
下一面一群人回复:“到了吗?”
“怎么样?”
“还在吗?”
“爬着都该到了。”
“哥们儿还在吗?”
几十条回复之后,这个人回道:“看我是生面孔,到了村口就不让进。”
“那看来真是这里。”
“要是没事,干嘛不让进啊?我刚查到这里有好几个农家乐,现在都不能预定了。”
看到这里,戚沨没有任何评价,只是拿着手机对着水渠各个角度,包括周围环境拍了一组照片。
她一边拍还一边问:“十五年前这里的地形环境已经确认过了吗?”
江进指着现在的田地说:“即便是施工期,也没有耽误庄稼,这片庄稼地十五年来就没动过,不过这块地的使用权没几年就转让了。当年的所属人已经联系上了,他在电话里说什么都不知道,已经分配给同事,等找到本人再问问看。至于另一边,原来那里不是农家乐,重建工程之前就是几套荒废的房子。”
戚沨按掉手机,说:“走吧,先离开这儿。”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车边,正看到有几个人站在村口往里面张望,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江进开的是自己的车,出村时没有引起关注,直到车子上了主路,江进扫过旁边的戚沨,她已经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快速画草图。
江进这才问:“微博的事不打算发表一下看法?从局里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还提醒我要低调吗,以防高辉闹腾。”
“那是在发现她和案件有关联之前,她只是受害人家属,绝对的弱势。现在么……就让她去说好了,她有言论自由。”戚沨手上动作很快,已经将案发现场的环境结构勾勒出来,竖着的线条代表庄稼和废弃的房屋,横着的线条分割出地平线、天空等大块区域。
“听多了她的疯话,已经免疫了?”江进接着问。
“有些话是永远不会免疫的,除非我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接着,又在庄稼地和废气的房屋中间画上一条道路。
戚沨问:“从农家乐到水渠大概多远?”
江进答:“直线距离二百米。”
停顿一秒,又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戚沨将“200”标注上,说:“过度解释是一种心虚的表现。有人天生有表演欲,演给别人看,演给自己看,很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同、认可,骗得同情心以补足内心缺失,而演给自己看则是为了告诉自己,我没有错,我有苦衷,我是个好人。如果是生活里,这样的人一直都能得到利益,达到目的,会越来越上瘾,逐渐熟练工种。但是……”
戚沨终于停了笔,抬眼看向窗外,目光带笑却冰冷:“在司法程序里,演的越多,最后越吃亏。她现在的每一句说辞都是对案情的透露,每一次表演都有利于真相还原重组。对我来说,破案永远是第一位的。”
江进笑了:“真不愧是你。说到心眼儿,高辉不是个儿。”
戚沨看向他:“难道你希望所有证人都不配合,一问三不知吗?像是高辉这样不问自答的,绝地是神助攻。咱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从海量信息中甄别出哪些是趋近于真相的谎言,哪些是趋近于谎言的真相。”
车子来到红绿灯前。
江进笑着与戚沨对视:“心理方面你是专业的,那案子呢?你一上车就画画,一定是想到了疑点,借由草稿来证实猜测。”
戚沨说:“我一直坚信,与其坐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不如到案发现场重组案情。其实从确认白骨是高云德之后我就有个疑问,不管案发那晚约高云德是谁,有几个人,目的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约在庄稼地旁边?那里真适合谈事儿吗?”
“秋天、户外、夜晚,站着说话。”江进接道,“的确很不舒服。”
“高云德是一个贪婪,还有点物质主义的男人。他虽然是做工程起家的,经常要跑工地,但他是老板。案发那天白天他去了好几个地方,又要赶路又要谈判又要动脑筋,到了晚上应该很累才对,这时候会很想坐下来休息,喝个啤酒。他喝酒的时候最放松,反应慢,警惕性差。凶手应该很了解他,为什么不营造出一个放松的氛围再下手呢?如果是站在庄稼地旁边说话,注意力会全都放在对方身上,又怎么做到从后脑袭击?但如果是在那几套废屋里动手,再移尸到水渠,就合理得多。还有一点,高云德有一辆车,可是他的车也一起不见了,到今天都没有发现。凶手肯定有处理车子的途径,摘掉车牌,再将车转卖或报废。”
江进一直安静地听着,并在脑海中逐渐呈现一幅画面。
那是在其中一个废屋里。
因重建翻新工程,这几间屋子被用作临时休息区。
屋内光线并不强烈,用的就是工地常见的简易灯,灯光昏黄。
高云德和凶手面对面坐着,喝酒聊天,聊工程,聊家庭,聊怎么投机倒把,怎么多占便宜少吃亏。
两人都喝到尽兴,高云德上了头,就开始胡言乱语。
凶手因为一直想着怎么下手,言辞间都是符合居多,无论高云德说什么都顺着。
可凶手态度上的“顺从”却给高云德一种可以变本加厉的错觉,于是高云德又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凶手嘴上答应着,却以酒没了需要再拿点过来为由,起身来到高云德后方……
工地有很多转头,随便抄起一块,事后再用水冲洗、扔进砖头堆,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反正没几天它就会变成某个砖土结构房屋的一份子。
江进正想到这里,又被戚沨接下来的话拉回思绪。
“等等,我刚想起来,高云德还有一个特点。”
“是什么?”
“他吃晚饭会喝啤酒,看似很放松,我妈总是在这个时候跟他提要求,要钱要东西,他一般都是答应的。但是有几次,吃饭当中他的手机响了,他就坐在桌边接电话。我观察过,有时候他的眼神会瞬间清醒,笑容消失,还会透出几分算计,给人的感觉很阴沉。有时候他还会起身到屋里去接,看上去很烦躁,可他再出来时,又变成先前的模样。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觉得这个男人有问题,他有两幅面孔,如果真要发生冲突,像是我妈那种直肠子、纸老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江进皱了下眉,又快速将之前脑海中呈现的“案发现场”推翻,进而又得出另外一个版本。
即便是有酒精相伴,只要谈到生意,高云德的精神都是高度集中的。
凶手和高云德磨合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机会。
也有一种可能是,凶手在当晚之前并没有想杀人,或许是在谈判的过程中被惹恼了,新仇加旧恨,又或者是凶手原本有求于高云德?
可高云德如果全程都很警觉,凶手又该如何绕到他身后动手?
要么是有第二个人在场,要么就是那些啤酒被动过手脚。
乍一听,后者更像是预谋杀人,但也不排除那种药是凶手的常备药物,原本是留给自己吃的,因为动了杀念而成了杀人工具。
也就是说,比较有可能的版本是,第二个人从高云德身后袭击,或者是高云德喝了被下过药的酒,趴在桌上,露出后脑。
江进的思路整理到这里,问:“对了,隔了十五年,还有没有机会在骨头里验到毒素?”
“你怀疑凶手下了毒?”戚沨接道,“有几率,但非常低。除非骨髓被保留得非常完好,里面的毒素一直没有被污水稀释。而且还要看是什么样的毒物,有的会留在骨头里,有的则不会。放心,除了牙齿之外还有几块骨头都拿去化验了,一有结果就告诉你。”
“嗯。”江进应了声,又话锋一转,“你有没有发现这两个案子有个共通点?我指的不是那个Logo。”
戚沨思考了两秒:“你指的是,两个案子都缺失‘案发现场’。”
“是啊,如果水渠边不是第一现场,那么第一现场很可能就是被推掉的废屋。至于半山腰的那副白骨,照目前看,是先埋的尸体再建的房子,已经不可能重组第一现场,而且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话落地,车子正好来到发现另一副白骨的山脚路口。
和青云村一样,废墟现场外也拉着警戒线,旁边路上经过的车,有的车主注意到了,还会特意慢速行驶多看两眼。
原本道路就不宽,江进的车堵了十几分钟才到山腰。
刚下车,两个站在路边闲聊天的村民,便认出戚沨:“您是那天来的警察吧?”
戚沨点头,又听其中一个说:“就你们之前打听的那个户主王老头,他们家刚才来人了!好像是为了要赔偿来的。”
“那现在人呢?”
“嘿,一听说发现了骨头,掉头就走,拦都拦不住!”
-----------------------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